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革自然科学的几个圣经原则

虽然很多的神学家善于调和自然科学和圣经之间的表面矛盾或者发现圣经与自然科学以及数学之间的和谐关系,但是这个时代缺乏的是一些善于发现某些圣经原则并用于发展当今自然科学的神学家和科学家。如果我们有一批很好的神学家和很认真很专业的科学家合作,那么我想圣经当中的思想对当今科学的影响是不可估量的。当很多基督徒对自然科学的认识仍然停留在进化论和经典物理的水准的时候,科学家们已经开始探讨新的问题了,这些问题不再只是自然现象中的规律而已。这些新的探索已经开始敲开哲学和宗教紧闭的大门。比如,现在的科学研究已经不再局限于对细胞和器官组织如何运作的研究,而是开始用进化的思想和生物信息的思想来探索疾病,死亡和生命的成因。而且现在生命起源的研究已然是一门前沿科学,是生物,天文,化学和地球科学等多个学科门类共同研究的热门课题。不仅如此,人们已经在量子科学里面发现了经典逻辑所无法解释的现象,所以,现在有一批物理学家所从事的研究是设计实验来检验传统逻辑,哲学和世界观的正确性。如果基督教思想家只是一味地去努力地调和或者欣赏那些经典的科学理论,最终我们可能会发现这种努力始终是过时的。虽然很多的护教学者声称不再为“缝隙中的上帝”辩护,但是对于无神论者而言,这些护教学家就是在为“缝隙中的上帝”辩护,为什么呢?一个明显的例子就是宇宙的精细调节问题。对于基督徒而言,这是一个上帝创造适合人类居住的宇宙的最佳证明,但是对于无神论科学家而言,这只是意味着还有更好的理论来解释这个宇宙的起源。对于这些科学家而言,通过精细调节问题来证明上帝的存在就是在找科学的漏洞,就是在证明缝隙中的上帝。当然我们也没有必要迎合无神论者的观点,正如RTB的创始人Hugh Ross所言,如果精细调节问题慢慢被解决了,那么就证明这种精细调节的论据是不对的;如果精细调节问题越来越棘手,那么就证明这确实是上帝的作为。而这样一种模型验证显然有点模糊不清。比如如何定义精细调节,有的人说这些参数是精细调节的,有的人说那些,有的人干脆说没有任何参数是基本的。所以,如果科学家基督徒要发展本于圣经的科学模型,一方面得了解当今科学的前沿课题(state of the art),另一方面得明白圣经的思想如何切入到这些研究当中。根据我自己的经验,我想分享一些重要的圣经思想以及如何用于建立科学模型。

第一,人是由灵魂和身体组成的。这种二元论的思想不仅在圣经中启示,而且也启示在一般的哲学和宗教思想当中。所以,我们在各个文化当中都观察到这种思想的存在。那么,这种灵体二元的思想如何切入到当今的生物学研究当中呢?如何为灵魂建立一个科学模型呢?既然灵魂是属于灵界的,那么我们又如何在物质界探测到它的存在呢?既然灵魂是无法探测的,我们又如何来用它建立一个科学模型呢?这些问题实在都是很棘手的问题。但是,我要说的是,科学模型中的很多参数都不是那么容易定义的,因为它们不能很直观地对应于物体的某些状态。比如对能量的定义就很曲折,最开始人们认识到热是一种能量,为了解释热能,人们使用了燃素这个概念来量化热。但是,后来人们发现摩擦生热不能用燃素来解释,于是人们慢慢认识到燃素并不存在,热能只是一种能量形式,它可以和机械能相互转化。最后人们意识到能量不仅包括机械能,势能和热能,还包括物体的化学能乃至静止质量。当今对能量的认识已经更加深入,甚至认为真空由于充满了量子涨落,所以它也是一种能量的形式,甚至这种能量很可能是导致宇宙加速膨胀的原因。所以,我们可以看到,虽然能量可以有很多表现形式,但是我们不能直观地去观察它。那么灵魂是否也是如此呢?我认为灵魂对于人体的作用和能量对于物理世界的作用很相似。灵魂虽然不能被探测,但是它每时每刻都在藉着人体产生作用。所以,与Paul Davies的观点不一样(他在和Hugh Ross的辩论中认为上帝不应该具有人那样的位格,因为上帝是超越的),我认为人的灵魂的价值远超越于物质世界的价值,人的灵魂本身就是最有价值的存在,是整个宇宙的焦点。

那么到底该如何给灵魂建立一个模型呢?按照我之前博文中所描述的,我们可以用一种类似计算机软件和硬件之间的关系来模拟灵魂和肉体的相互作用。正如软件的作用是给电脑输入命令并让电脑执行命令,同样灵魂也支配肉体并让肉体产生行动。但是这两者并不是那么独立的。正如电脑的硬件必须运转正常而且必须支持软件的语言和精度要求,同样,身体也必须拥有相应的结构和基因来容许灵魂将其支配。正如软件可以离开硬件而依然以另外的形式存在,同样灵魂也可以离开身体以另外的形式存在(比如耶稣复活之后的身体)。如果我们要用这种计算机模型来类比地模拟人的灵魂和肉体的关系,我们就必须进一步去了解灵魂是怎样储存的(如何建立在大脑的记忆中的),灵魂的语言是如何被肉体识别的(或者它的驱动和借口是什么),灵魂又是如何自我更新的(如同软件更新一样)等。记住,这里对灵魂的建模并不代表我们真正明白灵魂是什么,正如我们知道万有引力的公式并不代表我们知道引力本身是什么一样。所以,虽然我们不能彻底地明白灵魂本身是什么,但是我们可以明白它是如何运作的,如何和身体纠缠的。我们可以进一步比较这种二元论的模型(物质和灵魂)和一元论模型(只有物质)的优劣,并进而促进更多的科学研究。

第二,神用话语创造并护理整个宇宙。我觉得这个最普通的圣经原则也是最被人忽略的深刻思想。我们知道这话语是与基督联系在一起,或者说就是基督,我们也发现圣经启示万有都是本于祂,依靠祂,并归于祂。而祂就是道。所以更大胆的说,祂就是这个宇宙的灵魂,这和上一个圣经思想紧密关联。不过,我并没有深入研究基督论,若要继续探究下去,恐怕陷入异端的思想。但我要坚持的是,这个宇宙的根基在于上帝的话语,无论是它的被造,还是它现在的运行,都在于上帝的话语。这话语表现在诸多的科学研究中,比如精细调节问题,太阳系起源问题,生命起源问题,DNA信息等。而现在的量子物理最前沿的研究就是量子信息,所以,这话语很可能是借着量子系统表达出来的,因为我们已经发现了量子可以像电子一样用于计算。这种话语控制物理世界不是和人的灵魂控制身体很相似吗?这种思想并不是泛神论,因为它截然区分了信息和物质,灵魂和肉体。那么我们该如何描述上帝的话语呢?如何建立模型呢?这也是我想发展的一个研究方向。

首先,我们要识别哪种结构里面可能有上帝创世的信息。比如地球产生的初始条件中可能有上帝话语的输入。其次,我们要研究这种信息怎样地透过量子系统放大到宏观系统。量子信息只存在于量子耦合的系统中,一旦量子系统与经典系统接触,量子信息要么被抹去,要么被读取并且放大为一种初始条件(比如量子计算机运算结果的输出)。所以,研究这种信息从量子系统到经典系统的转变是问题的关键。然后,我们要知道如此微小的量子信息该如何放大到宏观乃至宇观世界。正如DNA信息可以表达出一个生命系统,同样,上帝信息如何表达出一个宇观结构呢?我觉得一个很可能的机制就是相变。只有在相变的过程中,微观的信息才可能发展成宏观的初始条件。最后,这种宏观的初始条件经过一系列的非线性过程发展出宇观的结构。当然,上帝除了可以借用量子系统来输入信息,祂也可以借用混沌现象来输入信息。动力学混沌现象就是系统的输出非常敏感于系统的输入,哪怕这种输入变动非常的微小,也会导致结果谬以千里(著名的蝴蝶效应)。

但也许你要问,为什么上帝要输入这些微观的信息,而不直接创造一个太阳系呢?我认为原因至少有两个。第一,祂要人去了解祂创造的一切,正如祂让亚当给动物命名一样。只有人去探索万物运行的原理,人才能治理万物。而如果上帝直接而且频繁地超自然地不藉着手段地介入到这个宇宙,我们就难以认识它和治理它。第二,祂要隐藏在这个罪恶的世界背后。上帝是圣洁的,所以我们在这个世界中无法察觉祂直接的干预(除非是祂用于救赎目的的神迹)。按照圣经的说法就是,我们是在死荫的幽谷中,除了圣经,没有从自然而来的特殊启示。值得注意的是,如同上帝创造时的话语可以在自然的结构中去探索以外,上帝护理的话语(即用祂权能的命令托住万有)也可以用类似的方式去了解。然而,也许我们最终并不能弄清楚上帝到底说了什么话,如同破解计算机密码一样。但是,我们需要明白的是这个宇宙肯定有信息的输入,而这种信息不是宇宙和物理定律本身所能解释的。注意,这并不是另一个“缝隙中的上帝”的论据,因为这种信息宇宙的模型本身就是基于上帝用话语创世的思想,所以,直接验证了圣经思想的真确性。于是,我们不再自下而上地去论证哪种自然现象可能是上帝做的,而是自上而下地预言哪些现象是上帝话语的宏观表现。

第三,这个宇宙是为了道成肉身的基督而存在。圣经说,万有都是本于祂,依靠祂,并且归于祂。这就表明,这个宇宙存在的终极原因是为了基督,具体而言,就是为了基督道成肉身。因为只有基督是神本体的真像,只有基督的道成肉身完美地彰显了上帝的荣耀。一旦我们知道这个宇宙的终极目的,我们就可以进一步去追问一些自然现象的终极原因,同时也为探索宇宙的运作方式提供了重要线索。正如一个建筑师在建造房屋之前会画图纸,同样上帝也按照祂的道成肉身的救恩蓝图去建造宇宙。正如我在前面一篇博文中谈到的,如果我们以道成肉身作为第一公理,我们就可能推导出为什么这个宇宙是这样子的,而不是别样的。正如莱布尼兹所言,这个宇宙是上帝所创造最好的宇宙。为什么有死亡和自然灾难呢,因为没有死亡和灾难我们不知道罪的结果,也就不明白基督受难的必要性和重要性。为什么量子世界有不确定性呢?因为道成肉身的宇宙必然是一个罪恶的世界,所以,这个罪恶的世界必然有一种机制允许上帝继续护理,但同时又不与罪人相交。我们可以运用同样的逻辑去追问更多的自然和人文现象。所以,基督的道成肉身可以称为这个宇宙的第一公理。一旦这个模型得以建立,我们不仅可以去解释宇宙现象存在的必要性,也可以去解释物理定律的必需性并建立一些模型去预言一些现象。比如我们明白死亡是道成肉身的必需,我们就可以预言科学无法解决死亡的问题,死亡根深蒂固地根植于人的身体中。这种预言虽然是负面的,但是我们可以由这种思想继续探索哪些人体的构造或者基因导致了死亡的必然性。正如爱因斯坦假设光速是恒定的,进而推导出狭义相对论;同样,我们也可以假定死亡是必然的,进而推导出生物学的定律。

第四,这个宇宙中存在某种指向天堂的结构。在上一个思想中,我们看到这个世界的构造是人犯罪的一种表现,也就是说,这个宇宙本来可以不用这样的,但是为了容许人犯罪并且基督道成肉身,这个宇宙就被造成这样了。但是这个宇宙也同样地在盼望一个更美的世界,这就是罗马书所言的,“被造之物都热切盼望,热切等待着神的儿女显现出来……我们知道,所有被造之物都一同呻吟、同受阵痛,直到如今”。是的,它们在叹息,但是它们同时也在盼望,因为上帝在第七天进入了祂的安息,而且按照圣经神学的说法,天堂一直以喻体的形式被我们认识,最开始是伊甸园,后来是约柜,后来是会幕,圣殿,最后是基督,教会,最终是荣耀的天堂,和上帝同在的地方。那么在这个宇宙中必然也设立了某种次序,这种次序让我们看到将来的荣耀。安息日很可能不只是一种上帝给人的一种任意的规定,而是上帝设立在受造之物当中的一种时间次序。也就是说,上帝设立了两种次序,一种是以七为标准的时间次序,另外一种是以地球为标准的空间次序。只有这样去设想,我们似乎才能想得明白为什么受造之物也在叹息和盼望。而且,上帝不仅让人守安息日,也让地守安息日。不仅如此,上帝也将7视为完全数。也就是说,这种次序甚至存在于数学当中。当然,这些都是需要继续研究并探索的思想。我可以设想的一个应用就是热力学第二定律。其实,热力学第二定律本身是从微观世界涌现出来的一个定律,这个定律告诉我们一切的秩序都将变为混乱无序,生命将变为死亡,但是天堂并没有热力学第二定律,否则天堂也有死亡了。那么如何克服热力学第二定律呢?麦克斯维前瞻性地提出麦克斯维妖来解决这一问题。只要有一个精灵可以探测粒子的信息而对其进行分类,那就可以克服热力学第二定律。也就是说,热力学第二定律中的熵和信息具有某种等价性,获取信息就可以阻止熵增,进而克服热力学第二定律。所以,我想上帝的话语正是克服热力学第二定律的最好选择,因为正是由于这种信息,我们才看到了结构,生命和希望。所以,基督说,祂的话就是生命,这一点也不是类比,而是事实。

我想也许有更多的圣经原则有待我们去发现和运用。神的话语不断更新我们的生命,也不断震撼我们的头脑。我们并不必去发明新的教义,而是圣灵可以藉着那古旧的启示来更新我们的生命,来拓展祂的国度。愿我们都进入那上帝的国与安息中!

上帝存在的论据之一——形上宇宙论

在这一系列的文章里,我想梳理一下当前证据派护教学证明上帝存在的几个论据。早在托马斯-阿奎那的神学大全和自然神论兴起的时期,这些证明上帝存在的论据就已有之。但是随着理性主义的兴起,显然这些论据的前提受到了严重挑战。进而随着知识界的世俗化,越来越少的人关注这些上帝论据。而在理性主义大厦崩溃之后,人们再也没有兴趣关注所谓理性上的对上帝的证明。大多数人认为上帝既然不能被证明,那么我们就简单地根据圣经去信吧,所以基督徒也淡出理性主义的最后堡垒——学术界。但是,随着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基督教哲学在一批基督教哲学家的努力下开始影响整个美国的哲学界,自然神论又开始崛起。这种崛起也伴随着新的发展,即从以前决定论式的论据成为概率性的论据。这种转变集中体现在William Lane Craig的著作和辩论中。这篇文章主要是分析所谓的宇宙论论据。

在网上google了一下,cosmological argument这个英文词居然没有一个合适的中文翻译。如果把cosmological翻译成宇宙的,容易让人以为是宇宙的某种属性。如果翻译成宇宙学的,容易让人把它和宇宙学画等号。但是这个论据主要是从宇宙本身的不自足和不充分性来论证必然有一宇宙之外的造物主存在。所以,这是一个形而上的哲学论据。于是有人把它翻译为宇宙论,但是这个词并没有完全和宇宙学区分开来(虽然这两者也有一些联系),所以我把它译作“形上宇宙论论据”。这个论据后来由阿奎那和莱布尼茨等哲学家发展为contingency argument。 这些arguments的特点是人试图从自然理性(即不从圣经出发)得出对上帝存在和神性的认识。这种自然神论高举理性,所以自然也催生了理性主义。我接下来要做的是,试图挑战这些论据,进而表明自然神论的一些困境,并进而提出符合改革宗神学的某些修正。

我们就先来看现在最流行的William Lane Craig (WLC)的形上宇宙论论据:

任何有开端的存在都是有原因的

宇宙有开端

所以宇宙的存在有原因

如果前面两个前提是正确的,那么第三个前提也必定是正确的。所以关键是前面两个前提是否正确,或者可能性有多大。首先第一个论据是任何有开端的存在都是有原因的。这个论点所说的是,只有没有开端的事物才不需要原因。但是,这个论点并不是没有前提的,它的前提就是我们经典的对于因果律的认识,比如原因先于结果。而WLC说,原因和结果不一定是在时间上有先后,它们可以同时发生。比如,为什么窗户模糊了呢,是因为有水珠凝在上面了。那么水珠凝结和窗户边模糊是同时发生的,或者窗户变模糊是水珠凝结的结果,只是我们感受到这个结果需要时间,但是这个结果的发生却是和原因同步的。但是一个理论物理学家可能会说,这种经典性的因果律只是我们古典的认识。根据现代物理的发展,我们发现时空在普朗克尺度是不连续的,那么在这个尺度上是不存在时间和空间的,所以时间和空间是涌现出来的一种现象。所以我们经典的对因果律的认识不一定可以运用到量子尺度,于是也就不能应用在宇宙的开始阶段。这个反论也是Sean Caroll在和WLC的辩论中提到的。而且,量子力学里的不确定性原理让我们对决定性的因果关系产生质疑。也就是说,我们不能说有了某种原因,就一定能产生某种结果。比如一个处在激发态的电子,它随时有可能跃迁到低能级,虽然这种跃迁的几率是可以用概率分布来描述,但却不是决定性的。所以这种非决定论式的新物理思想既给机械唯物主义响亮的耳光,又给决定性的因果关系带来严重考验。虽然如此,这种严格的因果关系似乎可以被放开为一种宽松的因果关系,比如任何事物的发生都需要有某种解释。但是这种宽松的因果律似乎也无法真正运用到宇宙的开端,因为那是一个非经典的存在,哪怕量子物理也无法描述。

然后我们来看第二个论点,宇宙是有开端的。这个论据有两个支撑点。第一个是数学或者逻辑上的,另一个是物理学上的。因为在数学和逻辑中,无穷只能是潜在的,而不能是现实的。如果在现实宇宙中有无穷的存在,那么就有逻辑上的悖论。首先我们不能进行数学运算,比如无穷减去无穷或者除以无穷是多少呢?WLC还举出Hilbert旅馆的例子,比如有一个拥有无限个房间的旅店,店主称旅店已经客满,但是如果有客人来,店主可以让每个客人挪到临近的客房,而那个客人还是可以住进来。既然客满为什么又可以接客呢,这就是现实中无穷的困境。而另外一个证据是由宇宙学给出的。WLC列举了很多有名的科学家,都宣称宇宙有开端。但是,事实上,在他和Sean Carroll的辩论中,那个曾经写文章支持有开端的Alan Guth却为Sean作证说他相信宇宙是永恒的。所以,WLC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那么为什么宇宙学家会有这样的反复呢?原因是很多宇宙学家都是怀疑主义者或者不可知论者,严格来说,他们就是无神论者。所以,虽然宇宙很可能有开端,但是他们努力的方向是去寻找那非超验的原因,于是自然而然就是所谓的永恒暴涨之类的理论。如果宇宙是永恒的,那么我们当然不需要任何原因去解释它,因为它没有开始。所以看来,第二个论题在无神论宇宙学家面前算是站不住脚的。

这样看来,WLC的每个前设都有问题,但是也有某些证据,所以他也只是宣称是概率上的论据。那么前设派或者改革宗护教学能否利用这个论据来对无神论进行符合圣经的批判呢?改革宗护教学本身就承认圣经所启示的上帝是存在的,然后我们才能去用理性明白并探索万事万物。所以,形上宇宙论论据不应该是证明上帝存在的一个论据,而应该是基督教的上帝存在的一种自然结果。所以,我有如下演绎:

圣经是上帝的特殊启示

圣经启示道成肉身的基督是祂最荣耀之本体的完美彰显

于是圣经启示上帝创造了道成肉身的舞台——宇宙, 和前提——人犯罪

所以宇宙有开端并且人要为自己的罪行负责

所以宏观的因果律对于这个世界是普世的

当然这个演绎并不是完美的,但却基本符合圣经。前面三个前设虽然都以圣经无误为前提,但是我们仍然可以从圣经本身的逻辑来推论圣经本身的启示,所以有“于是”这样的字眼。基本上,前面三个可以看作一个前设,就是圣经是上帝的无误启示。虽然圣经抄本有出入,虽然人的理性有局限,但是圣灵的重生保证了基督徒对启示的基本正确的认识。这是一个最重要的前提,既有启示,并且有回应启示的能力。所以,前三个论题必须根植于改革宗的神学和改革宗的认识论。然后,我们自然得出结论,宇宙有开端并且有普世的因果律。如果因果律不普世,我们无法为罪负责。我们也无法认识这个宇宙,所以也无法履行上帝所赐的使命,所以也就无所谓犯罪与否。

虽然,如果按照我的这种思路去对抗无神论科学家似乎有点唯信主义的倾向,但是这就是我们对不信者的逻辑思维。我们根本无法透过所谓的理性来证明上帝的存在,因为我们的理性是弯曲的,堕落的。就算重生的人的理性已经恢复了亚当的水准,但是不信的人却是带着有色眼镜的。所以,基督也从来没有和人辩论上帝存在的问题。当然,在辩论的时候,我们可以不用亮出自己的底牌。而是温和地去引导对方来认识基督教世界观里的宇宙论论据是什么。这里我所回答的其实都是为什么的问题,而对方那个科学家可能一直会追问怎么样的问题。我们当然可以继续将这个演绎进行下去,比如要使得宇宙中因果律普适但又允许圣洁的上帝与宇宙隐秘互动(比如道成肉身等),因果律必然在宏观(人所能感知的尺度)上封闭,在微观上不可辨识。如果继续进行下去,我想我们就可以提出基督教的宇宙学模型来挑战无神论的宇宙学模型了。于是,我们既可以回答为什么的问题,又可以回答怎么样的问题,这样就可以质问无神论者为什么的问题。挑战无神论者为什么因果律得以存在,为什么自然定律可以用数学描述,为什么人可以用逻辑认识自然,为什么宇宙似乎有开端而非永恒等问题。而且,这样也避免了“缝隙中的上帝”的问题。因为我们不是用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来证明上帝的存在,而是用上帝的存在来说明为什么宇宙要这样存在,并且预言我们将发现宇宙中的哪些现象。

所以,改革宗护教学的方法没错,但是进行得不够彻底。现在的改革宗神学缺乏会应用的人,特别是在科学界中,相比而言,很多基督教哲学家都有很好的神学基础。总之,宇宙论论据应该反过来,这样的好处是不会将人堕落的理性视为上帝,而且是符合圣经的,更重要的是它可以挑战无神论科学,而催生基督教科学。愿一切荣耀归于永生的上帝,阿门!

你的话语安定在天

上帝创造时所说的话产生了作用,而上帝的话本身是一种特殊的信息,那么,这个自然界肯定保存了这些信息。如果没有这些信息,要么宇宙不存在,要么我们不存在。这种信息肯定不是热力学的信息,因为热力学的信息必然被热力学过程抹去;那么这种信息肯定是非热力学的,肯定是非平衡态的,甚至是量子的。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这种信息的存在,很可能我们见不到如今的宇宙结构,特别是不可能见到我们所居住的地球和太阳系,于是也就没有我们。 上帝的话语立定在天,这是圣经里面的话。如果上帝创造完了,他的话也没有保留在天上,那这句话似乎就说不通。这样看来,上帝的话语肯定仍然透过受造之物保留并彰显出来了或者上帝一直在用祂的话语托住万有。于是,圣经本身就在指教我们去发现这话语,去明白这话语,这本来就是圣经已经启示过的,只是我们并不明白它是怎么运作的。而且诗篇也说,从这夜到那夜发出言语,从这日到那日传出知识。这明显就是在指上帝在创造时的话语如今仍然有效,而且祂随时可以向自然界说话。但是为什么要明白上帝到现在仍然是护理的上帝,是说话的上帝对如今的基督教那么重要呢?为什么我们要了解上帝如何去护理这个世界呢?动机是什么呢?原因在于我们如今和非基督徒的对话出现了一些问题。而如果护教学出现了问题,势必基督教的世界观也会出现问题,因为护教学本质上就是对基督教世界观的辩护。

Greg Bahnsen 是Cornelius Van Til的学生,是一个很有能力的辩手。
Greg Bahnsen

现在有很多神学家或者哲学家试图通过自然神论来证明基督教上帝的存在,这种证明很多都是哲学意义上的,比如宇宙论论据,智慧设计论据,道德论据等。但是这些论据很多时候给人一种感觉是证明一个非基督教的上帝,是证明一个创造了宇宙就不管的上帝,是一个钟表匠上帝。当然,这种自然神论也是有一定存在的必要性,但是如果不是在圣经启示的前提下去使用这些证据,我们本身就是在摧毁圣经的权威。这种自然神论式的证明一般出现在证据派护教学中,而那种高举圣经权威和上帝特殊启示权威的辩论一般出自前设派护教学家。许多证据派护教学家是很好的辩手,很多前设派护教学家是很好的神学家但却不是很好的辩手。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为什么不能有一种集前设派和证据派优势的护教学呢?我最近看了Greg Bahnsen和一个无神论的辩论。在我看来,Bahnsen确实是前设派护教学中一个很好的辩手,他死死地抓住对方的死穴,就是无神论者无法解释为什么非物质的逻辑具有普适性,为什么这个物质性的宇宙可以用逻辑和数学来解释,为什么人可以拥有这样的能力来解释这个物质性的宇宙。他认为这种超验论据就是对上帝最好的证明。所以,在这种护教思想中基本上看不到一些具体的证据,因为我们所看到的,所经历到的都是证据。我们为什么可以思考,为什么可以认知,为什么可以产生信仰,全都在乎有一位超验的理性的存在。我们的经验来自于超验,我们的知识来自于启示,我们的理性来自于神的形象。这种论据让无神论者感到非常沮丧,一方面他们又没法给出自己对这些经验的解释,一方面他们又觉得这种超验的论据本身缺乏说服力。原因在于,无神论的世界是一个不确定的世界,他们始终期盼在他们封闭的物质世界中给出所有答案,所以很多无神论科学家习惯于鼓吹批判精神和不确定性以及好奇心是如何成就了科学的辉煌。虽然,在哲学式的辩论中,无神论者一般是下风,因为他们无法给出终极的答案,因为他们本身鼓吹的就是不确定性;但是在具体经验性的论据的争辩中,比如对神迹的争辩,对上帝护理的争辩中,无神论者一般占优势,因为这是基督教世界需要去解释的。这样看来,基督教世界观的证据包袱是形而下的,而无神论世界观的包袱是形而上的。所以,对于前设派护教学而言,最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解决形而下的问题,就是不仅解决为什么的问题,也解决怎么样的问题。不仅问道德为什么具有客观性,而且具体地建构基督教世界观中的道德是如何在圣经旧约和新约贯彻始终的,是如何贯彻在基督徒和非基督徒生命中的。不仅要解决为什么这个世界存在的问题,而且要探索这个世界怎样存在的问题。不仅回答人为什么存在的问题,而且回答人怎样存在的问题。总而言之,前设派护教学或者基督教世界观要回答的是上帝如何创造和护理的问题,而这正是科学所研究的对象。

由于圣经本身并没有启示太多上帝如何护理的信息,所以很多人认为我们不应该去追问这些问题。是的,对于很多基督徒而言,也许知道为什么就已经足够了。但是对于护教学家或者科学家基督徒而言,知道上帝如何护理对于整合并辩护他们的世界观是非常重要的。想想,既然圣经早就启示这个宇宙是有开端的,为什么却很少有人去追问,上帝是如何创造并护理整个宇宙直到如今的。很少有人去追问创世记第一章第一节到底对各个领域有什么深刻影响。如果我们有这样的追问,第一个发现宇宙膨胀的应该不是Edwin Hubble而是一个基督徒。因为前者是无目的性的,后者是有目的性的。信念往往指引科学的发现,所以信仰理所当然地应该对科学产生影响。但是如今之所以不是如此,是不是我们对上帝的话语不够认真呢?或者我们认为上帝的话语全都是指向我们,所以,我们把自我为中心的意思读进了圣经。不管怎样,我们专注于神学研究的同时,应该同时注重如何将神学研究的成果应用到各个行业和领域,这种互动也会让我们对神的话语有更深的认识。我觉得这个任务不仅是神学家的事情,而是我们每个基督徒的使命,在我们的专业中见证上帝话语的能力。

言归正传,上帝到底如何护理这个宇宙呢?如果进化不是盲目的,是由上帝引导的,那么上帝到底如何引导呢?我们当然不能从圣经直接知道上帝如何护理的,但是我们知道一些原则。我们可以根据这些原则建立模型,进而去做一些科学性的预测。首先,我们知道上帝的护理并不一定违反自然定律,虽然祂的护理是指向祂的目的的。比如,约瑟被卖到埃及,然后做埃及人的管家,进而成为宰相。这整个过程看起来并不那么不自然,相比于现在一夜暴富的土豪而言。特别是在上帝停止了特殊启示的当今时代,上帝的护理更是隐藏的。上帝之所以要隐藏,部分是因为祂希望人对自然有理性的认识。如果受造物变幻莫测,那么人就没法认识世界,也就没法治理世界。然后,上帝护理的全能是无孔不入的,否则祂就不能说我们的每一根头发祂都数算,要是祂不允许,都不会掉在地上。所以,这意味着宇宙中没有任何一个角落的自然定律是完全自足的或者是封闭的。也就是说,所有的自然定律都是向造物主开放的。简而言之,就是造物主可以随时改变物体的运行状态而并不违背自然定律。让我感觉非常有联系的经文是,万物在我们的神面前都是赤露敞开的。我觉得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上帝可以随时随处鉴察并改变受造物的状态。最后,上帝的护理有一般性的和特殊性的。祂一般是采用方式来护理,特殊的护理也可以不采用方式,但这也不一定会违反自然定律,因为上帝当然可以输入能量和信息来改变某种物质状态。而且他的护理并不夺去人的自由意志,人仍然要为自己的罪负责。

当今科学的一些定律已经暗示了这些护理的原则的可能性与可行性。最重要的暗示就是来自量子物理,因为量子物理是对决定论式的世界观最彻底的颠覆,所以被称为新物理。正如我在前面的博文中讨论的,上帝可以在量子系统中输入信息并且透过一些非线性作用来放大这些信息进而影响宏观结构。这样的机制可以用来护理也可以用来创造,所以我认为我们观测到的恒星系统和星系系统中一定暗含了上帝某种信息的输入,而且宇宙学中的精细调节问题本身就暗示了信息的存在。不仅如此,上帝的护理并不影响人的自由意志,因为人的灵魂本身就可以透过输入信息来指挥自己的身体。所有生命的特点在于信息可以控制物质而非物质控制信息。所以在上帝护理这个大的前提下,人仍然可以自己输入信息并为自己所输入的信息负责,因为人的灵魂是这个信息的源头和作者。那么我们如何根据这些量子信息的护理机制来建构上帝护理的科学模型呢?

我在这里并不是要预测上帝的护理到底要指向哪种目的,因为我们并不能知道上帝隐秘的旨意。我觉得这个模型所要建构的是量子系统如何允许信息的输入和转换和输出。具体而言,我觉得可以从人体入手,人是如何控制自己的身体的。如果我们可以理解人的灵魂是如何控制人物质的身体的,那么我们就可以透过认识上帝的形象进而认识上帝自己的护理机制。所以,关键是认识人的意识是如何与他的身体纠缠在一起,并进而达到意识控制身体的地步的。有的人认为,人的灵魂或者意识只是人物质的身体,是蛋白质或者神经元结构之上涌现出来的一种现象。但是圣经启示告诉我们,人的灵魂与身体是相对独立的。这种二元论的思想其实是一种很重要的科学思想,如果能够把这种二元论的思想自洽地贯彻到科学研究中,这对科学的影响将是不可估量的。这种思想不仅影响我们对意识的认识,也影响我们对脑科学的认识,影响我们对生命底部结构DNA遗传系统的认识。也就是说,上帝创造的人的身体是一个可以让灵魂掌控的躯体,这难道不是革命性的思想吗?什么样的结构,什么样的物质性的身体可以让信息成功地掌控呢?换句话说,如果我有一个软件,我需要什么样的电脑才能运行它呢?也许我这个软件是用某种语言写成的,只适合在拥有64位的linux系统的苹果电脑上运行等等。具体而言,我们可以建构一个计算机模型来用软件和硬件模拟灵魂和身体的二元结构,这恰恰也是当前生命起源发展的一个新方向。

图灵机
图灵计算机模型的一个样本

所以,我呼吁有更多的基督徒来做科学,正如现在有很多基督徒搞哲学一样,我们应该对自然科学燃起像对人文科学那样的热情。让我们不要惧怕进化论对圣经权威的摧毁,因为圣经所启示的真理是超越的,是多面的,是不会被摧毁的,那么我们为什么要惧怕呢。如果进化论是错的,我们就去证明它的谬误;如果它是对的,我们就去拥抱它,因为上帝正是借着这种方式来创造世界。而圣经里面的科学原则远超越当前的进化论思想以及各种自然主义式的科学理论,于是我们就更应该去彻底地在自然科学中运用神的话语。 所以,一旦我们对圣经的话语认真起来,我们一定会思想这些话语具有怎样的永恒含义,这种含义可以超越于圣经时代人的理解,而对当今的世界产生革命性的影响。上帝的话语不是盾牌,而是利剑。我们不应只是用圣经的话语来抵挡敌人的攻击,而是用它来改变人,来改变这个世界。虽然上帝的话语常常是透过人心来改变文化,但是神的话也透过改变人脑来改变世界。现代科学起源于拥有浓厚基督教传统的西方世界就是一个最有利的佐证。

我们如今生活在一个启示已经完全但是我们对启示的理解在不断发展并将最终完全的时代。在这信息爆炸的后现代时代,我们该如何去依靠圣灵理解这些信息,如何让神话语的权能运行在我们的生命中是我们基督徒的使命。也许最终我们在天上会发现我们现在的这些探索充满了曲折乃至败坏,但是,基督的恩典覆盖了我们肉体的软弱,以及我们在祂的恩典中对祂启示不完全的回应。所以,我们虽然探索,但是我们是在对将来确定性的盼望中探索现在,于是更有激情,更有力量,更有盼望。阿门!

自然主义和超自然主义下不同的科学观

我们所见到的这个世界是自然主义式的,但是我们内心所向往的世界却是超自然主义的。自然主义告诉我们这些超自然主义式的信念都是不真实的,是一种心理的投射。但是自然主义在抽取了这些超自然主义的投射之后却并没有满足人内心对超自然的需要。换句话说,自然主义本质上不可能满足人对超自然的需要,因为自然主义永远只能回答有限的问题,永远只能基于所看见所听见的东西来产生信念。自然主义事实上也从来不是一个自洽的世界观,因为它是有限的,它告诉我们这个世界的物质性,灌输给我们机械式的思维方式,它让我们有一种机械式的,工具主义和实用主义式的生活方式。自然主义的流行正在彻底地扭曲人的灵魂,因为在自然主义的世界里,人的灵魂,意义和道德都是没有终极价值的,这一切都是人的心理投射和自适应选择,使得一切超自然的信仰变成一种幻象。事实上,自然主义只是助长了个人主义和后现代主义,让人的道德和价值取向走向多元,也走向迷失。自然主义常常与物质主义结盟,于是心理学只是一种现象科学,不具有根本性的科学价值。正是因为自然主义没有办法回答人所问的最重要的那些问题,比如我应该如何选择配偶,如何经营家庭,如何面对人生的困境,如何面对生死和道德选择,所以自然主义事实上不可能自洽地运用于一个人身上。也许一个人在思考技术问题的时候是自然主义式的,但是在面对亲人离异的时候是超自然主义式的。所以,现代人其实活在一种不自洽的世界观当中,按照圣经的说法就是罪恶的世代。这里的罪恶并不代表那种杀人放火式的罪恶,而是指人活在一种不正常的世界观和价值观当中。这种不自洽同样体现在自然科学当中。

自然科学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数学是科学的语言,然而数学本身就是超自然的。而且一个能够领悟并掌握抽象数学的人的理性本身也就具有超自然的特质。那么无神论借用自然科学背后的自然主义来论证其无神的论点本身就是不自洽的,因为自然科学从来没有真正自洽地以自然主义为其前设。所以如果自然科学要真正自洽地以自然主义为其前设,那么它必须放弃对数学和逻辑的依赖,因为它本身就否认了超自然或者任何抽象事物具有本体性的特质。如果我们把自然主义放宽泛一点,也就是说,自然主义认为除了数学和逻辑之外,宇宙里的时空和物质就是一切现实,除此以外没有任何的实在,没有任何非物质,非数学的存在。如果一个人持有这种宽泛的自然主义式的假设,那么他必然碰到一个反论,也就是哥德尔不完备性定律。我们永远不能发现一个万能的公理系统能够证明一切数学真理,而不能证明任何谬误。 也就是说,自然科学如果以数学公理为其理论前提,必然导致其本身的不完备性,以至于我们也不能说自然科学能够证实或者证伪一切科学理论。这起码限制了科学主义的狂妄,也就是试图用数学,实验和观测来解释一切的狂妄。而另一个反论来自当代的宗教哲学家Alvin Plantinga,他认为一个人不能合理地同时接受自然主义和进化论。进化论一般认为是自然主义威力的最高体现,因为它解释了人的起源,而达尔文之后的人类行为科学都是以进化论为其前提。但是Plantinga认为如果进化论是正确的,那么生物的信念和行为就是一种神经系统所涌现出来的现象。既然自然选择只会促使人的行为作出对自然环境的适应性的反应,那么自然选择就无法保证生物产生的信念也是正确的。从而人也不能够拥有可靠的产生信念的功能,所以一个人不能够对自然主义有足够的信念。因为我们可以产生很多与自然主义平行的理念,所以,自然主义为真的几率是非常低的。他举得一个例子是青蛙的比喻,当青蛙看到一只蚊子飞过的时候,它就立即弹跳起来,伸出舌头去捕捉蚊子,这种行为是符合适者生存的法则的。但是这并不能说明青蛙对蚊子所产生的信念也是正确的。因为即使有这种信念,这种信念的正确性并不影响它的行为。所以,自然选择对信念正确与否并不产生效力。这就像很多原始部落的人对自然有错误的信念,但他们仍然对他们的环境有很强的适应性。所以,从数学公理的不完备性和Plantinga的反论,我们至少可以对自然主义或者在其隐蔽之下的科学主义少一点膜拜。

那么如果自然主义不可能真正自洽地成为自然科学的前设,那么超自然主义或者进一步地说,基督教这种形式的超自然主义能够成为自然科学的理论前提呢?在我看来,是可以的,而且也是很明显的。首先,自然科学的目的诚然是为了解释这个宇宙各种现象背后的规律,前提是这个宇宙本身是规律的,是可以用逻辑和数学去研究的。在圣经开头,我们早已看到上帝用祂超越的智慧创造宇宙,而且圣经屡次说祂用权能的命令托住这个宇宙。这告诉我们什么呢,告诉我们这个宇宙是稳定的,是有智慧可寻的。所以,基督教的思想提供了自然科学研究的宇宙的本体论。然后,人们必须对自然有一种客观的认识,而非膜拜自然,就像原始宗教一样或者像中国的道家一样。道家的特点在于将自己主观的认识投射到自然当中,所以对于自然没有一种客观性的认识。这种客观的认识也早在圣经中体现出来。比如十诫中第一条诫命就是除我以外,不可以有别的神。这条诫命对当时的人是一种革命性的世界观冲击,因为所有的民族都认为应该拜各种神灵,这种神灵体系现在还存在在中国,印度和日本的文化中。那么,十诫就严格地区分了上帝,自然和人,于是让人对自然有一种客观性的认识。最后,圣经的世界观给自然科学提供了方法论,即逻辑和数学。圣经开头就说,人是上帝所造,具有上帝的形象,与其他受造之物有本质的区别,是受造物之冠。而且圣经中对上帝造物,以及上帝的律法有惊人的细致的描述,圣经经常把上帝比喻成做工的人和农夫或者牧人。这些都让人对上帝,对人自己有了正确的认识。也就是说,上帝用智慧创造了世界和人,而人拥有上帝的形象,而且上帝赋予人去管理治理这个世界的使命,所以,人就知道自己与其他受造物的不同,人具有理性,应该运用理性去认识管理其他受造物。而且,人不再认为手工劳动是可耻的,而是认为所有的劳动都是在履行上帝的使命。这些观念在古代社会确实是革命性的。比如希腊社会和古代中国社会就对手工劳动有一种轻视,哪怕是在20世纪初,中国精英们还仍然认为科学技术只是奇技淫巧,这也是李-约瑟这位研究中国科学技术史的开山鼻祖所认为的。这样,基督教的思想让西方社会意识到人必须运用自己的理性去认识并管理这个世界。这样,西方自然孕育了现代科学,并逐渐将实验与观测作为印证科学理论的最高标准,而整个科学大厦也建立在逻辑和数学的基础之上。这些观点虽然早已是科学史学家的共识,但是现代知识分子似乎仍然对宗教与科学的历史性关系有极大的误解。

虽然自然科学在基督教思想的孕育下得以发芽结果,但是为什么当代科学却逐渐走向自然主义呢?一个著名的解释就是,上帝存在与不存在并不重要,因为在自然主义的前提下,我们已经推动了整个社会的进步,展示出理性的力量。但事实上,这个社会不仅存在理性主义,而更泛滥的是非理性主义,是后现代解构主义。也就是说,人们已经逐渐认识到理性的局限性,而开始逐渐去思考每一个个体的存在体验。而且,我前面已经说过了,科学也不能真正自洽地以自然主义为前提。那么是什么让自然科学仍然与自然主义联姻呢?我觉得,这不是科学发展自身的问题,而是整个社会的历史变迁所导致的。虽然,在18世纪仍然有一些虔诚的基督徒科学家,但是在理性主义的影响下,人们开始将宗教排除出自然科学领域,因为宗教并未在科学的方法论的发展当中体现出积极的作用。这似乎也很正常,因为圣经本身就是一本关于救赎的书,虽然其中也有不少对自然的描述。于是,宗教慢慢谈出自然科学领域,进而谈出公共领域,在后现代的影响下成为一个私人话题。宗教与科学的关系就好像父母和孩子的关系,孩子出生之后,就慢慢脱离父母,认为父母不能再给他们什么了,以后就慢慢独立了。但是,科学本身并不是象牙塔里的学问,它常常受各种思想的影响,比如炼金术对牛顿的影响,上帝护理对开谱勒的影响,哲学家马赫对爱因斯坦的影响以及东方思想对玻尔的影响等。那么为什么很多科学家却没有从圣经中得到足够的灵感呢?既然圣经影响了很多哲学和神学的发展,为什么不能对科学的发展产生显著的影响呢?原因很可能是我们对科学和神学的定义出现了问题。我们认为科学是回答是什么,怎么样的问题,而神学是回答为什么,怎么办的问题。于是这两者当然就没有了交集,以至于渐行渐远。事实上,这种区分也无可厚非,因为这本来就体现了神学和科学的本质区别。但是如果这两者不能够自洽的结合起来,必然导致非此即彼的世界观选择,也使得人们不再拥有一种正确的整全的世界观和生活方式。这种现象其实很普遍,比如你是一个佛教徒,我可能只是有事的时候去拜拜佛,烧烧香,而在平时的生活中还是一个自然主义者,或者物质主义者。这种存在主义式的危机就是圣经所说的,人故意压制真理所导致的各种罪恶和危机。罪恶不一定是道德性的,因为道德是世界观和价值观的产物,所以罪恶也存在在世界观当中。罪恶的本意是射箭射不中靶心,其实就是我们没有按照上帝所设立的次序来思考来生活。

那么,如何让科学和信仰真正地联姻呢?虽然,当下有很多神学家或者哲学家认为科学和信仰本身并没有矛盾,因为它们本来就是解决不同的问题。而事实上,他们往往有所交叉。比如自然科学发展出了进化论,自然就有一套对人的认识,就形成一套人对自己的看法,对道德的看法,自然就试图去回答为什么和怎么办的问题。同样,圣经不只是在教导神学性的主题,圣经也同时教导我们怎么看待自然,怎么看待自己,甚至启示一些自然运作的方式。这样,圣经虽然没有直接教导科学,但是信奉圣经的人对自然会产生一种衍生出来的思维模式。比如,圣经启示以色列人什么食物是不洁净,什么日子是节期,祂是如何用祂的命令创造出万有等等。这些思想必然对以色列人乃至今天的基督徒产生影响。比如基督徒会反对同性恋,认为这是道德性的罪,但是非信徒认为这只是生理现象,不应该视为禁忌。而且古代天主教利用托勒密的地心说统治中世纪科学达千年之久就是一个明显的证据。这样看来,科学和信仰必然是有很多交集的,如何从信仰的元素中发展出对科学研究的洞见,进而推动科学的发展,我觉得是问题的关键。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如果基督教思想要影响科学的发展,我们就应该有一套不一样的科学研究的方法和思想。正如我在前面文章中提到的,如果上帝是这个宇宙的造物主,那么现在自然科学只注重研究事物的相互作用和运行方式,却从来不考虑造物主的作用是不科学的。这正如我们去研究J.S. Bach的康塔塔却不考虑他的路德宗背景一样是不能完备地解释他音乐中所有元素的。那么我们在科学研究中该如何考虑信仰的元素呢?首先,我觉得我们应该去问为什么的问题,问价值性的问题。科学家认为问太阳为什么发光是很愚蠢的,但是如果我们知道上帝藉着太阳让我们区分明暗,制定历法,就知道太阳是有价值的。这种思想对科学研究的发展,我认为,是革命性的。也就是说,我们在做研究的时候,我们首先去思考的是我所研究的对像在上帝创造中的位置是什么。一个例子就是地外行星的研究。圣经告诉我们很有可能这个地球是唯一一个可居住而且有人居住的星球,那么我们就会问为什么太阳系是这样的,各种行星的轨道和质量是如何创造出有利于地球可居性的条件的。于是,我们就可以去寻找其他的行星,看到底是哪些因素让地球成为一个适合人类居住的星球的。这当然不会让一个科学家忽略去寻找证据支持他的结论,这也不会出现伪科学,因为一切都是用数据说话,不同的是,我们思考问题的出发点会不一样,这样产生出来的科学成果也是不一样的。其次,我觉得我们应该问怎么办的问题。如果说前面问为什么的问题是为了影响出发点,那么现在这个怎么办的问题应该就是影响科学的方法论的问题。正如我在前面博客文章所言,圣经所展示的是一个关于救恩的历史,而且创世纪中上帝也是将创造视为一个历史。也就是说,我们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就是去发现自然的历史。现在的科学研究虽然注重宇宙的演化,却忽略了对于一个个体的历史性研究。比如我们发现了很多星团,我们去研究他们的统计效果,我们知道那些是年老的,那些是球状星团,那些是高金属丰度的。但是很少有人去整全地研究一个星团是如何与它的环境互动,它会经历什么样的阶段,是如何产生的。虽然各个阶段在文献中会出现零散的研究,但是很少有人系统性的去研究一个星团的整体演化。同样,现在我们对太阳系有很多的研究,但是我们却很少从出生到成长到现在,对太阳系有一个系统的历史性的研究。现在的研究都是分立的,比如有的人研究太阳系早期如何在星团中形成,有的人模拟太阳系在银河系中的运动和遭受的扰动,有的人去研究太阳系内部行星的运动等。但是很少,或者基本上没有人去综合性地研究太阳系,也就是把太阳系当作一个系统来研究,这种思想叫做系统性思维。而更少的是一些能够对太阳系做历史性研究的文献。

最后,我觉得一个很重要的圣经对科学的可能影响是信息论。当前,大多数人仍然认为信息论是研究人类信息社会特有的工具,虽然在生物信息中也发挥了不少作用。但总体而言,很多人仍然不够重视信息论在物理科学中的应用,原因是物理学家们自然而然地认为物理世界中是不存在像人类信息那样的信息的,但是热力学熵是可以存在的,而这两者似乎可以等价。但我在这里说的不是一般的熵,而是上帝有可能在量子系统中输入了一部份信息,这种信息是非热力学的,所以这种信息是在统计分析中无法发现的。这种信息经过各种非线性效应放大,以至于产生我们现在所看到的各种现象。但是我们知道这些现象似乎是可以用物理定律说明的,所以我们就不会觉得有任何考虑超自然的必要。但是,这种方法论不可能解决起源问题,因为起源问题都是单一的,是无法重复的。也许科学家最终想出了一套理论正如进化论一样可以解释生命的起源,但这并不是可证实的,因为生命的起源是独一无二的现象。我们只能说我们找到了一个自然主义的诠释,但是如果进一步追问,我们就要问这个机制本身的充足性,正如我们问进化论的充足性一样。研究这种充足性,我觉得就是从信息论入手。一个小孩子的言语不足以产生一个复杂的讲话,我们就不应该认为小孩子可以讲出马丁-路德-金那样的演讲。所以,生命起源必然与使用信息论对生命做历史性陈述有关。生命在地球上的起源,很有可能是首先有了一个单细胞或者RNA分子的存在,然后,如果进化论是正确的,就演化出各种生物物种。那么对于生命起源的研究其实是一种历史性的研究,是研究哪一个时刻,哪一个分子在哪一个环境中的出现。事实上,我们似乎没有足够的数据去探索那一个分子的真正历史,但是,我们却可以追溯到那一个分子所产生的必要信息。就像宇宙学,我们了解到CMB 是如何产生的,进而知道标准宇宙模型中的参数是精细调节的,这就是很大的进步,虽然我们仍然不知道这些参数能否由更简单的定律和参数得到,但我们起码知道在这里我们需要一个飞跃。同样,对于一个生物分子产生的条件和环境的研究,最终是为了揭示生物信息的起源。既然是信息,必然与生命诞生之前的信息产生某种联系。所以,我们也当同样研究在当时的地球乃至彗星环境中,非生物的信息是怎样的,在非生物的信息和生物的信息之间产生了怎样的跃变。

我要说,以上这些想法并不是伪科学,伪科学是不能够用数据说明的。以上这些想法只是为了探索怎样在基督教的信仰体系内去发展出一些有利于科学发展的元素,并进而影响当代科学的进程。愿那天上的国度降到地上,愿地上的国度体现属天的主权,愿两个世界成为一个世界,愿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中。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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