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造论之争的神学和科学意义

最近在英国寻找教会,感觉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方面,我要找到比较保守的改革宗教会,一方面又期望对方可以接纳我对创世纪第一章的看法。在英国重要的改革宗教会包括浸信会和长老会,而我所在的英格兰中部以浸信会为主,所以,我只能参加浸信会的聚会,虽然我在圣礼上持守长老会的看法。而在浸信会的教会中也有自由派和保守派,而保守派似乎也有很多差异。但是,保守的浸信会在他们的网站中一般会强调对24小时创造论或者年轻地球论(即上帝在6个24小时天内创造宇宙并最后休息了一天24小时)的持守,以免滑向妥协圣经的危险境地。这就让我很矛盾,在不能参加长老会的情况下,我倾向于参加保守的浸信会教会,但是这些教会往往强调唯独浸水礼的有效性,并强调24小时创造论。不过,在我和一位保守浸信会长老的有关创造论的谈话中感觉到,他们对年轻地球论的强调更多考虑到的是对进化论的顾虑,以及和自由派划清界限。如果一个基督徒对改革宗传统教义非常认同,只是对浸礼和创造论有异议,他们一般不会把你视为异己。不过,作为一个相信古老宇宙的长老会信徒,去参加浸信会教会还是会有些磕磕碰碰的。

我所碰到的很多很好的基督徒是年轻地球论者,而自由派的基督徒往往是年老地球论者。虽然反之不然,但这足以说明年轻地球论或者24小时创造论符合保守的圣经解释传统,而基督徒对圣经传统的持守反映了其信仰状况。现在越来越多的改革宗学者意识到创造论之争并不只是创世纪第一章的问题,也不是与系统神学无关的可有可无的争论,而是影响了我们对整本圣经的理解和对其它重要教义的理解和持守。最近,我看到美国长老会(PCA)的2000年左右的一份关于创造论的研究文献(http://www.pcahistory.org/creation/report.html),这份文献很详细地梳理了威斯敏斯特大会之前教父对创世纪第一章的解释,并介绍了威斯敏斯特大会的理解,以及后期的改革宗神学家对威斯敏斯特观点的理解以及他们自己的创造论观点。该文献虽然认为年轻地球论有很强的圣经依据,但是也对其它观点持开放态度,因为毕竟无论是教父(Augustine,Origen)还是改革宗神学家诸如Shaw, Hodge, Beattie and Warfield都不认为24小时创造论是唯一符合圣经的观点。

那么,如果年轻地球论是正确的,确实是圣经所要传达的意思,那么所有自然科学领域都将面临全面变革。首先,自然科学的方法论会完全改变。因为现在几乎所有学科都是基于进化思想,所有学科都直接或间接假设宇宙的古老性,年轻地球论所支持的灾变论完全否定这些学科的基本假设。其次,自然科学将会和神学联姻,因为自然科学家将会明白他们所研究的世界充满了创造和毁灭的痕迹,看似古老的地质记录和宇宙电磁波其实只是源自一种瞬间的创造或者灾难。最后,更多的基督徒将会涌入自然科学去探索创世的未解之谜。但是,年轻地球论在当今自然科学家看来就像是科幻,为了迎合圣经的字面意思任意摆弄科学事实。事实上,如果宇宙确实是年轻的,也许自然科学家因着自然主义的假设永远也无法知道宇宙是年轻的。

如果地球是年轻的,而上帝创造的宇宙却看起来像是古老的,这本身就意味深长。一方面可能是上帝要隐藏自己,不想人们因为见到创世神迹而信圣经。另一方面,上帝要显明神的道路高过人的道路,神的意念高过人的意念。正如十字架被人厌弃,同样上帝的创世神迹也一样被人厌弃。如果一个人因为科学理论而放弃他的信仰,那么他可能根本就没有信心,因为他的信心是建立在不可靠的世俗世界观的根基之上。总而言之,如果宇宙果然是年轻的,无论是自然科学还是神学都将面临一场变革,尤其是自然科学。

如果地球确实如自然科学所言是古老的,而生物(以及宇宙的)进化确实是上帝创世的机制,那么这种创造论必深刻影响当代神学的走向。如果地球是古老的,创世记第一章却给人一种创世发生在不久前的感觉。如果上帝确实借用了进化作为其创世手段,而在创世记第一章却只字不提生物和非生物的演化,祂似乎要突出某些更加重要的主题,而让人忽略其创世过程。这样,我们应该更加专注于研究创世记的神学主题而非科学影射。比如创世记中上帝从无到有的创造主线可能一直延续在整个创世记第一章,上帝创造光解决黑暗问题,创造生物解决空虚混沌问题。而宇宙的广阔和古老与人的渺小和生命的短暂之间强烈的反差进一步突出了创世记的神学意图。古老地球说对于当代科学的影响也是深远的。由于年轻地球论突出上帝不借助第二因直接参与创世的观点,它不能给当代科学带来建设性意见。而如果古老地球是圣经所传达的观点,那么进一步研究圣经当中其他的创世元素将会对当代科学产生显著影响。比如上帝创世的次序,是先有地球后有太阳系(也许太阳只是被云遮住了),先有植物后有动物,先有海洋后有陆地,这些次序对天文学,地理学和生物学都是极其重要的。本于对创世记之记载的合理推论,基督徒科学家可以先知般地指出当今科学难题的解决办法。

无论一个人是相信年轻地球论还是年老地球论或者其他,他必然会因为相信这个论点产生相应的行为。如果我们只是将对创世记的某种解释的持守视为一种神学知识或者只是为了和无神论和自由派划清界线,那么我们有关创世记的讨论将乏善可呈。作为基督徒,我们已经有了太多关于创世论和进化论的争论了,我们已经树立了太多太多的敌人了,我们对于上帝的创造仍然是何等的无知,我们仅有的那点知识也大多是从自然主义者手中得来的,难道我们不以此为羞愧吗?教会的的首要任务当然是关乎人的得救,神学的首要任务是认识救赎的上帝,但是这位上帝不也是创造的上帝吗?我们如此欣赏上帝的创造正如我们瞻仰十字架的荣美,而我们对研究上帝普遍启示的激情远输于我们对祂特殊启示的研究的激情。我们过于强调尽心爱上帝而却不够尽意爱上帝。研究上帝的普遍启示,特别是戴上特殊启示的眼镜来研究普遍启示,正是基督徒的使命,是基督徒荣耀上帝之终极目标的重要一环。其价值不在于研究对象本身,其价值乃在于透过认识普遍启示而更深地认识特殊启示中的上帝。

知识也终必归于无有

最近家庭礼拜看到哥林多前书十三章,比以前更有体会。在这一章,主让我看见世俗价值观的虚空,也看到自己生命的虚空。如今,我们所看重的,在永恒中可能一文不值。如今我们所奋斗的,在复活之后可能归于无有。如今我们引以为傲的,在见到真理之主的时候可能引以为耻。在暂存与永存之间存在如此巨大的反差,以致于我们每个人在上帝面前都当恐惧战惊以致得救,都当像摩西,像约伯,像所罗门一样感受到上帝的震怒和人生的虚空。

我觉得这一点对知识分子而言是难能可贵。我小时候所接受的教育就是个人崇拜,崇拜政治人物,崇拜科学天才。这种个人崇拜塑造了自己的价值取向,这些偶像定位了自己的价值。我记得我以前的很多同学,哪怕是现在的同行,对爱因斯坦,牛顿,费曼这些科学人物犹如神一般的崇拜。他们幻想着,只有这些人取得的成就是不朽的,而他们就将成为这样的人。这种崇拜不仅是年少轻狂的举动,而更是反映了当今学术界的一种价值观。这种价值观就是把自然启示以及对自然启示的探索如同神一样膜拜。

我们的社会给我们灌输的要么是人定胜天的狂妄,要么是天命不可违的无助。我们和受造物之间有一种错误的关系,要么是如同爱因斯坦一样将自然本身视为神灵一般,要么是将自己视为改造自然的主宰。前者认为自然规律是真理本身,后者认为人本身是至高无上的。这两者都将受造物视为自然而然存在的,而非因任何外因而存在。而两者另外一个共同点就是将人和自然的互动视为终极的,因为自然是终极的。也就是说,终极的现实就是自然,人与自然的互动要么表现为发现自然规律,要么表现为运用自然规律。而这两种行为的最终指向是人自己,是人为着自己的荣耀或者利益来与自然互动。我不想猜测科学家研究自然规律的动机是为了自己的名誉还是为了追求真理,但我感肯定大多数科学家认为自然规律就是终极真理。我们所谓追求真理就是去探索规律,在理性主义中寻求万有的真相。

然而如果这个宇宙只是暂存的,科学探索这种行为本身没有任何永存的价值。今天我们发现的自然规律在明天可能不再适用;这个地方的规律可能在另一个宇宙完全不存在。所以,科学家的理想是宇宙永存,这也是为什么人们热衷于永恒宇宙理论的建构的原因。至于宇宙是否是永存的,我想科学本身无法给出答案,因为科学本身只能提出假设并用观测对假设进行检验,观测永远无法排除暂存宇宙的可能性。而在哲学中,宇宙论的论据倾向于支持宇宙在时空上是有限的(参我之前的一篇关于宇宙论的博文)。

那么数学的研究是否有永存的价值呢?数学是否是真理本身呢?我们知道数学其实是逻辑的延伸,而数学的那些公理则是每个普通人都可以直观感受的。哪怕是从来没有受过教育的人也知道1+1=2,也知道矛盾率。所以,数学研究不可以说是一种发现,而应该说是对我们每个人的先天直觉或者常识的一种演绎和延伸。但是,哪怕这种延伸也是有限的,因为哥德尔不完备性定律告诉我们这种公理系统不可能是完备的。所以,数学并不具有永恒的价值,因为它本身是基于某种公理体系,或着换句话说是基于信心。所以,具有永恒价值的是这些公理本身,也就是那些不证自明的信心对象。这样看来,信才是常存的。

正如圣经所言,知识也终必归于无有。这种知识不仅是对于神的认识,也是对神启示的认识。我们对神的认识直接影响了我们对神启示的认识,正如我们对某书作者的认识会影响我们对该书的理解。而保罗在哥林多前书中说,我们对神的认识如同小孩子,对神启示的认识也要归于无有。保罗继续说,“等那完全的来到,这有限的必归于无有了。”也就是说,归于无有的原因是我们将要复活见到那真理的荣耀本体。在那一刻,也不用谁辩论,那些无神论者自己就会知道他们在现世所追求的是何等的虚空。所以,圣经说盼望本身也是常存的,这并不是因为盼望这种行为有任何的价值,而是在于盼望的对象。因为基督徒盼望的对象,就是那位真理的主是永恒的,所以盼望复活见主面也就具有真正的价值了。正如信心本身没有什么价值,但是因为我们相信的是那位真理的主,所以我们的信心也就有价值了。

哥林多前书将爱也提高到永恒的价值,而且高于信和望。那么爱为什么有如此价值呢?在无神论世界观中,爱是人类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衍生出来的一种伦理观,不具有永恒的价值。但是,在圣经的体系中,爱却是人与神以及人与人之间互动的终极伦理。如同对信与望的诠释一样, 爱本身并不具有永恒价值,而是爱的对象让爱这种行为有了永恒价值。你虽然可以爱一只小狗,也可以爱吃冰激凌,但这种爱的对象不具有永恒价值,所以,相比于爱神爱人就没有价值。因为爱的对象是上帝以及上帝所造的自己的形象,人,所以,爱就有了永恒的而且是高于其它的价值。信与望相比于爱而言,并不是人和上帝互动,和人互动的本质心态。而爱不仅是上帝的本质属性,是三位一体的上帝三个位格之间互动的基本模式,也是上帝与人之间的正常关系模式。神将祂三位一体本性中的这种关系——爱——赋予了祂的形象——人,所以爱具有至高的价值。

这种圣经的价值观和世俗的价值观犹如天壤之别。这真的值得我们这些搞学术的深思。我们所做的研究若不是存着信,望和爱去做,就毫无意义。我们的一生就将耗费在我们自以为是的研究中,我们的研究成果在复活的时候没有任何价值。在那时,爱因斯坦的理论在哪里,牛顿的理论在哪里,太阳系在哪里?正如圣经所言,你要保守你心,胜过保守一切,一生的果效是由心发出的。人生的价值并不取决于我们做的事情,而取决于我们做的心态。人手头做的事情并不具有永恒价值,而人的灵魂却具有永恒价值,所以,人灵魂的状态,就是内心,取决了人的价值如何。

那么,基督徒科学家该如何凭着信心,盼望和爱心做科研呢?这个本身并没有什么秘诀可以传授。其实关键是我们整个人的状态,关键是我们有没有与基督联合,因为只有基督自己才可以有真正正确的对物,对人,对神的心态。与基督联合,被圣灵充满不仅是过有价值生活,也是做有价值科研的关键。这种心态反映在科研中则是一种宠辱不惊的心态,是一种谦卑的心态,是一种积极探索的心态,是一种尊重别人成果的心态,是一种严谨的批判式的心态。这种心态是对科学精神的肯定和深化,将科学精神带回到科学诞生的时代。

现在,我再读起所罗门的传道书,读到约伯记,读摩西的诗篇该有何等感慨。希望看到我的这些感想的读者也能回到圣经,转向自己的内心,去寻找真正的价值。

通过 WordPress.com 设计一个这样的站点
从这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