对科学的热诚

对于一个搞科研的人而言,最宝贵的是兴趣,否则你就没法心安理得地去搞科研了。而如果一个人始终保持对科研的热情实在是很难得,在我周围的这些博士、博后身上,我看到的是为生活奔忙的身影。科学被蒙上了厚重的阴影,因为科学家沦落到科研工作者的水准。

当我走在自己的回家的路上,我常常会感到有一种落差,那就是我以前的科学理想和现实中整天对着电脑编程的差距,而这种差距随着年龄增长会越来越大。无论是学术还是其他行业,大家都是整个社会机器的一颗螺丝钉,于是才有人重新提倡自我和个性。不过这种自我和个性在这个时代来得太肤浅,早已被生活的重负击溃。问题是,在这种重压下,我们是否可以继续保持对科学的兴趣或者爱好或者某种理性主义式地,英雄主义式地奋斗精神。这种精神,在我来海德堡的期间,只在某些科学狂人身上看到,他们为了学术不要孩子,不要妻子,但是蜕变成了学霸或者学究。但大多数人如我等草民,只能向士兵一样跟随将军的号令。特别当我想把科学放到崇高的位置的时候,我觉得我的科研好像有点冰冷,就像面对一具冰冷的尸体,让人厌烦。我知道作为一个基督徒,我不应该有这种想法,但我只想面对我的内心的真实。所以,我有另外一种热诚,就是努力地去整合自己的科学和信仰,来缓解这种理想和现实的张力或者压力。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这种张力是不存在的,因为学术是荣誉的象征。这就好像金庸的武侠一样,那个门派牛掰,那个门派的弟子优秀,那个门派就是武林霸主。所以,我有时候会把一些学术会议看成是华山论剑,虽然大家各有所长,不过每个人都以为自己身怀绝技。起码在自己的这门功夫上,可以独步江湖。那么学术或者剑法本身就只是一个工具,为了达到个人的霸主梦想。有的人是小李飞刀,一技定乾坤,有的人则有点像李小龙,啥招式都有,看来我比较想当李小龙。

那么有没有人爱自己的剑法呢,会不会有的人觉得剑法本身就是一种美,或者就是他信仰的体现呢。我想是有的,而且毕竟在金庸的武侠当中有像周伯通这样的把武术当玩意的人,这也是很多学者的心态,学术的魅力就在于不断地有人和我论剑,然后不断地有人拜倒在我的剑下,引用我的文章。当然还有另外一种人,把武术当作行侠仗义的工具的,就像水浒传里面的那些人。但如今在学术界,有如此胸怀的人实数少数,这些往往是那些有很强的民族主义气节的如钱学森之类的角色。但回到我自己,我觉得我不属于这些人当中,我认为学术是追求真理的途径,而追求真理得去爱真理,这就是信仰。如果一个人不相信有可以去爱的真理,那么他把学术当做去追求真理的途径岂不是很可笑,因为他根本就不想去达到目的或者他觉得这个真理无关紧要,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于是大多数人就假装去追求真理,追求众因之因,众力之力,但其实只不过是为了其他目的,就像我以上说的那些剑客们和武侠们。

这就是如今学术界的悲哀,每个人都在利用学术达到自己的目的,每个人都心甘情愿地假装去追求真理,不过有一些人干脆就不假装了,直接就宣称是为了混口饭吃。这样,我们也不难理解为什么中国没有好学术了。这个问题并不在于学术环境,而在于人的世界观和价值观。西方世界也并不是学术的乐土,因为在这里也充满了功利主义的色彩,我想美国也好不了多少。不少的杂志追求的不是真理,而是影响力如何,是否有人会引用文章,是否主流。那么,正如于歌在《现代化的本质》一书中所指出的一样,每个现代人都在现代化的社会中成了一颗螺丝钉,而这现代化的发动机是由信仰启动的。科学也不例外。

如果我们稍微关注一下wiki百科上的19世纪乃至20世纪初之前的科学家就不难发现,在他们的生平介绍中大多有宗教信仰一栏,而且很多知名的科学家也在人文或者宗教领域有一定的贡献。这种人文关怀以及对真理价值的追求已经随着后现代的潮流流逝了。科学所崇尚的理性主义已经是名不副实了,因为我们的方法是理性主义的,但是我们的心却是后现代的解构主义或者是非理性的。我们的头脑哦是理性主义的,但是我们的感情是非理性的。我们所貌似追求的和我们真正追求的并不一致,于是科学蒙上了阴影。科学精神正在慢慢解体,随之而来的很可能是科学的变异。在20世纪粒子物理和宇宙学的狂风之后,21世纪的我们有着更多的虚无感和无力感。而科学正走向与世俗社会结盟的态势,这从NASA的gangnam style可见一斑。所以,科学精神的重启和学者的自我价值的重整是必须的,特别对于已经非常专业化并分工明确的科研实体来说。原因在于在那些一大堆作者列表的文章当中,你很难看到一个个个体,而这就是当代科学,是一群人为了一个idea服务。而这个idea往往是在标准模型的框架下提出来的,否则,那就是个异类,是一般的小组讨论所不齿的。这就是库恩所说的范式吧。

对于我来说,科研应该是信仰的体现。当我相信这个世界是由上帝为了人类而设计的,并且祂愿意让我们发现祂设计的蓝图,我心中满有发现的喜悦。而且,科研方法本身就是认识真理绝妙的手段,而这些正体现在人乃是具有上帝的形象的信仰当中。也就是说,我们认识真理的手段和真理本身是一个整体,什么样的方法论和什么样的本体论是相关联的(用哲学的话来说)。正是这种一贯性和一致性使得我得以去继续发现,继续开会,编程,写论文,申请位置等。而且当今的宇宙学本身已经具有哲学乃至神学影射,如果一个宇宙学家去做宇宙学而没有一定得宗教思考,那么他不是真的想做宇宙学到底。连霍金这个无神论者,也不厌其烦地想证明上帝不存在,那么其他很多人至少可以站在无神论的立场来批判宗教,我觉得这一点也是可喜的,起码有一些人觉得这是个问题,这种传统可以追溯到爱因斯坦的”上帝不掷筛子“理论。好吧,无论如何,总会有人去思考这些问题,而我愿意成为其中之一。我不仅把学术当成工作,我要把它当做一条追随真理的路,而且我知道这真理的主是爱我的,于是发现这真理和发现真理的主实在是一致的,而且是对上帝之爱的回应。正是这种世界观的一致性和完美让我有力量不断去重复和失败,但愿上帝挪去我和其他同行同样的把学术当做取利的工具的心态,让我可以像帕斯卡尔一样去热爱真理,并且热爱思想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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