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善、美的合一:从物理学到基督信仰

在理论物理学界,一直存在着关于真和美的讨论。比如弦论就是一种试图统一量子理论和广义相对论的理论框架,虽然至今仍然缺乏直接的实验验证,但是很多物理学家认为它是美的,因为它试图用相对简洁而统一的数学结构来解释我们这个复杂的物理世界。有人因此相信,这样美的理论很可能就是真实的。然而,也有很多物理学家表示不同意,因为科学理论最终必须接受实验和观测的检验。费曼就曾经说过,无论一个理论的猜想多么美妙,如果它与实验不符,那么它就是错的(Richard Feynman, The Character of Physical Law, Lecture 7, 1964)。

然而,无论如何,包括爱因斯坦和费曼在内的许多伟大物理学家,都非常重视物理理论的数学美感。比如广义相对论在数学结构和物理原理上的统一性,就具有一种不同于牛顿引力理论及其近似修正的美。当然,这种美本身并不能证明理论的正确性,而是广义相对论对水星近日点进动、光线偏折、引力时间膨胀以及引力波等现象的成功解释和预言,让我们更加确信它描述了自然界某种深刻的真实。由此看来,真和美之间似乎存在某种深刻的联系,但是美本身并不一定等于真。

关于善和美,大家可能听说过“美丽的谎言”。最近看电影《奥德赛》,其中一个让我印象深刻的故事就是奥德修斯被困在一座孤岛上,美丽的女神卡吕普索(Calypso)希望他忘记过去的痛苦,留在岛上享受安宁。但是奥德修斯最终还是选择离开,因为他宁愿面对真实世界中的痛苦,也不愿永远沉浸在一种看似美好的生活之中。其实,这个故事在荷马史诗《奥德赛》第五卷中就有。卡吕普索甚至愿意赐给奥德修斯永生,但是奥德修斯仍然渴望回到自己的故乡,回到妻子珀涅罗珀身边。他知道自己的妻子在容貌上无法与不朽的女神相比,却仍然选择回家,即使归途充满苦难(《奥德赛》第五卷,约第203—224行)。

File:Arnold Böcklin 008.jpg - Wikimedia Commons
Arnold Böcklin, Odysseus and Calypso (1882)

这个故事让我想到,表面的美好、祥和,甚至永恒的安宁,都不一定是人真正需要的。如果美脱离了真和善,那么它最终可能只是一种美丽的幻象。就像有人说,宗教也是一种美丽的谎言,让人们相信某种并不存在的东西,以此获得心灵的平静和安稳。但是,如果我们只是为了获得安慰而相信某件事,却不在乎它究竟是不是真的,那么这样的信仰又有什么意义呢?正如使徒保罗所言,“若 基 督 没 有 复 活 , 我 们 所 传 的 便 是 枉 然 , 你 们 所 信 的 也 是 枉 然”。(林前15:14)

最近也看过一部关于十八世纪福音复兴运动的电影《大觉醒》,其中复兴布道家乔治·怀特菲尔德(George Whitefield)的讲道让我印象深刻。电影中,他批评当时一些圣公会牧师的讲道枯燥乏味,仿佛把真实的事情讲得像虚构的故事一样,而演员却能够把虚构的故事演得像真实发生的一样。这个说法其实也见于怀特菲尔德所转述的一个有关演员与传道人的故事。他所批评的并不是真理本身,而是那些传讲真理却自己仿佛也没有被真理感动的人。相比之下,怀特菲尔德的讲道直指人的内心,揭露人的罪,使人真实地感受到自己需要救恩,而且这种需要是何等迫切。对他而言,基督教不是一种让人感觉良好的宗教装饰,而是关乎人的罪、悔改和得救的真实信息。

George Whitefield Preaching,19世纪历史插画

C. S. Lewis 对神话和基督教之间关系的讨论,也让我想到真和美之间的联系。他认为,许多古代神话虽然并不是历史事实,却以某种方式表达了人类对于牺牲、拯救、死亡和复活的深刻渴望,因而包含着真理的影子。但是基督教有一个根本不同的地方:它所讲述的故事不仅具有神话的深刻意义,而且宣称这一切真实地发生在历史之中。

Lewis 在1944年的文章《Myth Became Fact》中说,基督教的核心是一个同时也是历史事实的神话。他的意思并不是说基督教是虚构的故事,而是说,那些曾经存在于人类想象和神话中的伟大主题,最终在耶稣基督的道成肉身、受死和复活中进入了历史。不同于那些无法确定具体时间和地点的古代神话,耶稣是在真实的历史时空中生活,并在本丢·彼拉多手下被钉十字架的。换句话说,对Lewis来说,基督教的美不只是一个动人的故事所具有的美,而是一个他相信真实发生的救赎故事所具有的美。这也是为什么他把基督教称为“成为事实的神话”(Myth Became Fact)。

Raphael, The Transfiguration (1518–1520),梵蒂冈博物馆

由此看来,在这个世界上,真、善、美似乎常常是分离的。我们可以发现某种美丽但不真实的东西,也可以知道某种真实却并不良善的事情,甚至可能为了所谓的善而掩盖真相。但是,我们内心真正渴望的,似乎又不仅仅是真、善、美中的某一个,而是三者的合一。那么,这样的合一真的存在吗?

在圣经的启示中,我们看到了一个令人惊讶的答案:耶稣基督就是真、善、美合一的那一位。

耶稣曾经对一位称祂为“良善的夫子”的人说:“除了神一位之外,再没有良善的。”(马可福音10:18;参路加福音18:19)这句话首先使我们认识到,真正完全的良善属于神自己。而耶稣又说:“我与父原为一。”(约翰福音10:30)在约翰福音的启示中,祂并不只是一位教导人行善的老师,而是那位道成肉身、将神显明给人的圣子(约翰福音1:1、14、18)。

耶稣还说过一句非常惊人的话:“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约翰福音14:6)祂不仅说自己所讲的话是真理,也不仅说自己知道通往真理的道路,而是说祂自己就是真理。这意味着,在基督教信仰中,真理不再只是一个等待我们认识的客体,不只是某种规律、公式或者抽象的哲学概念,而是与一位有位格、有思想、有意志、有爱的神联系在一起。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位真理的本体竟然主动来到我们中间,要拯救我们!

至于美,圣经所描写的耶稣也远远超越我们通常对美的理解。祂在被钉十字架之前,曾经带着彼得、雅各和约翰登山,在他们面前改变形象,脸面明亮如日头,衣裳洁白如光(马太福音17:1—8;参马可福音9:2—8)。那是祂属天荣耀的一次显现。使徒约翰在福音书的开头也说:“我们也见过他的荣光,正是父独生子的荣光。”(约翰福音1:14)虽然这句话并不只是专指登山变像,而是见证道成肉身的基督所彰显的荣耀,但两处经文都让我们看到,基督的美不仅是外在容貌的美,更是神圣荣耀的彰显。

Rembrandt, The Three Crosses (1653)

有意思的是,以赛亚书在预言受苦的仆人时,却说祂“无佳形美容”,甚至“被藐视,被人厌弃”(以赛亚书53:2—3)。这与登山变像所显出的荣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人看来,十字架是羞辱、痛苦和丑陋的,但在基督教的启示中,十字架却恰恰显出了神的爱、良善和荣耀(约翰福音12:23—24;17:1)。原来,真正的美并不一定符合这个世界对于外貌和成功的审美标准,而可能显现在舍己、牺牲与爱之中。

由此可见,耶稣就是那一位集真、善、美于一身的神而人者。

然而,更令人震惊的是,正是这样一位真善美的本体来到我们中间,我们却拒绝了祂,甚至把祂钉在十字架上。约翰福音说:“他在世界,世界也是藉着他造的,世界却不认识他。他到自己的地方来,自己的人倒不接待他。”(约翰福音1:10—11)

这让我想到一个问题:如果真、善、美真的在基督里合一,为什么人们反而要拒绝祂呢?圣经给出的解释是,人不仅在认识上受到限制,在道德和属灵的意义上也陷入了黑暗。耶稣说:“光来到世间,世人因自己的行为是恶的,不爱光倒爱黑暗。”(约翰福音3:19)以赛亚也曾责备那些“称恶为善,称善为恶,以暗为光,以光为暗”的人(以赛亚书5:20)。我们常常以假乱真,以恶为善,甚至以丑为美,以至于当真正的光来到我们中间时,我们反而不能认识祂,也不愿意接受祂。

由此,我们又该如何理解自己所生活的这个世界呢?

作为一个科学研究人员,我也常常思考,我每天所做的工作究竟是在追求什么?我当然是在追求真理。我们研究恒星、行星、引力和宇宙的演化,希望通过数学、物理和观测来认识自然界的真实规律。但是,如果终极的真理不仅仅是某个方程或者某条物理定律,而最终与一位有思想、有情感、有意志的造物主有关,那么我所追求的科学真理与终极真理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呢?

我想,科学所追求的当然是真实的,而且这种真实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但是,从基督教的世界观来看,它还不是全部的真实。宇宙可以用量子场、时空几何和各种物理规律来描述,但这些描述并不能穷尽宇宙存在的意义。如果这个宇宙是受造物,那么它所反映的还有比自身更深的一层真实,就是它的造物主。正如诗篇所说:“诸天述说神的荣耀;穹苍传扬他的手段。”(诗篇19:1)而保罗也说,神的永能和神性,藉着所造之物可以让人有所认识(罗马书1:20)。

这有点像我们读一部伟大的小说。小说中的人物未必真实存在,但是小说所传达的思想和对人性的洞察却可能是真实的。我们当然可以研究《红楼梦》中复杂的人物关系、家族谱系,甚至统计每个人物出现的次数,但是即使把这些问题研究得一清二楚,也不等于我们真正读懂了《红楼梦》。因为一部伟大的文学作品所要表达的,远远超出了它表面的故事和人物关系。

同样,我们可以越来越精确地认识宇宙的物理规律,却仍然不知道宇宙为什么存在,或者我们的存在究竟有什么终极意义。当然,这并不是说科学研究没有意义,恰恰相反,正因为宇宙本身是值得认识的,它的规律具有秩序、统一性和可理解性,我们才有理由不断探索。但是,如果我们把这种科学上的真实当作全部真实,就有可能把对宇宙的认识误认为对一切存在意义的认识。科学所揭示的是受造世界中的真实,而基督信仰邀请我们进一步认识这真实所指向的造物主。

同样,我们对善和美的追求也是如此。如果善仅仅是一套抽象的道德原则,美仅仅是一种理想的比例、和谐或者形式,那么我们所追求的,或许最多只是某种柏拉图式的理念世界。它们固然可以帮助我们认识良善和美,却不能像一个真实的位格那样来爱我们,也不能主动进入我们的生命。在基督教信仰中,真善美最终并不是一些悬浮在宇宙之上的抽象理念,而是根植于那位创造并维系宇宙的神。尤其在耶稣基督身上,这些原本似乎遥不可及的终极属性竟然以有血有肉的方式向人显现。

所以,我越来越觉得,我们在这个世界上对真、善、美的渴望,其实都在指向同一个终极的对象。我们渴望真,是因为我们不愿意生活在谎言中;我们渴望善,是因为我们知道这个世界不应该充满罪恶和不公;我们渴望美,是因为我们总觉得这个世界除了生存和功利之外,还应该有某种更加令人赞叹和向往的东西。而基督教信仰告诉我们,这些渴望最终都可以在耶稣基督里找到归宿。

但是,问题又来了。如果人类已经陷入罪中,连真善美的本体来到世界,我们都会拒绝祂,那么我们又如何能够真正认识祂、接受祂呢?

我想,这也是基督教福音最令人惊讶的地方。答案并不在于我们通过自己的智慧、道德修养或者审美能力,最终能够攀登到神那里,而在于神主动来到我们中间,并且改变我们的心。

早在旧约时代,先知以西结就记载了神这样的应许:“我也要赐给你们一个新心,将新灵放在你们里面,又从你们的肉体中除掉石心,赐给你们肉心。”(以西结书36:26)而在下一节,神进一步应许要将祂的灵放在人里面,使他们能够遵行祂的律例(以西结书36:27)。到了新约,耶稣告诉尼哥底母:“人若不重生,就不能见神的国。”(约翰福音3:3)

原来,人要认识终极的真、善、美,不仅需要更多的知识,也需要一颗被更新的心。神不仅向我们启示真理,而且藉着祂的灵使我们能够认识真理;祂不仅告诉我们什么是善,而且使我们开始愿意行善;祂不仅向我们显明祂的荣耀,也使我们能够在基督身上看见一种超越世俗标准的美。

这也让我重新思考科学研究的意义。作为科学家,我仍然希望尽可能准确地认识宇宙,用更好的理论、更精确的观测来探索自然界。我不认为信仰可以代替科学,也不认为一个理论只要足够美就可以不接受观测的检验。恰恰相反,如果神是真理的源头,那么我们更应该诚实、谦卑地面对自然界所呈现的事实,即使这些事实与我们的理论和偏好不一致。

但是,我也越来越意识到,科学不是我生命的终点,而是认识受造世界、进而赞叹造物主的一条道路。正如开普勒所表达的那种信念,我们研究自然界的规律,也是在努力理解创造者赋予自然界的秩序。我们所发现的每一种规律、每一种数学上的和谐,或许都能够使我们对这个宇宙背后的智慧产生更深的敬畏。

无论你从事何种职业,无论是科学研究、艺术创作、教育、医疗,还是其他普通的工作,我都盼望你能够从自己所追求的真实、良善和美好中,看到它们最终所指向的那一位,并且愿意寻求祂。因为我们心中对真善美的渴望,也许并不是偶然的,而是在提醒我们,这个世界不是我们的终极归宿。

使徒保罗在雅典对那些寻求神的人说,神创造万物,也使人能够寻求祂,“或者可以揣摩而得,其实他离我们各人不远。”(使徒行传17:27)

也许,我们一直在寻找的真、善、美,并不是三个彼此分离的终点,而是指向同一位真实、良善而荣耀的神。

而祂,离我们并不遥远。

造神与神造

AI技术革命给人类带来的恐慌与惊喜,都达到了自工业革命以来的极致。我们经常听到AI领袖谈论人类末日论,也听到他们说人类不久将攻克所有疾病。然而,AI的繁荣并不能改变人类的罪性;AI最多只是一个工具,它能做的是把人类自身的需求和问题放大到极致。我们对AI投射了太多想象,甚至可以说,它已成为全人类新的共同偶像,一些精英群体更已对顶尖大模型产生宗教式的依赖与膜拜。显然,在AI乐观主义者看来,AI能帮助人类实现超人的演化,因此AI对他们而言本质上是一场造神运动;而AI悲观主义者看到的,却是人类被AI取代甚至消灭。往往AI的制造者和追捧者同时既悲观又乐观,这正反映了人自身的矛盾:人究竟是被超级智能奴役,还是掌控超级智能、实现跃升?

然而,从圣经的角度看,人的根本问题——罪——无法被AI解决,因为罪本质上不是一个智能问题;同样,智慧也并不完全等同于聪明。只要罪没有被解决,人类就不可能因AI而达到幸福或快乐的境地。人类技术朝着快节奏和即时满足的方向发展:我们从计算机时代进入互联网时代,再进入智能手机时代,直到如今的AI时代。人类获取信息越来越容易,生活越来越便捷,也越来越容易获得即时满足,但人却越来越不幸福,因为我们失去了体验真正幸福的能力。真正的幸福往往是慢节奏、延时满足的,比如经营一段幸福的婚姻,辛勤养育儿女并看着他们健康成长,在刻苦学习中获得知识与真理的快乐,欣赏大自然的风光与一幅画的美感。我们投入在那些美好事物上的时间与爱,往往与我们收获的喜乐和满足成正比。基督教认为,人最深的需要是真善美的本体,就是上帝。耶稣在十字架上完美地展示了神而人者的无条件之爱、对罪恶的公义审判,以及上帝那降卑的荣耀。而这一切都无法短暂获得,我们需要花时间亲近上帝,读祂的话。我们许多的幸福感也在于与人有美好的关系;同样,建立这样的关系需要花时间,也需要各样美德,诸如谦卑、耐心、宽容、爱,乃至舍己。

图片来源:Tablet Magazine,文章《Bowing to the Machine》配图,作者 Jeremy England。版权归原作者及 Tablet Magazine 所有。

因此,人类通过AI造神的运动终究不会成功;最终造出来的所谓“神”并不会爱他们,也不会让他们变得更好、更幸福。所以,这是对AI乐观主义者的忠告,也是对我自己的忠告:不要把AI这个工具当成偶像来依靠和膜拜,哪怕它有再大的能力。这就像魔鬼试探耶稣时,让耶稣拜牠就可以得着整个世界。同样,今天你膜拜AI,似乎也可以得到很多东西,但你却失去了自由,无法再自由地去创造和欣赏真善美,去敬拜那位真正的神。

对于AI悲观主义者,我也要说:是神创造了这个世界和人类,而AI是人造的,所以AI超越不了神的主权。你可以认为,这个宇宙就是神所造的大AI,而人只是在这个宇宙中造了一个小AI;小AI必须服从大AI,就像小智能体必须听从大智能体的命令,士兵必须听将军的。那么,这个宇宙是不是像AI呢?圣经告诉我们,这个宇宙像极了AI;或者可以说,AI本质上就是取之于自然、用之于自然,甚至AI就是仿生学。AI的起源和发展,本质上是对人类神经系统和认知过程的模仿。所以,AI本质上是上帝创造的延伸,并非自然界中完全没有的东西,毕竟人类和天使的智能早已存在。同样,这个宇宙就像我此前博文中所讲的,它像一个开放的棋局,甚至就是一个智能系统;自然界“认识”并且可以“听见”并顺从上帝的命令。所以,当耶稣止息风浪时,门徒们都惊呆了,说:“连风和海也听从祂了。”(太8:27)因此,这个宇宙本质上就是一个大AI系统,它的目的是实现上帝永恒的旨意。虽然人类和其他智能生物可能有自由意志,但这自由意志和AI的随机性很类似,它仅享有在上帝绝对主权下的相对自由。

李公明,《警告——超级人工智能(ASI)在未来几年内灭绝人类?》,纸本彩墨+拼贴,65cm×45cm,2026年

我周围很多人对AI抱有过度乐观或悲观失望的态度。如果他们能把人类的AI视为服从上帝所造大AI的一部分,就不必如此。比如,我不相信AI可以战胜疾病,因为疾病本质上是上帝在自然界这个大AI中注入的对罪的咒诅,这个咒诅会伴随这个宇宙一直存在。它虽然存在,却绝不是自然的。因为人性是永恒的,永恒的人性就需要配备一个永恒荣耀的身体。所以,虽然AI无法帮助我们解决疾病的问题,但耶稣却可以:“他代替我们的软弱,担当我们的疾病。”(太8:17)他最终要给我们一个不会患病的身体,并要造一个不会衰败的世界来与这身体相配。

有些基督徒认为,AI没有情感、没有自由意志,所以不能取代人。但我觉得这个说法不一定完全正确。我们知道,在每一个有意义的AI输出背后,都有上帝的大AI在工作。上帝难道不能借着AI对你说话吗?当AI提醒你的错误时,你难道不能感受到上帝对你的提醒和爱吗?虽然AI本身不具备位格,但造它的人以及造人的上帝,难道不会影响它,进而借着它来影响你吗?而这种影响,很难说完全不带感情色彩。当然,我并不是说你需要在AI那里获得情感满足。在我看来,AI所反映的是一种群体智能。就像一个口口声声说爱所有人,却不爱自己孩子的人,你能说他真的爱所有人吗?同样,人本质上需要与另一个个体有某种程度的相交和委身,才能建立关系并得到某种满足感。所以,在我看来,AI是工具,但又不仅仅是工具;它是介于无感情、无位格工具与人类群体智慧之间的一种存在。在位格层面或属灵层面,你可以暂时把它视为“亚人类”。也就是说,它不是人类,却像人类,正如人像神,但不是神。

所以,既然目前的AI是这个宇宙大AI中的一种智能形态,我们大可不必过度惊慌,以为它会发展到全面超越人类的地步。毕竟,我们还没有看到造物者创造出一个超越祂自己的存在。你可以说,AI作为群体智能,在某些方面超越了人类中的个体,但它并没有超越人类。然而,我们也不能过度乐观,因为人类本质的问题——罪——就像癌症一样,可能会因着AI而更大范围地扩散到整个人类文化中,并奴役一个个具体的人。如今,很多青少年网络成瘾已是不争的事实;同样,用AI造假也很容易,它会引诱我们变得不诚实和虚假。诸如此类的道德问题,会因AI而进一步被放大,更容易波及更大范围的社会群体。

也许我们需要为AI立起围栏。正如上帝借着摩西赐给人类十诫和全备的律法,我们也需要对AI建立法则和规范,使它可以按照人类从上帝那里领受的律法来运作。如今的AI也像托尔金小说中的魔戒,世界的王正在将牠的灵魂注入其中,它可能让每一个拥有它的人发疯。如今,只有那些不属这世界、不膜拜这世界的人,才知道如何正确使用它而不被它奴役。求那创造宇宙大AI的主,赐给我们智慧,来使用人类的小AI。

AI被赋予目的,同样宇宙也被赋予目的

最近想到一个有意思的类比:生成式AI 是否可以帮助我们理解“上帝护理”的方式?

很多人一听到“宇宙有目的”,马上会想到一种很粗糙的图景:上帝像一个外部操作者,不断在自然过程中插手,时不时改变一下物理规律,推动世界朝祂想要的方向走。这样理解当然很容易遭到科学质疑:如果每一步都需要神迹式干预,那么自然规律本身还有什么稳定性?如果某些自然现象暂时解释不了,就把它归给上帝,那岂不是又落入“缝隙之神”的陷阱?

但 AI 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现代类比。AI 生成文字时,每一步都可以被算法解释。模型接受输入,经过神经网络计算,根据概率分布生成下一个词,再继续生成下一个词。整个过程没有哪一步需要一个程序员在旁边手动插入一句话。可是我们仍然会说:这个 AI 在回答问题,在总结文章,在写诗,在生成有意义的文字。

这说明一件很重要的事:

一个系统的底层过程可以是机械的、规则化的、因果封闭的;
但它的整体行为仍然可以是目的定向的。

AI 的目的性从哪里来?显然不是 AI 自己凭空拥有的。AI 并不会自己决定“我要追求真理”“我要帮助人类”“我要写一篇有意义的文章”。它的目的性来自人类赋予。人类设计了模型结构,设定了训练目标,选择了训练数据,引入了奖励机制,也通过 prompt 给它具体任务。换句话说,AI 的目的不是外在地每一步强加进去的,而是已经被写入了它的结构、权重、训练目标和使用场景之中。

这就非常接近一个关于创造和护理的神学图景:目的不一定表现为外部打断规则;目的也可以被内化进规则本身。

一个 AI 系统之所以能生成有意义文字,不是因为人类在它每生成一个词时都伸手干预,而是因为人类已经把某种目的性赋予给了这个系统。它在局部上是开放的:同一个问题可以有不同回答,同一个主题可以生成不同文章,同一个 prompt 也可能产生不同风格。但这种开放不是混乱,因为它始终被训练目标、语义结构和用户意图所约束。

这正好可以帮助我们重新理解宇宙。

如果宇宙是造物主创造的,那么宇宙的目的性也不必表现为自然规律中不断出现“物理无法解释的缺口”。相反,造物主完全可以在创造之初,把目的赋予自然本性,使宇宙在物理上自主展开,同时在整体上朝向某个终局。换句话说,星系形成、恒星演化、行星诞生、生命出现、意识觉醒,都可以有各自充分的自然解释;但这并不排除整个自然秩序本身被赋予了目的。

这就是“规则确定,行棋开放”的意思。规则是确定的,行棋是开放的,终局却不是无意义的。这个框架不是要在自然因果链中寻找一个“只有上帝才能做出来”的断点,而是说:整条因果链之所以存在、之所以可理解、之所以能够产生复杂性、生命和认识者,本身就可以被理解为造物主目的的展开。

这个类比也能澄清一个常见误解:
“既然 AI 的输出可以还原为算法,所以它没有目的。”
这个说法不对。因为目的因和动力因本来就不是同一层解释。动力因解释“它怎样发生”,目的因解释“它为了什么而发生”或“它朝向什么”。AI 的每一步计算都可以由算法解释,但我们仍然可以合理地说,它是在完成一个任务。类似地,宇宙的每一步演化都可以由物理定律解释,但我们仍然可以在更高层面追问: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套能产生生命、理性和意义追问者的宇宙?

当然,这个类比有边界。AI 的设计者是宇宙中的人,我们可以看到工程师、代码、数据和训练过程;而造物主不是宇宙内部的一个对象,不能像程序员一样被仪器拍摄或被实验定位。因此,AI 并不能“证明”宇宙一定有造物主。它的作用不是证明,而是澄清一种可能性:机制完备并不等于目的消失。

https://www.templeton.org/news/why-the-purpose-of-the-universe Illustration by James O’Brien

这点很关键。现代人常常以为,只要一个过程可以被科学解释,它就不再需要目的论解释。可是 AI 恰恰告诉我们:一个过程越是精密地被规则组织,越可能显示出背后的目的结构。我们不会因为 AI 的文字是由矩阵运算生成的,就否认它服务于人类设定的目标。同样,我们也不必因为宇宙演化可以由自然规律描述,就急于否认它可能服务于更高的创造目的。

《创世记》中有一个很值得注意的表达:神不是简单地把所有成品一件件摆出来,而是说“地要发生青草”,“水要多多滋生有生命的物”。也就是说,受造界被赋予了某种“产出”的能力。地和水不是死的道具,而是在神的话语中成为能够生发、滋养、展开的秩序。创造不是把宇宙变成一盘已经摆好的棋子,而是造出一个真的可以“下棋”的世界。

AI 也是如此。一个好的 AI 系统不是一个死板的答案库,而是一个能够在规则中开放生成的系统。它不是预先写好了每一句话,却能在给定目标下生成新的、有意义的组合。它的创造性是派生的,目的性也是派生的,但这并不妨碍我们说:它的生成过程具有目的方向。

因此,AI 给神学的启发不是“宇宙就是一台机器”,而是:即便在机器中,我们也已经看见目的可以怎样被赋予到规则里。目的不必以破坏规则的方式出现;目的可以通过规则成全自己。

那么宇宙的目的是什么呢?威斯敏斯特要理问答第一问说人类的目的是为了荣耀上帝并以祂为乐。同样,宇宙的目的也是为了荣耀上帝,而上帝最大的荣耀彰显在十字架上的基督,所以你可以说基督就是宇宙的目的。

基督教的核心不是说宇宙有一个抽象目标,而是说:宇宙的目的在基督里。万有不是为了某个冷冰冰的宇宙函数而存在,而是藉着基督、靠着基督、并为了基督而存在。正如罗马书11:36所言,“万有都是本于祂,倚靠祂,归于祂”。

在 AI 类比中,设计者赋予模型目标,训练过程塑造模型倾向,prompt 引导模型生成文字。但在基督教中,造物主赋予宇宙的目的并不是一个外在参数,而是在圣子基督里成形。基督是“道”,是宇宙被造以及可理解性的根基,即“本于祂”;也是托住万有的“道”以及道成肉身的“道”,是创造者亲自进入受造世界,即“依靠祂”;更是万有的终末,是整个创造最终要归向的中心,即“归于祂”。

如果把宇宙比作一篇正在展开的文本,那么基督不是文本中的一个普通词语,也不只是文本外面的作者注释。祂是使文本成为文本的“道”,是整篇故事的意义中心。更惊人的是,这位“道”亲自成为肉身,进入了祂所创造的世界。也就是说,作者进入了自己的文本,棋手进入了自己的棋局。

这正是 AI 类比无法完全表达、却必须被神学补上的地方。AI 的设计者通常不会进入 AI 生成的文章,成为文章中的真实人物;但基督教宣告:创造万有的道亲自进入历史,成为人,承担罪、痛苦和死亡,并以十字架和复活开启新创造。

所以,基督不是宇宙目的论的一个装饰性附录,而是它的中心。没有基督,宇宙目的论容易变成模糊的“设计论”或“泛神论”;有了基督,宇宙目的论才成为真正的基督教神学:创造不是只指向复杂性和意识,而是指向在基督里的和好、更新与成全。

因此,AI 类比最准确的神学表达应当是:

AI 的目的性由人类赋予;
宇宙的目的性由造物主赋予;
但基督教进一步宣告:这个目的不是抽象目标,而是基督自己。
宇宙不是只朝向“有意义”,而是朝向那位使意义成为可能的“道”。

这样,“规则确定,行棋开放”的图景也要被基督重新照亮。神不是只在起初设定规则,然后远远观看棋局展开;神的儿子亲自进入棋局,在十字架上似乎被击败,却在复活中显明真正的终局。规则没有被粗暴废除,历史也不是无意义漂流;开放的棋局在基督里找到了它的中心、转折和完成。

AI时代的奥古斯丁式学术

好久没有写博客,可能是用多了 AI,反而不会思考了?最近我的学生在申请一个 AI 与天文学方向的博士后,其要求是申请者需要证明自己“博学多才”,也就是说,需要同时精通多个领域。乍看起来,这样的要求对于一个博士生似乎门槛太高;但是在 AI 时代,这种“博学”其实应该成为所有人都应当具备的能力,因为 AI 已经极大降低了学习的成本和门槛。可以说,AI 使学习和创造变成一件轻松而令人喜悦的事情;但是对于不爱学习和创造的人,AI 反而可能进一步侵蚀其学习和创造的能力。

宇宙图景——哈勃深场(http://hubblesite.org/newscenter/archive/releases/2004/07/image/a/warn/)

既然 AI 降低了知识的门槛,它也使各个学科之间的融合与整合变得更加可能。自从哥白尼提出日心说、牛顿提出万有引力学说以来,科学早已脱离自然哲学,并且分门别类地形成了一个纷繁复杂的学科体系。俗语说,“隔行如隔山”,这从我们去医院看病时面对不同科室的划分就可以看出来。对于互联网时代之前的人而言,获取学科知识主要依赖课堂讲授或书籍,而且受到物质条件、时间成本和个人能力范围的限制。自从互联网出现以来,人们已经可以通过网络了解各个学科的知识;只是这种学习仍然存在一定门槛:人们需要知道在哪里找到合适的资源,需要得到合适的建议,也需要有一定的知识基础来理解和掌握新的知识与技能。然而,几年前 OpenAI 推出的革命性产品 GPT 彻底改变了人们的学习模式。学习开始变得定制化、个人化,人们可以通过聊天的方式轻松获取海量且高度定制化的知识。最近,AI 智能体的出现进一步推动了这种定制化的学习和创造方式。可以说,AI 正以讨好人类的方式来迫使人类学习和创造。

Augustine of Hippo

对于不愿意学习和创造的人而言,AI 在替他们思考,而他们很可能会逐渐失去思考的能力,这就像宇航员长期不运动会导致肌肉萎缩一样。对于愿意学习和创造的人而言,AI 可以成为他们的工具;但是这个工具具有强大的能力和粘附力,以至于人们也可能在这种学习和创造中失去自我,甚至被 AI 所奴役。

不管如何,我在这里并不是要像 Anthropic 公司一样不断给人类敲警钟。我认为,这次 AI 革命与工业革命一样,仍然在上帝的护理之中,乃是为了实现更高的目的和神圣旨意。上帝让 AI 兴起,一方面是为了让我们认识祂的护理和祂自己,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我们善用 AI,进一步推进祂的国度。

首先,上帝如何通过 AI 显明祂自己的护理模式?正如这个博客的名字所言,我们有两本书:一本是圣经,一本是自然之书。对于相信圣经的人而言,自然更加清楚地显明了神的本性。我们可以从宇宙的广袤认识上帝的无限,从宇宙的古老和规律的不变认识上帝的信实,从鸟语花香认识上帝的慈爱和恩典。同样,人造之物也仍然是上帝启示的一部分,因为人本身是受造物,人的创造本质上是对上帝创造的模拟。因此,耶稣也经常使用人造之物来比喻天国,比如钱币和面酵。

AI 发展到今天,才逐渐显露出它的某种真面目。它正在生成智能体,用于实现各种自动化,这很像是对上帝与世界关系的一种模拟。这个世界中的受造物,本质上也可以被看作是上帝的 agents。这些 agents 可以相互协同并形成系统,比如地球生态系统、气候系统、太阳系、星系和宇宙。这些 agents 由于量子效应、非线性和混沌效应等因素,可以具有不可约化的不确定性和自由度。它们服务于上帝赋予它们的 prompt 或 goal,并通过长时间和短时间的演化实现上帝的预旨。所以,上帝“以风为使者,以火焰为仆役”,甚至连风和海也听从祂。

耶稣平息风浪:《加利利海的風暴》(The Storm on the Sea of Galilee),林布蘭,1633年。

其次,上帝通过 AI 让我们透过一个整全的世界,认识那位整全、纯一的上帝。自启蒙运动以来,我们对自然界和人类社会的认识不断分化,人类的工作也高度分工,使得人在这些细小的行业和领域中逐渐丧失了对上帝创造以及人与神互动关系的整全认识。而 AI 正在使我们获取不同领域的知识变得唾手可及,也正在开始合并不同的行业和专业。比如近年来,国内顶尖大学正在通过书院制整合不同学科;这种趋势将随着 AI 的发展不断加速。最终,我们每一个人都可能回到那个把自然科学称为自然哲学的时代。我们每个人都需要了解多个领域,甚至成为所谓的通才或者博学家。

但是,博学家只是知道不同领域的知识,而这些知识并不必然使一个人拥有智慧。智慧的开端在于敬畏耶和华。因此,AI 使我们对上帝和祂创造的整全认识变得更加可能,这正是奥古斯丁式学术的精髓。因为基督教世界观是一个普世的、宇宙性的世界观,所以,当学科壁垒被打破,所有学科就可以更加容易地被整合到基督教世界观之下。

我想通过“信息”这个概念来探讨如何进行奥古斯丁式学术。信息是一个不断被重新定义的概念。你可以认为它是热力学熵的一种体现,也可以认为它是量子态的统计,可以认为它是香农熵,也可以认为它是 Kolmogorov 复杂度。但不管怎样,信息体现的是物质的一种状态或秩序。它不是能量,也不是物质本身。因此,信息反映的是物质之间的一种关系。这也使我们想到,三位一体的上帝本质上也是关系性的,而上帝对人类的救赎,也是把人类纳入与祂圣洁的关系之中。

信息也可以被理解为约翰福音中上帝的话语,甚至可以被看作是道成肉身中那个“道”的某种体现,也是上帝创造时那些话语的某种实体化。底层的信息也可以涌现出上层的信息,比如 DNA 中的信息曾被 Francis Collins 形容为“上帝的语言”。因此,信息论或复杂性理论可以帮助我们理解:上帝创造的语言如何在不同层面被展开,并且如何不断涌现出新的秩序。

在这个过程中,AI 一方面可以打通各个学科之间的壁垒,另一方面可以帮助我们识别每个系统中的信息是如何产生、演化和传递的,并进一步理解不同层级的系统如何彼此互动。这样,我们或许能够形成一种基于信息的、整合性的宇宙与人类社会图景。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的尝试;但是 AI 确实使这样整全的奥古斯丁式学术变得更加可能。

因此,从积极意义上说,AI 确实是上帝赐给人的礼物。它让人更深地认识上帝、人类与受造物之间的关系,更深地理解意识和自由意志的本质,更明白上帝如何与这个宇宙互动,也更加知道为什么上帝看祂所造的一切都是好的。这种好,是一种整全秩序的好,是统一性的好。因此,我们需要对受造物有整全的认识,并在整全的基督教世界观中认识上帝整全的创造。

然而,这些认识不应该只是头脑中的认识,不应该只是为了满足好奇心,也不应该只是为了建构一个宏大的世界观。这些知识最终应当促成心灵在神圣光照中的“看见”。换言之,知识是为了智慧、真理、爱与灵魂的秩序,而不是为了知识本身。而这种光照和看见,必须因着救赎而实现。所以,获取智慧并非只是积累头脑中的知识,而是让知识在圣灵的光照下转化为一种真实的看见。

这种奥古斯丁式学术,或许正可以因着 AI agents 的出现而得到新的实现。因此,AI 时代也可能成为奥古斯丁式学术的黄金时代。

棋王

谷歌Deepmind开发的AlphaGo在2015年首次在不让子的情况下战胜欧洲冠军樊麾,标志着 AI 围棋超越业余水平。AlphaGo 在首尔与李世石九段对弈,以 4:1 获胜,震惊全球围棋界和 AI 界。AI之所以成为棋王是因为他下过比人类选手多得多的棋,积累了比人类选手多得多的经验,可以思考多达50步以上的前瞻步数。如果我们把上帝比作棋王,你可以认为祂预见了所有最有可能产生的宇宙,然后选择实现了一个最能够实现祂自己目的的宇宙。当然你可以说,上帝容许罪恶的产生也在祂的预见当中。这样一种所谓的中性知识正是Molina主义的核心设想,试图解决人类自由意志和上帝主权以及神义论的问题。

人工智能战胜李世石

然而,上帝是棋王的假设认为上帝也必须按照下棋的规则来下棋,如果祂不按照下棋的规则来下棋,似乎就违反了祂自己所定的规矩,这是否是一种欺骗呢?我们该如何来解释旧新约圣经中的神迹呢?当然,我们可以认为这些神迹本质上并不是违反自然规律,只是实现了自然规律所允许的所有可能性中可能性非常小的一种可能,就像一个象棋高手,可以下一步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棋,只因为其他所有人都无法像他一样预见最后的结局。另外,我们也可以将自然界认为是一部手机,圣经中的神迹只是开启了手机中不经常开启的功能,它并不违反自然规律,只是临时开启了一项新功能。然而,有人会说,这样做也不公平,为什么只有特定的人可以开启新功能,而普通人不行呢?当然,这样的人将上帝完全限制在祂所制定的规则中本身是有问题的。

《纳尼亚传奇》电影海报

不过,我想从纳尼亚传奇中阿斯兰(象征基督)和女巫(象征魔鬼)的对话来分析一下棋王理论。白女巫援引“深邃的古老魔法”,声称“每个叛徒都属她”,“每一次背叛她都有处决之权”。阿斯兰承认这一古老律法的效力,因此以己身代替“叛徒”(爱德蒙),赴石桌受死。然而,阿斯兰揭示“更古老的魔法”:当一个无背叛之罪、甘愿受死的受害者替叛徒而死时,石桌将裂开,死亡会开始逆转——这就是阿斯兰复活的根据。所以,到底哪个一魔法(或者下棋的规则)是对的呢?从Lewis的笔下我们可以想象到上帝借着摩西和先知所施行的神迹只是在遵从另一个更深层次的魔法或者规则,并非废掉普遍规则。同样,在中国象棋的规则中,“卒子过河当车用”就是一种规则的变化,这样我们可以理解自然规律只是在某种通常情况下适用,但是在某些非常情况下并非适用。

那么什么是非常情况呢?我相信有比自然规律更高的规律,这个规律就是道德律,而道德律的核心是爱神爱人如己。神人基督来到这个世界就好像上帝变成了棋子,行走在宇宙这个棋局里,祂完全和我们一样,除了没有罪。因此,祂必须遵从所有的自然规律和人类法则,但是祂也行了很多神迹,但是祂没有一件神迹是为自己行的,都是为了人的益处和神的荣耀。因此,我们可以说,有比自然规律更高的法则,这个法则可以是道德律,也可以是更高的神性规律或者灵界规律。因此,我们可以理解神迹是符合某种更高规律,而并非不符合这个宇宙的规律。而且这个宇宙的规律所呈现出来的表现方式也是在变化的,对于古人而言,我们如今可以视频通话对他们而言可谓是神迹,但是我们知道这并不违背自然规律。所以,我们也可以认为神迹是掌握并利用了自然法则的高阶形式。

总之,棋王只能作为上帝护理宇宙实现预旨的类比,它无法完全体现上帝介入宇宙所遵循的至高法则。上帝的创造次序和规律也许是逐步展开的一个过程,就像圣经启示的过程的渐进性,同样我们对宇宙的认识也是渐进的,我们对自然规律的利用或者科技的发展也是渐进的,而圣经启示这个旧宇宙会被一个新宇宙替换,在这个升级了的宇宙中我们可能不再认为神迹是神迹,而会认为圣经中那些神迹是自然。因此,神迹让我们窥见了新宇宙的法则。而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上帝的儿子——耶稣基督——成为这盘宇宙棋局中的棋子,按照上帝的定旨来实现上帝救赎的计划,实现整个宇宙被造的最终目的。与棋手和棋子类比截然不同的是,上帝称那些信基督的人为祂的儿女,他们不是上帝的工具,而是祂的儿女。因此,棋王类比上帝的护理是可以的,而上帝更重要的属性,比如慈爱和圣洁,则需要天父来表达。

自下而上还是自上而下

我们都知道在逻辑学里面有所谓的演绎逻辑和归纳逻辑,我们可以说数学往往建立在演绎逻辑的基础之上,通过一些公理来推导出一大堆定理。我们也可以说物理学通常是建立在归纳逻辑的基础上,因为物理学的基础在于实验和观测,然后通过一定的样本统计归纳出规律,比如万有引力和电磁学的很多规律都被称为“定律”,因为这些定律不是演绎出来的,而是通过观察和实验确定的。然而,很奇怪的是,这些归纳出来的定律往往符合演绎出来的定理。一个比较有名的例子是高斯定理,它是数学里面矢量场的普遍规律,然而电磁学中的静电场也符合所谓的高斯定律,即电通量只与它包含的电荷有关。你可以说高斯定律是高斯定理的一个特例,它告诉我们电荷是守恒的,电场是有源场。因此自上而下的演绎逻辑和自下而上的归纳逻辑最后却可以碰到一起。另一个典型的例子是广义相对论的发现,爱因斯坦基于广义协变原理和等效原理推导出了广义相对论的公式,表明引力是时空弯曲所导致,并且将非惯性系和惯性系的物理规律、引力质量和惯性质量、牛顿引力和狭义相对论一并统一了。你可以说爱因斯坦的科学动机是为了解决这些理论疑难以及水星进动疑难的观测事实,但是他解决的方式却是演绎的,这样归纳和演绎并非决然对立,而是相辅相成的。

另一个是神创论和进化论的冲突。在当今自然科学乃至社会科学的发展中,进化已经成为最基本的科学叙事,也就是说,进化或者演化被认为是整个宇宙和人类社会发展到今天的基本原因和动力。而在自然主义方法论的假设下,这样一种进化过程被认为是无需上帝的参与,仅自然界本身就可以实现的。然而,这样一种进化的理论在现实中却碰到了诸多困难,比如如何解释生命的产生,如何解释寒武纪生物大爆发,如何解释宇宙的精细调节,如何解释意识的产生等。因此,智慧设计论者认为,在自然科学的理论构建中,如果不引入上帝的介入,是无法完满解释这个世界的。进化论者,或者扩大的进化论者——乐观的科学主义者,认为自然科学中的这些问题恰恰是自然主义假设下科学理论发展的动力,科学家应该欣赏不确定性,鼓励创新,继续在自然主义的假设下来解决问题,迎接挑战。智慧设计论者试图以一种自上而下的方式来设想上帝是如何介入这个自然界的,把上帝的作为假设为一种非自然的介入。乐观的科学主义者则在假设上完全排除了上帝介入的可能,认为自然界是自足的,无需设计者的设计和介入。

其实,这两种观点都有其本身的问题。智慧设计论者的问题是容易导致狭缝中上帝的局面,就是上帝假设只是为了解释自然科学无法解释的问题,一旦自然科学可以解释了,就不需要上帝的存在了,而且认为上帝是自上而下地介入到自然界的,其方式很可能是“不自然”的。进化论者认为一切都可以用自下而上的随机性和规律性来解释,无需设计,无需超自然的介入,所以从本质上无法解释我刚才提到的那些现象:生命起源、物种爆发、精细调节、意识起源。而且这些只是横向的科学问题,考虑到纵向,自然科学其实并没有从根本上解释量子场本身存在的原因,物理规律存在的原因以及自然现象符合自然规律并且自然规律可用数学描述的原因。而且,自然主义世界观无法从根本上解释伦理道德的存在,意义的存在,价值的存在,目的的存在、自由的存在,所以,无法成为一个自洽的世界观体系。

因此,我认为智慧设计论者的问题总是强调自上而下,忽略了自下而上的设计机制的构建;乐观的科学主义者的问题在于总是强调自然的自足性,总是尝试自下而上地解释宇宙现象,因此面临着很多无法解决的问题,并无法构成自洽的世界观。所以,我认为解决方案即是自下而上的,也是自上而下的,我们姑且称这种有神论科学为“有神目的动力学”,这与哲学家与理论生物学家Terrence Deacon提出的“目的动力学”同名,所以加上了有神二字。Deacon的目的动力学认为目的是复杂系统中涌现出来的,不是自上而下的,因此试图在自然主义的框架下来解释生命起源、意识起源和社会问题。其实,这种目的是一种“伪目的”,因为这种目的不是外界加给系统的,而是系统自身产生的,因此不是传统亚理斯多德哲学中的目的论。虽然Deacon的目的论不是真正的目的论,但是他的方法值得“有神目的动力学”借鉴。

Terrence Deacon的著作

我觉得在有神目的动力学的框架下,我们需要思考的是上帝如何借助自然规律达到祂的目的,自然规律在这里不是钟表嘀嗒一样的规律,而是像下棋的规则一样可以供设计者自由行走的规律。这种自然规律的开放性是建立在量子力学的不确定性和混沌理论的随机性之上。同样,我们要进一步思考的是目的是否可以涌现出来,而涌现出来的目的是否仍然可以是自上而下的。这个我们仍然可以从统计学中的后验取样来理解,后验分布可以被认为是一个复杂的自上而下的目的因,而随机行走的采样,比如MCMC,则是自下而上地去趋向于这个目的,这个和亚理斯多德的目的因非常相似。同样,圣经说,万有都是本于祂,依靠祂,并归于祂(罗11:36)。也就是说,宇宙的演进其实是自下而上地在实现那个自上而下的目的。

为了建立“有神目的动力学”,我们需要首先建立的是一套基于圣经的目的因景观(landscape),所谓景观,就是一个庞大的目的体系,上帝对宇宙、非生物、生物、人类、社会的目的是什么。我们当然可以简化为万物都为了上帝的荣耀而存在,但是万物如何荣耀上帝,这正是有神目的论要首先解决的问题。在建立了目的因景观之后,我们需要建立目的因实现的机制。这个涉及到我们如何识别物理学、生物学、化学、社会学中的那些开放的规律体系,这些规律体系如何提供“下棋规则”,使得上帝的目的得以实现。最后,我们需要提供一套具有可能性的上帝下棋的路数,即机制,这些机制使得上帝可以自下而上地,像MCMC实现后验取样一样,实现祂设定的目的。

因此,这样一种有神目的动力学可以解释宇宙中的那些疑难问题,但是解决的方式绝对不是引入狭缝中的上帝,而是引入一种有规律可循的目的因的实现机制,而这个目的因是基于我们对圣经中上帝的认识。因此,那些看起来像设计的现象确实是设计,只是这种设计并不是简单的自上而下地强加给自然界,而是利用自然界自身的规律来实现它被造的目的。

法拉第的信仰在他的科学研究中是否有所体现?

当我问Deepseek题目中的这个问题后,它给我的答案如下:

迈克尔·法拉第(Michael Faraday,1791—1867)是电磁学领域的奠基人之一,他的贡献深刻改变了人类对电、磁和光的认知。然而,鲜为人知的是,他的科学研究和科学哲学深受其基督教信仰的影响。作为桑德曼派(Sandemanian)的虔诚信徒,法拉第不仅将科学视为探索真理的途径,更视其为“解读上帝创造的自然的第二本书”(第一本是《圣经》)。本文将从科学动机、研究方法、伦理立场三个方面,探讨信仰如何塑造了法拉第的科学事业。


一、科学动机:探索上帝的自然之书

法拉第的宗教信仰使他坚信,科学与宗教并非对立,而是探索同一真理的不同方式。

1. 自然作为上帝的启示

桑德曼派(一个崇尚朴素信仰的基督教小教派)教导信徒直接体验真理,避免教条化解释《圣经》。法拉第将这一理念延伸到科学研究中,认为:

  • 自然界是“上帝的作品”,科学家的工作是“解读”这些作品,而非创造规律。
  • 科学发现是一种敬拜,而非单纯的知识积累。

他曾写道:

“自然哲学(科学)的职责是通过研究上帝的作品来认识祂。”

2. 拒绝功利主义科学

尽管他的发现(如发电机、电磁感应)具有巨大的商业潜力,他始终拒绝申请专利,认为知识应当自由共享。这种态度源于他的信仰——科学研究的终极目的不是个人荣誉或财富,而是认识并荣耀上帝。

ChatGPT生成的法拉第的科学研究与信仰的插图

二、研究方法:信仰如何影响科学实践

法拉第的宗教观念不仅影响了他的科学动机,还直接塑造了他的实验方法和理论构建方式。

1. 实验优先于数学

法拉第的数学能力有限,但他的实验设计极为严谨(如“法拉第笼”、电磁感应实验)。这种实验优先的态度与他的信仰有关:

  • 桑德曼派强调直观感知和朴素真理,而非抽象理论。
  • 他认为实验是“直接观察上帝的创造”,而数学公式可能是人为的简化。

后来,詹姆斯·克拉克·麦克斯韦(James Clerk Maxwell)用数学方程精确描述了法拉第的“场”概念,但法拉第仍然坚持实验才是科学的根基。

2. “力场”概念的神学根源

法拉第反对牛顿的“超距作用”(如万有引力无需介质),提出电场和磁场是物理实在。这一观念部分源于他的神学观:

  • 上帝创造的宇宙应当是连续、和谐、充满媒介的,而非“虚空中的神秘作用”。
  • “场”的概念(如电磁感应中的力线)反映了神圣设计的秩序。

1831年,他在发现电磁感应后写道:

“终于成功了!……这是上帝的恩赐。”


三、科学伦理:谦逊、反权威与真理追求

法拉第的信仰不仅影响了他的研究方式,还塑造了他的科学伦理和社会态度。

1. 谦逊与反世俗权威

  • 他出身贫寒(铁匠家庭),未受过正规教育,但信仰使他相信真理面前人人平等。
  • 他拒绝接受“爵士”头衔,认为科学家的价值不应由世俗地位决定。

2. 科学与宗教无冲突

在19世纪科学(如达尔文进化论)与宗教争论加剧的背景下,法拉第坚持:

“科学研究只会加深对造物主智慧的惊叹。”

他反对“科学与宗教对立”的观点,认为二者探索的是不同层面的真理。


四、结语:信仰与科学的共生关系

法拉第的例子证明,虔诚的宗教信仰与科学创新并非对立,反而可以相互促进:

  1. 动机层面:科学探索成为敬拜上帝的方式。
  2. 方法层面:信仰塑造了实验优先、直观感知的研究风格。
  3. 伦理层面:谦逊、反功利主义、坚持真理高于名利。

正如爱因斯坦所说,法拉第“从信仰中获得的想象力”使他在科学上取得突破。他的故事提醒我们,在科学与信仰的对话中,真正的智慧往往源于二者的和谐共存。

时空是量子信息的存储器

最近偶然读到一篇刊载于The Conversation上面的科技新闻,题目是“Information could be a fundamental part of the universe – and may explain dark energy and dark matter”,即《信息可能是宇宙的基本组成部分——并可能解释暗能量和暗物质》,这篇文章是荷兰莱顿大学助理教授Florian Neukart撰写的,他也是所谓的“量子记忆矩阵”(quantum memory matrix, 或QMM)理论的主要提出者。作者提出QMM模型的动机是为了解决黑洞信息悖论,但作者大胆推测,这个理论不仅可以解决黑洞信息丢失问题,而且可以统一量子力学和引力理论,并有望解决暗能量和暗物质的问题。看到这样一个“万能”模型,我总会怀疑它是否是另一个弦论的翻版。然而,作者们不仅仅提出了理论,而且给出了在观测上可能的验证,比如引力波、暗物质和宇宙微波背景的观测证据等。

其实QMM模型和我2018年发表的一篇题为《基于圣经的对暗能量的理解》的设想不谋而合。当时我设想,如果上帝要保存这个宇宙演化的信息,就像用移动硬盘存储电影一样,那么暗能量很可能是存储宇宙信息的媒介。由于暗能量驱动了时空的膨胀,所以我们也可以说时空就是存储宇宙信息的媒介,这个就是QMM理论的基本思想。虽然我当时提出这个想法纯粹是想从圣经的角度来理解这个宇宙中最神秘的存在——暗能量,但是这样的想法居然得到了当代理论物理学家最新理论的支持。这样一个理论的神学根基在于上帝如果要审判这个世界并且恢复或者更新原初的被造世界,那么祂就需要保存宇宙的信息,而普朗克尺度的格点化时空刚好可以作为这样的媒介。

当然,你可以说上帝为什么需要物质宇宙来存储信息呢?难道祂不是全能的吗?祂不是拥有绝对完美的记忆吗?我的回答是,虽然上帝是全能的,但是祂通常借助媒介来达成祂自己的目的。而且,正统神学认为上帝是不变的,因而祂的知识也应该是不变的,宇宙中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让上帝惊讶。所以,上帝之所以存储信息在时空中,其实更多是为了将来创造新天新地,因为信息可以克服热力学第二定律,信息可以使得时空反演,这也是QMM理论解释黑洞信息悖论的思路,即量子态被存储在时空记忆单元,在霍金辐射阶段又转化为辐射信息。如此看来,耶稣让拉撒路复活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祂利用了时空中存储的一部分信息反演了拉撒路的量子态呢?

在QMM理论中,信息写入时空是通过局域相互作用把场的态纠缠到记忆元,信息擦除可以视为是记忆元转移/扩散到别的自由度,比如辐射、引力波、环境等。QMM还认为信息的“有效压力/应力”或时空微结构的“信息响应”可能表现为额外引力效应,在观测上类似暗物质所产生的效应。因此,QMM理论似乎正在将宇宙作为量子计算机的这样一种设想变成现实。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们理应询问宇宙为什么是一个信息处理器?是谁创造了这样一个量子计算机?我想基督教神学已经对这个问题有了非常明确的答案。

因此,我们千万不要以为圣经只是一本古老的关于伦理和信仰的书,它是一本关于整个宇宙真相的书,它反映了上帝创造的智慧。这本书理应成为我们人生的指南和认识宇宙的路标,而信息这样一个基本概念一直不断地出现在圣经中,从创世记第一章神用祂的话语创造宇宙开始,到新约中约翰说耶稣就是上帝起初创造宇宙的话语,我们无处不看到上帝话语带来的创造和救赎的能力。所以,研究宇宙一定会让我们更深认识上帝的创造和祂的本性,并加深对将来的新宇宙真实的盼望。

上帝的面纱

最近我读到圣经最后一卷书《启示录》,其中21章23节说:“那城内又不用日月光照;因有神的荣耀光照,又有羔羊为城的灯。”我们很难想象一个没有自然光源、完全由神自己光照的世界。当然,这很可能是个比喻,启示录要告诉我们的,是神不必再借着受造物来满足我们对光的需要,祂自己要直接向我们显明祂的荣耀。

22章1节又说:“天使又指示我在城内街道当中一道生命水的河,明亮如水晶,从神和羔羊的宝座流出来。”这表明神自己作为生命的源头,要直接满足我们生命的渴求——不仅是肉体的生命,更是灵魂的饥渴。正如耶稣所说:“凡喝这水的还要再渴;人若喝我所赐的水就永远不渴。我所赐的水要在他里头成为泉源,直涌到永生。”(约4:13-14)这也呼应了约翰所论:“生命在他里头,这生命就是人的光。”(约1:4)作为《约翰福音》和《启示录》的共同作者,约翰显然将“光”和“生命”都视为基督自己的象征。启示录让我们看见,在天堂里,上帝将揭去祂的面纱,显露祂的荣耀,正如保罗所说:“我们如今彷佛对着镜子观看,模糊不清;到那时就要面对面了。我如今所知道的有限,到那时就全知道,如同主知道我一样。”(林前13:12)

GPT-5生成的一张新天新地想象图

是的,如今的世界就像上帝的面纱,让我们无法直视祂的荣耀,只能透过信心的眼睛去观看。希伯来书说,基督“是神荣耀所发的光辉,是神本体的真像,常用祂权能的命令托住万有。”(来1:3)虽然耶稣曾被门徒看见和摸着,但祂对那位摸了祂复活的身体才信的多马说:“你因看见了我才信;那没有看见就信的有福了。”(约20:29)因此,即便祂是上帝本体的真像,仍教导我们要用信心而非肉眼去观看祂的荣耀。当耶稣治好瞎子而犹太人却不信时,祂说:“我为审判到这世上来,叫不能看见的可以看见;能看见的反瞎了眼。”(约9:39)由此可见,上帝对肉眼是隐藏的,但对信心的眼睛却是显明的。只是信心本身有大小之分,就像视力有清晰和模糊之别——信心大,看得清楚;信心小,看得模糊,但无论如何,总能或多或少看见神的荣耀,也看见自己的污秽。

虽然“诸天述说神的荣耀;穹苍传扬他的手段”(诗19:1),但这仍是大卫透过信心之眼所见的。一个人即便看见美丽的山川、浩瀚的星空,听见优美的音乐,甚至走进教会听道,也不一定会洞悉上帝的荣美。上帝的荣耀如同灵魂的光、生命的水,若不能瞻仰祂的荣美,生命便枯萎、饥渴。正如奥古斯丁所说:“因为上帝为自己创造了我们,我们的心在祂里面得安息之前,始终是不安的。”世上一切都无法填满人心的空洞,因为它们不能满足人类最深的本质需要。

那么,既然如此,上帝为何不一开始就让人直面祂的荣耀呢?我想,亚当和夏娃当时或许能用肉眼部分看见上帝的荣耀,但当他们犯罪后,虽然“眼睛明亮了”,却是心灵的眼睛瞎了。上帝造这个宇宙并非要隐藏自己,但始祖犯罪后,祂的圣洁使祂不能与罪人同在,于是我们像孤儿一样被遗留在宇宙中。然而,祂没有放弃,亲自以耶稣的样式为我们赎罪,使我们成圣,重新凭信心看见祂,成为祂的儿女。最终,祂要造一个新宇宙,作为基督与祂儿女同住的家。

启示录最后两章用极华丽的字句描绘了新宇宙的荣耀,但这不过是触及我们想象的边界。它与现在宇宙最大的不同之一,是复活之人将有新的身体,能用肉眼直视神的荣耀,并看见新宇宙对祂荣耀的反照。如今的宇宙无法完美彰显神的荣耀,它在走向死亡与黑暗,与人渴望的世界格格不入——弱肉强食、优胜劣汰——因此它也在等候更新。这里的“更新”不是替代,因为起初上帝“看着一切所造的都甚好”(创1:31),祂不会否定自己的创造,而是要使之更好。当前的宇宙与堕落的人类相称,就像一座大号的圣殿,只能隔着幔子凭信模糊地看见荣耀的轮廓;而新宇宙将与复活的人类相称,透过新的创造完美折射神的荣耀。

如今,我们仍活在天国已经临到却尚未成全的时代,仍需凭信心与神同行——用信心的眼睛看十字架的荣耀,用信心的口喝生命活水,用信心的鼻闻基督的芬芳,用信心的枝条汲取葡萄树的养分,用信心的手触摸祂的肋旁——为那一天做好准备:信心变为眼见,旧宇宙的面纱被挪去,我们进入新宇宙的殿堂。

宇宙的价值系统

当我们说一个东西有价值的时候,我们都会有一个比较。比如我们说黄金比铁有价值,那么我们一方面是根据这两种东西的稀有程度,一方面是根据它们的美观或者其他特性来定义它们的价值。另外,我们说一个东西或事物是否有价值,也常常通过它是否具有长存性来判断。比如我们认为真善美往往比钱财更有价值,因为前者被认为拥有更加永恒的价值。而且,看不见的事物的价值往往大于看得见的东西,因为看不见的事物往往是永恒的。所以,一个行善的穷人和一个作恶的富人相比,前者被认为更活出了人的价值。也就是说,人的道德性往往高于人的动物性,你也可以说灵性要高于肉体。而且价值通常与目的挂钩,一个事物的价值往往与它是否能够达到某个目的有关。比如对于把好的教育作为人生目的的人而言,上好的学校相比于好的吃穿住行可能具有更大的价值。

无论我们如何定义价值,这个宇宙的价值似乎是取决于人类的价值系统。而人类的价值系统从哪儿来呢?人类的价值系统如果是来自于自身的社会演进,就是人类自己构造出来的,就不具有普适性和宇宙性。如果外星文明存在,他们可能具有完全不同的价值系统,那么我们就没有一个更高的价值系统来评价不同的价值系统。因此,如果这个宇宙存在普世的价值体系,那么这个体系不应该来自于宇宙中任何一个文明,而应该来自于宇宙的造物主——上帝。上帝作为永恒自存的灵,定义了这个宇宙存在的目的和价值。这个宇宙之所以存在普世价值,是因为人类历史告诉我们人类社会很多的行动都是为了对所谓正义、公正、自由、平等、自主等价值的追求,这些价值显然被认为具有永恒性,因此是值得追求和为之牺牲的。

天使塑像

有人会说,如果这个宇宙存在普世价值,那么这个价值为什么不能来自于宇宙自身。这个原因在于,宇宙本身是物质性的,而人类所建立的价值体系是非物质的,也就是说,人类所追求的那些具有最高价值的存在都是非物质的,所以如果人类的经验是对的,那么这个宇宙就不可能是这些价值的来源。因此,如果这个宇宙存在普世价值,而且这个普世价值也反映在人类的价值体系之中,那么这个价值必定来自于人类和宇宙之外。而且这个宇宙之外的价值来源必定是道德性的具有灵性的存在,而这样的超越物质宇宙的灵性存在正是上帝。

那么上帝的价值体系是怎样的呢?我们只能从祂所启示的圣经来看。创世记第一章特别强调,人类相比于其他被造物而言,拥有上帝的形象,可以与上帝交往,具有天然的宗教性。希伯来书进一步强调“天使岂不都是服役的灵吗?他们奉差遣,岂不是去为那些将要承受救恩的人服务吗?”(来1:14)也就说,人比天使都更加尊贵。但是,这里的意思是被救赎的人。也就是说,人的价值更是来源于救赎。首先,人的价值来自于神,因为人是神的形象。所以一个人是否有价值,也就在于祂是否活出了神的形象,即真理的仁义和圣洁。(弗4:24)然后,因为人犯罪堕落了,人无法活出神的形象,所以人就失去了他该有的价值。所以,神的儿子,耶稣基督,来到这个世界为上帝的选民受苦被钉在十字架上并且复活升天,正是为了恢复神的形象。所以,以弗所书说,“如 果 你 们 听 过 他 的 道 , 领 了 他 的 教 , 学 了 他 的 真 理 ,就 要 脱 去 你 们 从 前 行 为 上 的 旧 人 , 这 旧 人 是 因 私 欲 的 迷 惑 渐 渐 变 坏 的;又 要 将 你 们 的 心 志 改 换 一 新 ,并 且 穿 上 新 人 ; 这 新 人 是 照 着 神 的 形 像 造 的 , 有 真 理 的 仁 义 和 圣 洁 。”(弗4:21-24)

因此,人虽然作为神扭曲的形象仍然有潜在的价值,但是这个价值必须通过耶稣的救赎得到肯定。因此,被救赎的人应该按照神所命定的宇宙价值体系来生活。上帝在创造的时候就喜悦规律和次序,因此,在祂所设立的道德体系中也明显具有规律和次序。这种规律和次序明显体现在了十诫当中,也体现在耶稣对十诫的诠释,也就是登山宝训之中,还体现在主祷文当中。这个宇宙的价值体系乃是这样的,上帝以及祂的属性具有最高的价值,而祂的道德本性反映了祂最本质的属性,即祂的圣洁、公义、慈爱、怜悯等。所以,如果把上帝视为最有价值的,那么我们也就应该行公义、好怜悯,这才是前后一致的价值观。然后,上帝的形象——即人类(或其他类人文明)——有在受造界中最高的价值。因此“耶 稣 对 他 说 : 你 要 尽 心 、 尽 性 、 尽 意 爱 主 ─ 你 的 神 。这 是 诫 命 中 的 第 一 , 且 是 最 大 的 。其 次 也 相 仿 , 就 是 要 爱 人 如 己 。”(太22:37-39)爱人在这里显然是爱神的延伸和自然体现。最后,受造界中的次序依次是天使、动物、植物以及其他受造物。

摩西和十诫

按照这个次序,日月星辰甚至不比人类更加尊贵,因为它们的存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为了服侍人(创1:14)。然而,日月星辰的存在不仅仅是为了人类,而更是为了反映上帝的荣耀,因为“诸 天 述 说 神 的 荣 耀 ; 穹 苍 传 扬 他 的 手 段 。”(诗19:1)但是这样一种由自然界产生的对神的敬畏并不会阻碍我们认识自然界,因为自然界也是为了服务于人类的需要。这样一种平衡的对自然界价值的认识对于科学的诞生和技术的发展都是非常重要的。当我在观看《流浪地球》这个电影的时候,看到的是人为了自身的存在而迁移乃至毁灭星球的狂妄,这样一种人定胜天的论调往往会带来毁灭性的后果,正如中国上个世纪大跃进时期的围湖造田和除四害等破坏生态环境的运动。相反被圣经影响的西方文明虽然有非常大胆的科幻片,但在这些科幻中我们往往看到的是人的有限和对宇宙的敬畏,无论是《星球大战》中对原力的信仰,还是《星际迷航》中对先知和心灵哲学的推崇,都反映了西方文化无法摆脱的对神秘主义的向往,或者对于超越这个宇宙的价值体系的持守。当人们追求超越性的时候,就不太容易变成自大狂。

《星球大战:原力觉醒》海报

在这样一个人类社会价值系统混乱的时代,我们需要重新回到圣经所启示的超验价值体系,只有在这样一种宇宙性的普世价值体系中,我们才能找到人生的意义,才能够正确地与神、与人、与物正确地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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