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知论合理吗?

最近在《科学美国人》杂志看到一篇题为《上帝、量子力学和人类意识的共通性》(What God, Quantum Mechanics and Consciousness Have in Common)的文章,描述我们在关于上帝、多重宇宙、意识的产生以及量子力学的哲学解释上应该持不可知论的态度。作者John Horgan认为这些关于绝对真理的绝对论述和信仰阻碍了思想的发展,带来了教条主义,甚至战争等。从某种意义上讲,这种在绝对真理上的不可知论确实是明智的,正所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当然,这个说的是诚实的不可知论者,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确实不知道什么是绝对真理,我们诚实地说,我们不知道,这个并不妨碍我们继续去真诚地追问。然而,如果有的人自以为自己知道绝对真理,而其实不然,那么这就是狂妄,就是固步自封。John在采访了《上帝的语言》的作者Francis Collins后认为Francis将不可知论者归类为开脱者的论述是不正确的。当然,Collins眼中的这类不可知论者是不关心绝对真理的不可知论者,和诚心寻求绝对真理的不可知论者有所区别。

如果绝对真理只是一套知识,我们诚然可以认为有“真诚的”不可知论者。不过,圣经所启示的绝对真理绝非一种知识,而是具有位格的。按照圣经的说法,上帝用祂的言语创造了这个宇宙,如果我们认为约翰福音一章一节是指的圣子耶稣基督说的,那么这个言语或者物理学所追寻的所谓绝对真理就是圣子上帝。然而,圣经罗马书3章11节说,“没有明白的;没有寻求神的”。也就是说,按照人的本性,没有一个人愿意去追求真理,每一个人都是逃避或者否认真理。如果John Horgan或者其他诸如《接近真理》(closer to truth)的主持人Robert Lawrence Kuhn是“真诚的”不可知论者,那么圣经在这里说的是不是太绝对了。我想说的是,人都倾向于接受片面的真理,或者在追求片面的真理中失去了整全。也许一个科学家在追求物理学的真理的时候是真诚认真的,但是在这种物理学真理里面不存在情感,不存在道德,不存在意义,他可以在这样一种冰冷的绝对真理面前谦卑地说我不知道。然而,当他面对道德抉择,面对人生变故,面对灾难的时候,他很可能不会谦卑地说我不知道什么选择是对的,我不知道真理。他会毅然决然地去选择他认为对的事情。所以,不可知论是一种不自洽的世界观,一个人在某些方面认为是不可知的,但在某些方面认为自己知道一切。

What God, Quantum Mechanics and Consciousness Have in Comm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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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很多“真诚的”不可知论者其实拥有一种绝对的信念,就是他们眼中的绝对真理就是这个物质世界,哪怕他们在谈论上帝、谈论意识或者灵魂或者艺术的时候,他们也绝对不会把它们看得比物质或者物质背后的规律更加深刻。这就可以帮助我们理解,为什么很多科学家是所谓的“真诚的”不可知论者,因为他们眼中的真理是没有道德的,没有理性的,是比人类要低来供人类研究和发现的某种规律,某种结构或者数学公式。但是,相信圣经是上帝启示的基督徒认为,这个世界背后的规律只是真理的一部分,甚至很难说是真理,因为这些自然规律是被造的,也将会改变。所以,不可知论者把这些暂存的东西当成绝对真理,并说他们不知道绝对真理,其实是自相矛盾,因为他们明明是物质主义或者还原论或者物理主义的忠实信徒。但是在这种不自洽的信仰不可能成为他们安身立命的根基。原因在于他们每天的生活涉及到太多物理理论不能解释也不能给他们建议的问题,比如一个人如何选择配偶,如何选择职业,如何面对灾难和变故,如何看待政治和社会问题,如何去审美去欣赏艺术和音乐等。这样,不可知论者不仅是自相矛盾的,而且是软弱无力的,是残缺不全的一种人生态度。

那么,我们是否就应该说我是一个认识绝对真理的人呢?不可知论者的反面是可知论者,而非狂热迷信者。可知论者认为绝对真理是可以被认识的,但是我们能否去认识或者我们现在所信奉的真理是否为绝对真理是另外一个问题。如圣经所言,绝对真理是像人一样有理性的,有情感的,有意志的,祂在两千年前成为人的样子,进入这个世界,正是为了让我们认识。如果基督教的这个论述是正确的,那么当一个人说真理是不可知的就没有任何借口,因为真理已经来到我们中间。如果可知论者认为真理是可知的但是却拒绝耶稣的福音,那么他本质上并非可知论者,因为他面对圣经中所启示的耶稣却决绝祂,显明他并不渴望真理。

当然,你可以把别的宗教或者哲学搬出来说,“我并不认为圣经是关于绝对真理的启示,我认为这个世界没有关于绝对真理的启示,我认为基督教最多和其他宗教一样是人自以为正确的对绝对真理的认识。”当然,这样的论述并非不合理。然而,我要问的是,如果这个世界中没有关于绝对真理的文字启示,那么这个宇宙是不是关于绝对真理的唯一启示?如果是,为什么不可知论者把这个宇宙当成是真实的而非某种像《黑客帝国》里面的虚拟世界呢?如果不可知论者连绝对真理是否为物质性的也不能确定,那么他去认识任何事物的根基在哪里。如果一个人没有理性推理的根基或落脚点,那么他是否可以获得任何知识(先别说关于绝对真理的知识)。如果不可知论者认为这个世界不是关于绝对真理的唯一启示,还可能存在其他启示?那么不可知论者为什么要否认在人类历史中可能存在关于绝对启示的文字启示呢?那么一个真诚的不可知论者至少不会排除圣经确实是它所宣称的关于绝对真理的启示的可能。一个真诚的不可知论者应该至少是像亚理斯多德或者柏拉图一样,是追求一个整全的关于人的意识、这个物质世界以及终极真理的解释。正如英国牛津大学神学家Alister McGrath在他的《意义的惊现》第二章所言,基督教世界观正是这样一种有关全局的图景或者世界观。

在基督教世界观中,我们可以把科学、艺术、道德、人生价值等放在它该有的位置,而非让它们成为我们的偶像。当我们因为信靠基督耶稣去崇拜上帝的时候,我们就是对真理最合适的回应;当我们在祷告中和这位绝对真理的化生耶稣说话的时候,就是我们和绝对真理最合适的互动;当我们说我们认识绝对真理,但是却不去敬拜上帝,不去在祷告和生活中经历这位上帝,我们就是说谎的。因为认识有位格的真理,必然表示我们和祂有关系。基督教世界观迷人的魅力在于,我们不再是去苦苦追寻一个冰冷的不通人情的客观真理,也不是在追寻一个高高在上的隐藏自己的真理,而是真理来到我们中间,通过一个人的生命显给我们看,并通过祂的灵让我们去经历这个真理。

一旦提到真理如此人性化的一面,也许不可知论者就开始不安了,觉得这个是迷信或者教条。但是,我实在找不到一种绝对真理的存在形式超越我所认识的这位道成肉身的真理。如果绝对真理是某种抽象的知识,它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认不认识它又对我的人生有何影响。如果绝对真理是这个宇宙本身,我来自于它并将归于它,这不会对我的人生和道德选择有任何的帮助,当我遇到灾难和苦难的时候,它不是我的安慰,当我想要追求人生意义的时候,它不能给我指明方向,我和石头没有任何区别。所以,如果真理不是以这样一种“人性”的方式让我来认识,我既不愿意也绝无可能去认识它。如果真理不是超越人性的,我也绝不愿意去敬拜它,因为它将不值得我敬拜。所以,我要么绝口不提绝对真理,要么只提我在圣经启示基础上所认识和经历的这位向人类启示祂自己的既符合又超越人性的绝对真理——耶稣。

涌现与自由

如今在物理学乃至整个自然科学中间一个很流行的词汇是“涌现”,什么是涌现呢?简而言之,就是很多个体所呈现出来的整体行为。也就是说整体不能解构为个体,或者说还原论(“reductionism”)是不对的。比如一个人的行为和一个社会的行为虽然是相关的,但是你绝对不可能通过将社会完全解构为一个个个体。同样,你不可能通过研究地球的每一个板块和海洋的构造进而得到地球的气候和地质演化。你也不能把化学还原为量子物理,把生物学完全还原为化学。正因为涌现,我们才需要在每个现实层面建立科学来了解每个层面的真理。这有点像量子物理中的托马斯-杨干涉实验,粒子穿过两个狭缝的干涉行为不能还原为粒子分别穿过每个狭缝的行为的叠加。也就是整体不能还原为部分。同样,两个粒子的量子纠缠使得当它们分隔很远的时候仍然保持了一种相关性,虽然一个粒子被探测到的量子态是随机的,但是一旦我们观测到一个粒子的量子态,那么与它纠缠的另外一个粒子的量子态也随之被决定。这样,我们要么牺牲光速不变,认为两者可以超光速传输信号;要么牺牲客观现实的局域性(locality)。显然前者得到了很多的验证难以颠覆,那么后者是比较可能的,也就证明了整体不能分解为部分的假设,从量子层面支持了涌现的理论。

虽然以上的量子和涌现有诸多相似,但是话说回来,涌现和量子有什么本质关系呢?涌现出现在物理世界的各个层面,但是量子纠缠等现象只出现在量子微观世界。我要说,这两者都体现了客观现实的本质。客观现实不能被解构成局域或者基本粒子,而是应该在不同层面上来理解。原因在于客观现实不是封闭系统,因果链不是封闭链条,这不仅适用于宏观世界的涌现,也适用于微观世界的量子。比如,我们可以理解一篇文章的每一个字,但是对这篇文章却一无所知;我们可以理解一个笑话的每个词,但是却找不到为什么这个笑话好笑;哪怕你用放大镜仔细观摩梵高画作的每一个部分,但是却对正副画茫然无知。所以,由部分涌现出来的意义往往不是部分所完全决定的,而是由整体以及整体所处的文化和物理环境所决定的。我们可以理解一个人的个体行为,但是要理解整个社会的经济,政治和文化的发展必须从宏观的角度来研究。同样,在量子世界里,因果链条是开放的,因为我们只能概率性地知道粒子的量子态,于是整体性也体现在了量子诡异的行为中。

那么为什么现实拥有这样一种涌现的特征呢?原因在于这种涌现所需要的因果律的开放性是保证受造物自由的前提。按照贝叶斯统计的说法是,上帝是后验性地创造了这个宇宙,而非先验性地创造了宇宙。上帝设定了宇宙被造的目的和结果和意义,但是这些结果目的和意义的实现过程却不是完全决定性的,是容许有自由的被造物存在的,比如人类和天使。另外一个原因在于上帝对代表性原则的钟爱。亚当代表人类犯罪,基督代表选民称义。以色利代表上帝的国度,伊甸园代表上帝的教会。这些原型和代表都是涌现出来的结果,比如以色列的历史就是不同的民族与上帝的选民交融过程所产生的一部历史,而这种涌现出来的历史恰好又成了耶稣基督的原型,因为“我从埃及召出我的儿子来”(太2:15),这里的儿子既是旧约的以色列也是耶稣基督。上帝利用涌现引导历史的进程,使得人类的自由意志被上帝所引导达成祂的预旨。同样,我们可以认为进化论也是一种涌现,上帝通过这种方式创造了人类。当然,涌现并没有排除神迹的可能,比如亚当夏娃就是上帝通过特别的手段创造出来的。涌现恰恰为神迹或者神特别的引导提供了机会,因为涌现是从大量事例产生的一种现象,这有点像随机突变和自然选择,只是这里的选择从自然选择变成了目的导向。所有涌现的结果是由上帝对宇宙的预旨所决定的。

涌现其实是上帝创造和救赎的一种过程,是上帝护理宇宙的方式并赋予它的受造物自由的一种方式。虽然地球好像是严格周期地绕着太阳转的,其实太阳系的轨道长时间是不可预知的,或者说是混沌的。这也许就像牛顿所说的,虽然其他行星和太阳自身的不稳定性会对地球产生扰动,但是地球之所以一直在它预定的轨道上乃是上帝的作为。牛顿的世界观绝对不是机械世界观,他反而承认这个宇宙的因果律不是封闭的,不是决定性的,而是向上帝开放的。上帝如果允许每个微观粒子都好像有自由,更何况祂所造的人类呢?正是基于上帝是绝对自由的这样一种对绝对真理的认识,我们才可以从最本质的角度来认识涌现以及在其之上所建立的所有对真理的科学知识。

论人类感官的超验性

记得小时候读唐诗宋词不知道什么是移情于物,什么叫通感,只晓得背古诗应付考试。稍微长大一点,习惯了看电视和照片的我不知道什么是艺术,总觉得那些古典音乐家或印象派画家是故弄玄虚。不过,最让我感兴趣的是那些科学家的故事,那些可以让我通过数学推理理解的高深物理理论是最让我痴迷的。那时,我认为科学是最可靠的,而艺术和诗歌都是感性的,是不可靠的。等我慢慢长大了,我发现我开始慢慢读懂了唐诗宋词,开始慢慢接受了音乐和艺术的熏陶。也许这与年龄和阅历都有关系,但是我越思考这两种认知方式越觉得不可思议。一种认知是通过感官经验到的直觉,一种认知是通过理性推理和思考。你也可以说,一种是感性,一种是理性。但是这两者又不是截然不同的,好的音乐和艺术之所以与众不同总可以通过理性的方式得到一定的解释,而好的科学往往产生一种审美上的愉悦,比如爱因斯坦的质能方程和广义相对论。这种科学上的美学和感性的直觉是非常相似的。而这种美感又常常对应着真理,也就是说真理往往是美的。这也是物理学家一直追求大统一理论的原因,而如今的弦论以及修改牛顿力学(MOND)之所以不被接受的一个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它们不美,不简洁,不直观。

在这里,我想谈谈人通过感官得到的感性认识的超验意义。对于经院神学家而言,人类的感官搜集的经验只有通过理性思考才能产生对真理的认识。亚理斯多德和托马斯-阿奎纳认为人的感官经验就像一个百宝箱,人的理性需要通过三个过程从经验中认知真理;首先,人需要把握感官获取的概念(apprehension),比如眼睛看到了一条狗,认知的第一步是在头脑中产生这个“狗”的概念,对应了亚理斯多德哲学中的物体的形式或者本质。认知的第二步是判断(judgement),即如何把握概念之间的关系。比如你看到了一条黑色的狗在朝着你叫,那么你的判断将是“一条黑色的狗正朝着我叫”,你也可以产生类似于“那只朝着我叫的狗不是白色的”等类似的判断。认知的第三步则是思辨或者推断(reasoning),即如何从一个判断推理到另一些判断,比如著名的三段论,“所有动物都会死;朝着我叫的这条狗是一个动物;所以它会死!”如果只有通过对经验世界的理性认知我们才能够认识不可见的所谓的理念世界或者超验世界,那么显然只有通过这三个步骤产生的对真理的理性认知才是唯一可靠认识真理的途径。换句话说,只有这种理性认识才能够让我们通过可见的相信不可见的。而既然人类追求的真善美都是不可见的,那么在没有超验启示的情况下,显然理性认知成了认识真理的唯一途径。

然而,我要说哪怕在没有超验启示的情形下,理性也不是认知真理的唯一方式。很多人并没有真正通过理性思考把自己的记忆宝库里面的经验转化成对真理的认识,大多数人因此可能很缺乏对客观真理的理性认知。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这些人对真理不存在其他形式的认知,而且这些形式的认知往往不一定比理性认知更加不可靠。

虽然理性思考爱会帮助我们对爱有清晰的理解,但是并不一定能够促使我们产生爱的行动。如果没有爱的行动,我们头脑中对爱的理解可能是错的。当然,你也许说,爱不是客观真理,所以不需要用理性去认知。但是,正如我之前分析的,道德性的存在是不可见的,理应通过对经验的理性分析达到正确的认识。比如一个会欣赏艺术的人不一定会解释清楚为什么一幅画很漂亮,但是这幅画的色彩和比例给他/她才生了一种直观感受,这种感受似乎让他/她对自己和这个世界乃至超验世界产生了非常真确的认识。我想这也是很多文学作品要传达给读者的一种人生感悟,而往往这种感悟往往比哲学或者科学来得更加深刻。在我看来,理性思考就像是把一个水果的营养成分分门别类地提取出来,然后供你品尝分析。而感性直观更像是让你直接品尝整个水果的五味杂陈。

那么,人类感官到底如何帮助我们理解超验的真理呢?经验如何不通过理性直接让我们对超验世界有直观认识呢?我想上帝在造人的时候就已经把这种可能性放在了人类感官当中。上帝通过给予我们视觉,让我们知道上帝是光,是荣耀的本体;给予我们触觉,让我们能够体会温暖,进而感知上帝是爱的含义;给予我们味觉,让我们知道什么是恩典的甘甜;给予我们嗅觉,让我们晓得基督生命的馨香;给予我们听觉,让我们知道上帝是说话和启示的上帝。所有这些感官都不只是经验的,我们之所以可以感受爱和认识爱的能力,正是因为上帝给我们创造了五官,否则我们就不知道爱的温暖,爱的甘甜,爱的美好,爱的美味。所以,我们的感官为我们提供了认知爱以及上帝其他属性的起点,这为在物质世界中人与人之间以及人与上帝之间建立亲密的关系提供了重要前提。

当然,我在这里并不是要贬低理性,也更不是要否认超验启示的必要。由于人的堕落,无论理性还是感性都不能可靠地认知真理的上帝,所以,超验启示成为认识真理的必须,也成为救赎的必须。耶稣的救赎让我们恢复了对真理的正确认知能力,当我们凭着信心的手领受上帝的救赎恩典时,我们的理性和感性也随之被矫正,以至于在圣灵持续不断地矫正下,可以可靠地认识施恩典的上帝。所以,信心所领受的救恩是我们通过理性和感性认识上帝的救赎性前提,而人类的被造感官和理性思维能力是我们认识上帝的创造性前提。

与另外一个世界的对话

我们每天都在和另外一个世界对话,但是我们却不承认它的存在。我在这里说的另外一个世界不是指的地球上另外一个国家,也不是另外一个星球,也不是另外一个世界观体系,而是指的非物质的世界。也许你会难以置信,“我们明明生活在这个世界,你怎么说,我们每天都在与另外一个世界对话?”

事实很简单,我们每天的言语中所使用的那些抽象名词和形容词都是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我们所使用的数字和代码、所赞美的、所鄙视的、所憎恶的、所喜好的、所憧憬的、所向往的都是来自于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世界。当我们说这个建筑很美的时候,我们其实是通过建筑表达我们对美的追求,而美虽然在某个物品上可以被体现,但是它又不完全属于这个世界。同样,当一个学生作算术题,他回答2+3=5,那么他其实在与另外一个数学的世界对话,然后把这个数学世界的规律运用到物质世界。我们在手机上看资讯,看历史,看观点,这些虽然都来自于物质世界,但是都是非物质的,是信息的,它影响了我们的心灵,进而影响了这个物质世界。所以,一个物质主义者不可能是前后一致的,因为他每天一定会使用这个物质世界中不存在的概念来思想来言谈。甚至从本质上讲,这个物质世界是我们与另一个世界对话的媒介,就像空气是声音的传递媒介一样。

也许你会反驳,这些概念都是人类自己创造出来的,是为了方便描述这个物质世界而产生的,是抽象的、不真实的。当然,我不想继续重复哲学家关于唯心和唯物的争辩,也不想重复当代科学家关于信息还是物质更基本的争论。我想要借此激发的是一个人对绝对真理充满敬畏的好奇心。现代人的思想似乎是开放的,其实是封闭的。当你和现代人谈论这些问题的时候,他们可能以“这是哲学”的名义把话题转开,好像这些问题不是真实的问题,而是存粹的智力游戏或者好争辩之人的话题。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每个人都是物质主义的或者是所谓的“务实”的,我想这也是文明的希腊社会为什么认为苏格拉底的哲学正在毒害青年人而要杀害他的原因。同样,一个法制而公正的罗马帝国却要杀害使徒保罗,仅仅因为他宣扬了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福音。然而,现代人相比于古代人更是如此,紧紧地抓住这个物质世界不放。从这个意义上讲,现代人的心灵向另外一个世界似乎是更封闭的。正如《纳尼亚传奇》里面那个老教授所奇怪的,“现在的学校到底在教小孩子什么东西”以至于他们难以相信另外一个世界的存在。然而,这种表面的封闭不可能压抑人内心对永恒意义和另外一个世界的隐秘渴慕。

C.S. Lewis说过,如果一个人发现他内心有某种渴望是这个世界无法满足的,那么这表明了另外一个可以满足这种渴望的世界的存在。我们每个人每天都在透过这个物质世界和另外一个世界对话。这个物质世界只是一个载体和媒介,让我们可以去和另一个世界对话。那么罪是什么呢?按照神学家的看法,罪就是违背上帝的律法。从两个世界的观点来看,罪就是在物质世界中违背了灵性世界的法则。这就像一个妈妈让小孩把手里的糖给一颗她吃,小孩给不给糖体现的不是对糖的态度,而是对妈妈是否有爱的回应。同样,上帝在伊甸园给亚当和夏娃设立了善恶树来考验他们是否爱上帝,善恶树代表这个物质的世界,而不能吃善恶树这个命令则代表了灵性世界的道德法则,人通过这个物质世界中的行为表达对灵性世界道德法则的错误回应就是罪,而任何罪最深层次的原因是不爱设立道德律的上帝。虽然,很多人表面上追求这个物质世界体现的真、善、美,比如看到好看的衣服就想买,喜欢吃好吃的食物,喜欢听英雄故事,喜欢高雅的音乐和文学艺术等,但是,通过追求这些次好的真善美,而离弃真善美的本体,这就是罪。罪往往不是把不好的代替好的,而是把次好的代替最好的。按照奥古斯丁对罪的理解,罪是善的亏缺,而非实体。也就是说,罪就是不完满的善。于是,我们如果不是透过物质世界对灵性世界的法则有完美的回应,那么我们就是在犯罪。这种罪产生的原因导致了灵性世界或者说天国的法则不能完美地应用到物质世界,导致了这两个世界的撕裂。这就是为什么耶稣让我们祷告时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耶稣带来了天国的降临,上帝正在愈合撕裂的两个世界,最终在新天新地中实现完美的合一。

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哲学和宗教持二元的世界观,但是圣经所启示的其实是一元的世界观。也就是说,我们基督徒不仅承认两个世界的存在,而且认为这两个世界最终会成为一个世界,就是天堂。正如保罗所言,“我 们 如 今 彷 佛 对 着 镜 子 观 看 , 模糊不清 ; 到 那 时 就 要 面 对 面 了 。 我 如 今 所 知 道 的 有 限 , 到 那 时 就 全 知 道 , 如 同 主 知 道 我 一 样 。”(林前13:12)这个物质世界所向我们传达的真、善、美已经被天堂的实体——圣子基督——所代替。在天堂,我们的情感、思想和意志都在一种孩子般天真无邪的状态,不同的是这种前后一致的生命状态是圣洁的状态,而不像小孩一样参杂了私欲。对于在天堂荣耀状态的人而言,这种前后一致的状态就是两个世界合一的体现,就是自然律和道德律合一的体现。

自然律和道德律的统一性

自然律和道德律统一于上帝的本性当中,这种本性包括祂的永恒不变,信实,无所不在,以及无所不能,也体现在上帝的三个位格在创造和救赎的分工中。两个规律都可以从简单产生出复杂,从单一产生多元,从约束产生自由。而这些相似性似乎都是因为它们具有开放性,物质世界和灵性世界的互动就在于这种开放性。人类的道德选择可以改变物质界,物质界的规律性约束人的道德选择。

无论是自然科学还是哲学都追求用简单的理论解释多样的世界,用普遍性解释多样性和特殊性。但是一般认为自然律和道德律是两个律,所以我们至少需要两个律来解释这两个世界的现象。这也是康德为什么说让他敬畏的有两者,一个是良心所反映出来的道德律,一个是星空所反映出来的自然律。但是,如果制定这两个规律的是同一位上帝,那么这种区分就并不一定是本质性的。而且,圣经中也没有明确区分两个规律,反而经常利用自然规律来影射道德律。如果上帝为物质世界和灵性世界制定了两个不同的基本规律,那么我们要问这两个基本规律存在的背后逻辑是什么,于是又回到了如何统一道德律和自然律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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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德(credit:https://thegreatthinkers.org/kant/introduction/)

那么自然律是否可与道德律统一呢?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我先谈谈自然律和道德律的不同点。首先,自然律可以由数学公式来描述,而道德律则不能。其次,自然律适用于物质世界,道德律适用于人类社会或者广义的灵性世界。最后,这个物质世界可能是暂时的,而灵性世界是永存的,因为“有 形 质 的 都 要 被 烈 火 销 化”(彼后3:10),而“就 是 到 天 地 都 废 去 了 , 律 法 的 一 点 一 画 也 不 能 废 去”(太5:18)。

既然道德律和自然律有这些不同的特征,我们该如何思考两者的统一性呢?首先,自然律和道德律的统一性并不一定建立在数学表达上面。数学虽然在描述自然界规律上是成功的,但是它只是描述终极规律的一种方式。道德律不能用数学来描述的原因可能是描述灵性世界的数学还没有产生或者道德律本身不由数学来描述。总之,数学只是表达规律的一种方式,而不应该用于决定道德律和自然律是否具有统一性,也不能用于否认有超越数学的可以统一两者的更高规律。其次,物质世界和灵性世界本身不是截然分开的,比如人类就是同时存在于这两个世界之中的,身体在物质界,灵魂在灵界。所以,描述这两个世界的规律也不应该是截然分开的。更合理的解释是,两个世界的规律是由更高的规律所统一的。最后,这个物质世界虽然可被毁灭而非永存,但是这个世界的规律是否也被毁灭并非显然。因为我们所认识的这个物质世界的规律是开放性的,所以,上帝所更新后的新天新地也许仍然遵守这个世界的自然规律,但是这些规律更趋向于某个方向。这也是我在前面博文中所提到的目的因的问题。如果这个世界的终极结局是毁灭,那么开放的物理规律就会配合这个目的因而使得这个世界走向毁灭;如果新天新地的终极结局是永存,那么开放的物理规律就会配合这个目的因而永存。因此,这个世界也许被毁灭或更新,但是自然律就像灵界一样可能是永存的。

根据以上的论述,自然律和道德律在本质上并不必然互斥。那么,两者如何可以统一到更高的规律呢?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我们需要谈谈两者的相似性。首先,自然律和道德律都是从简单的原则生发出多样性的原则。比如这个宇宙的产生就是从一个简单的量子场演变出万千世界,从简单的对称性原理演变出各种守恒定律,从底层的基本场论演变到热力学,化学,生物学等上层自然规律。同样,道德律也是从简单的原则演化出伦理学,比如孔子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原则或者圣经提倡的“己所欲,施于人”(即“人愿意别人怎样待你,你也要怎样待人”——路6:31)。另外,自然律和道德律之所以能够发生功用,都需要三个要素。第一是两个规律的立定者,第二是两个规律的执行者,第三是两个规律的服从者。这也对应着人类法律中的立法者,执法者,以及守法者。自然律和道德律的立法者是上帝;自然律是通过相互作用力来执法,而道德律是通过良心来约束有意识的个体;自然律的受体是物质,道德律的受体是意识或者灵魂等。不过“良心”对应着人类身体的哪个部位谁也说不清楚,但是至少我们可以认为它是附着于人类大脑的灵魂的某个对道德律的“感应器”。良心对于灵魂的作用就像眼睛对于身体的作用。

当然,道德律和自然律还有很多相似的特征。正如物质世界遵从极其简单的自然律却产生了极其丰富的多样性,同样,一个人只有严格按照上帝的律法随从被圣灵光照的良心的引导去生活,才能产生出真正的多元与开放,否则就变成混乱与毁灭,这即所谓的“真 理 必 叫 你 们 得 以 自 由”(约8:32)。这种单一与多元的吊诡在道德律和自然律中都有反映。另外,两者都是按照三位一体的原型所构造。如本博客《上帝是简单的吗?》一文所描述,规律如同圣子是由圣父所出,规律能够发挥作用乃是由于圣灵的工作。也就是说神不仅是所有善行和自然现象的终极原因也是它们所指向的终极原型或者目的。另外,两者都是开放的。自然定律中比如量子规律是开放的,是非决定性的;而道德律也是相对开放的,是与道德处境相关的,与自由选择相关的。

综上所述,自然律和道德律统一于上帝的本性当中,这种本性包括祂的永恒不变,信实,无所不在,以及无所不能,也体现在上帝的三个位格在创造和救赎的分工中。两个规律都可以从简单产生出复杂,从单一产生多元,从约束产生自由。而这些相似性似乎都是因为它们具有开放性,物质世界和灵性世界的互动就在于这种开放性。人类的道德选择可以改变物质界,物质界的规律性约束人的道德选择。那么如何基于这些相似性建构一个统一自然律和道德律的理论则超越了本文的探讨范围,我相信在圣灵光照下的特殊启示与普遍启示可以帮助我们从道德律和自然律吸取共同的因素来构建这样的大统一规律。

如何阅读自然之书

中国文化中一个很重要的元素就是天人合一,由道家乃至更早时期而来的这种道法自然的思想其实是人类社会发展中对物质世界的一种反思。而这种反思常常是类比性质的,比如我们常常用拟人的方式来表达我们的想法,我们用胆小如鼠来形容懦弱的人 ,用龙争虎斗来形容权利的争夺,用貌美如花来形容人的美貌等等。在更深层次上,东西方都试图通过某种哲学或者理性的方式建立人类和自然的关系,比如中国的风水和西方的炼金术或者占星术等等。这些如今视为迷信的文化的产生其实都揭示了人类对天人合一的企图。这种带有某种泛神论的思想在当今科学发达的社会并没有消失,无论是占星术的兴盛还是新纪元运动乃至许多宇宙学家持有的宇宙本身具有意识的想法都表明了人类内心这种天人合一思想的根深蒂固。

另一方面,圣经也经常运用自然现象来说明神学问题。比如耶稣用漂亮的花朵和麻雀来说明上帝对人类的眷爱(路 加 福 音 12:27,马太 福 音 10:31),用动物捕食来说明上帝的护理(詩 篇 147:9),用鹰的飞翔来比喻上帝是力量的源泉(以 賽 亞 書 40:31),保罗也用基督的身体来比喻教会(歌 林 多 前 書 12:27)。然而,圣经中的自然现象都是用来说明上帝的,而其他文化都是直接将自然现象与人类社会联系在一起。那么,上帝有没有赋予自然界她本来的含义呢?或者说,上帝造绵羊是不是本来就是为了象征柔弱,造狮子本来就是为了象征勇猛,造大海本来就象征浩瀚,造星空本来就象征永恒和无限……我想是的。所有被造物本质上都是对上帝属性的一种模拟。托马斯-阿奎纳认为上帝是所有被造物的第一模版(“first exemplar cause”,ST Ia Q.44 Article 3)。所以,当我们正确地认识受造物的时候我们就在认识上帝的本性。由于人类是对上帝最好的模拟,受造物不仅仅是对上帝的一种模拟,也可以成为对人类的一种模拟。更进一步,受造物彼此间的相似性或者相通性本质上是基于它们与造物主的相似性。

而进化论认为人类之所以可以将人类自己的生存体验读进自然界乃是因为人类本来就是来自于自然,与其他被造物是同质的。所以,进化论从某种意义上迎合了人类企图不通过上帝直接从自然启示建立起人类文化的企图。通过以上的讨论我们大概可以看到,人类的本性是试图直接从普遍启示中读出自己的价值,而基于圣经的启示,人类需要首先在普遍启示中读懂上帝,然后才能读懂自己。这就好像一个人欣赏梵高的画,他首先是要读懂梵高,然后透过梵高的精神世界来读懂自己。

自然之书

那么哪一种与自然世界的互动是正确的或者健康的呢?我认为直接从自然之书读懂人类自己或者将人自己的体验读入自然之书都是不对或者不健康的。首先,直接用自然之书来读懂人类假设了自然之书的主题是人性,这就像我们读小说的目的是为了读懂人性一样。然而,按照进化论的说法,人类是后于自然的,是在自然的宏大叙事里面极小的一部分,所以,这样对自然界的解读本身就与自然主义或者进化论或者哥白尼主义的结论相矛盾。这种矛盾也体现在人们试图通过炼金术达到某种长生不老境地,通过默想或者修炼或者药物等达到某种超然境界;其次,如果人将自己的经历读进自然,就有点像拜物教,即将自己的理念或者希望寄托在物质上,比如风水学,比如占星术等。所以,这两种与自然的互动都是有问题的,因为这些基于自然启示的文化没有把自然启示放在它本来的位置。

与之对立的与自然启示的互动是基于特殊启示的互动,即首先通过特殊启示,圣经,读懂上帝,然后在这种前提下,从自然启示中读懂特殊启示中的上帝,并透过在这两种启示中显明的上帝读懂我们自己。这就好像你为了读懂梵高的画,你需要首先读梵高的传记,认识梵高其人,其事,然后你才能在他的画中进一步读懂梵高,并透过梵高的精神世界读懂自己。当然这个过程是循环的,你可能需要不断结合梵高的传记和画作来认识他,并在他的视角下看懂自己。所以,我们对自然启示和特殊启示的理解是相辅相成的,而且是循序渐进的。那么,在这样一种对自然界的解读中,我们首先在每个自然现象中看到上帝,然后看到我们自己。一个简单的例子是当下的新冠病毒,在圣经的光照下,我们首先从病毒的危害看到上帝的能力,因为病毒本质上是上帝的差役;其次,我们要问为什么上帝要用祂的能力来夺去人的生命。那么这个时候我们需要结合圣经来进一步认识神的主权,公义和圣洁,审判与救赎,并认识人类自己,认识人类的罪和需要和盼望所在。

另一个方面是我们在解读科学对自然的解释的时候的策略。对于大多数科学家而言,科学是中立的,是相对独立于人类自身的处境和文化的,是超越国界的。但是,这种对自然的解读是否是全面的呢?无论是从自然直接读懂人类,还是从自然读懂上帝再读懂人类这两种角度来看,这种科学的解释都是不完备的。这种解释既不能满足人类天人合一的需要,更不能满足人类对超越性的追求。所以,一些科学家试图在自然主义的框架下来将科学解释延伸到政治,伦理,哲学,乃至神学领域,当然这种跨界延伸始终是不伦不类的。与此相反,基督教学者早已在过去两千年以来建立了一套完整全面的世界观,科学理论可以在自然神学的框架下很容易地被纳入到这个世界观体系。这种联姻不是不伦不类,正如我在这个博客所显示的,这种结合与其说是联姻还不如说是一种回归,也就是把科学放回到它所诞生的基督教世界观中。

上帝是简单的吗?

在基督教神学历史当中,神学家一直持守上帝的简单性或者纯一性,也就是说上帝没有任何的组成部分,比如没有身体,没有大小,数量和其他物质属性。这教义不仅被奥古斯丁,托马斯阿奎纳等古典神学家所持守,也被新教神学家如路得,加尔文所持守,并且反应在改革宗经典的威斯敏斯特教理问答中。在传统的上帝纯一性教义中,上帝的各种属性也是彼此等价的,也就是说上帝是爱,是真理,是生命,是良善的,是无所不在,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这些属性本质上就是上帝自己,是合一的,是等价的。这个看起来非常难以理解。一般人们用太阳光透过棱镜产生色散的例子来理解,也就是说,看起来单一的神性本质经过人类感官和理性的认知产生了各种不同的对上帝属性的认识,但是上帝在本质上却是纯一的。

而托马斯阿奎那更进一步,认为上帝的存在和本质是不分的,他引用上帝在荆棘中向摩西显现时所启示的“我是我所是”这样一个名字来支持上帝的存在本身和祂的本性是不可分的,也就是说,上帝的本质就是存在。在形而上学中,本质就是一个物体之所以是这个物体的本性,比如人的本质按照亚理斯多德的话说就是理性的动物,恒星的本质就是通过核聚变产生可见辐射的天体,独角兽就是一个有一个角的像马一样的动物。但是,这些物体可以存在也可以不存在。它们的存在和它们的本质是分离的,比如你可以详细描述一个独角兽或者中国龙的特点和本质,但是它们却是不存在的。虽然世界上所有的东西包括宇宙本身的本质和存在都是可分离的,但是上帝的本质和存在却是一回事,上帝就是存在本身。所以上帝是必然性的存在(或者叫自存性),而且祂就是存在本身,祂不可能不存在。祂的存在是所有其他存在的基础,按照托马斯在五种对上帝存在的证明中的思路,上帝是第一推动者,是众因之因,是所有目的的终极目的,是所有智能的终极智能。然而,上帝却不是在量上和被造物一样的,祂是绝对他者。也就是说,上帝并不是一个比世界上最好的人好很多甚至无数倍的智能存在,祂也不是比最有能力的物种更有能力乃至无限能力的存在,祂不是和受造物在一个层面上。我们对上帝属性的描述都是类比性的,最多只具有相似性,因为我们是有限的。上帝的好绝非我们所认识的好,上帝的能力绝非我们所认识的能力。最终,上帝的意志,智慧,能力,和爱都是祂自己,只是我们在认识祂的时候用了拟人的手法来理解。因为如果这些是分开的,那么似乎上帝有不同部分和属性,那么我们会问这些属性从何而来,上帝为什么要这么组成。

然而现代基督教哲学家诸如阿尔文-普兰丁格对这种上帝的纯一性特别是托马斯版本的纯一性解释产生了很大的疑问。首先,这种纯一性的存在表明上帝的各种属性是彼此等价的,也就是说上帝就是祂的属性。但是我们知道属性本身是不具有任何能动性的,比如绿色这个属性不能使得一片叶子变绿,善良这个属性不能使得一个人变得善良。用科学的语言说,就是牛顿力学虽然适用于太阳系,但是不是牛顿力学产生了太阳系。再比如,一个电脑可以拥有一个操作系统,但是这个操作系统本身是信息,如果没有硬件支持,不具有任何实现功能的可能性。于是,上帝就是祂的属性似乎否定了上帝创造的可能。其次,上帝的本质就是祂的存在和意志,那么,也就是说上帝必然性地创造了这个宇宙,否则,创造宇宙的上帝和不创造宇宙的上帝就不是一个上帝,因为祂的意志是不一样的,也就是说祂的本质是不一样的。即上帝的本质有所改变,这个就有点像宿命论,连上帝自己也没有自由选择的可能。当然,这种观点和圣经中的启示是矛盾的。最后,我们对上帝的认识如果只是类比,那么我们到底是否真正可以透过启示认识上帝。如果上帝是全然他者,那么我们对祂的认识会不会最多就像一只猫对人类的认识一样,永远停留在猫的层面,而对人的本质没有真正的认识。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们怎么能够对上帝的任何认识有确信。所以,如果我们过于高举上帝的超越性,我们似乎就陷入了不可知论;但是如果我们过于对上帝做拟人化的解释,我们似乎有拜偶像的嫌疑。

所以,我们陷入了上帝纯一性问题的疑难。一方面我们要将上帝和受造物全然区分开来,相信上帝作为创造主的超越性;另一方面,我们要建立与祂的关系,我们需要对祂有真实的认识,我们的语言需要抓住上帝的本质,哪怕我们对这种语言背后的深意并不完全了解。

为了试图解答这个疑难,我谈谈我自己的一些思考和体会。首先,上帝的三位一体反映了一种由纯一性所产生出来的复杂性。阿奎那继承了奥古斯丁的三位一体心理学模型,也就是说,圣父对自己永恒性认识产生了圣子,圣子就是圣父的像,然后,圣父对自己形象的爱,以及圣子对圣父的爱就是圣灵,所以圣灵是由圣父和圣子而出。但是上帝的意志就是祂自己,所以,圣子和圣父和圣灵都是同一位上帝。我们这里似乎看到三位一体这种关系性的解释暗示了神内在本质的复杂性,当然你可以认为这就是最简单存在本身所必然产生的复杂性的反映。其次,我们从道成肉身看到了上帝超越性和拟人化类比合一的可能。我想耶稣门徒透过耶稣对神的认识是对神本质的认识,虽然,这种认识始终是不完全的,哪怕在圣灵的光照下,就像保罗说的,我们现在是隔着镜子观看。神成为人乃是让我们通过上帝的真像,耶稣基督,这个原型来认识祂的丰富属性。既然上帝的本性可以通过拥有祂形象的人的灵魂来认识,那么,我们有理由相信我们的语言有除了类比而对上帝本质有真正的认识,圣灵的光照正是这种真实认识的确保。但是,我们仍然不要高估人类语言的能力以至于把神拉到人的位置来崇拜。我们与神的关系有时候是很难用语言来描述的,就像热恋中人的感受有时候也很难用言语表达。

三位一体符号

再次,上帝在创造这个宇宙的时候所体现的是三而一的属性。我们知道自然科学特别是物理学追求大统一理论,认为所有的物理现象都可以由一个简单的物理规律来描述,这也是现代理论物理学家要统一广义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的前提假设。这个也许就是道家说的道,希腊哲学中的罗格斯。但是这个物理规律本身不具有能动性,它只具有描述性功能。比如,我给你一个量子场方程,里面有一个代表场的数学符号,有一个算符代表这个场的演化,还有哈密顿量来描述这个场所处的环境。但是这个数学公式并不具有能动性,它并不能产生这个场或者环境,它只是描述了宇宙中物体在时间中的演化。同样,宇宙的产生原因绝对不可能仅仅是信息的,因为信息本身不具有能动性。比如我给你一套人类的基因密码,这些密码本身能够产生一个人吗?不能。只有当这些密码信息存储在DNA里面,装在了细胞这个环境中的时候,它才能够将无生命的物质转化成一个有灵的活人。所以,宇宙的被造不仅需要信息,而且需要一种能动性。当然,这个信息本身不能自己存在,信息的存在表明有产生信息的智能。所以,创世记第一章惊人地展现了这种宇宙被造中的三而一的关系。上帝用祂的话语产生了这个宇宙,即诗篇33:9,“因为祂说有,就有;命立,就立。”圣父在永恒中生了圣子,圣父和圣子呼出了圣灵。同样,神说出了话语,然后圣灵让这话语产生了能力。所以,“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创1:2)我们在宇宙中始终看到的是信息和物质的合一,细胞没了基因不能繁殖,基因没了细胞不能表达,而这两者都得来自于父母。宇宙没了规律不能运转,规律没了宇宙无用武之地,而这两者都来源于同一位上帝。所以,宇宙本身就是对三位一体的极好表达。也就是说,上帝是简单的纯一的,但是这种简单性只能透过三个位格来认识,我们不具有超越三位一体的对上帝纯一性的直观认识。虽然我们可以透过各种模型比如奥古斯丁的模型来认识上帝的纯一性和三个位格的关系,但是这种始终是类比的认识。

最后,我们可以从人的救赎看到这种三而一的关系。我们知道圣父差遣圣子来启示祂自己,祂就是上帝的话语。当我们领受了这最高启示之后,圣灵借着神的话首先重生我们,然后让神的话或者基督的生命在我们里面成长,使得我们最终可以回到父那里。所以,这样一种三位一体的分工无论在创造中还是救赎中都是一致的。同样,在人类的整个人知系统中,三位一体也很好地体现出来。我们首先感知到了物体形成了对物体的概念,然后我们才喜欢这个物体,并且产生爱的表达。我们的认识对应于上帝对自己的认识,即圣子,我们的爱对应于圣父与圣子的爱。当我们把认识和爱的对象转向神的时候,我们就在真正分享那三位一体之爱。

所以,上帝如果是纯一的,那么这种纯一性似乎只能透过三位一体被我们所认识,在纯一性和三位一体的教义之间有我们所不能透知的奥秘。也许只有当我们复活后直面上帝的荣耀的时候,我们才有那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对上帝的直观认识和全然爱慕。

颠倒的因果律

基本上所有人都认为前一刻的事件会影响下一刻的事件,但是基本上没有人会认为下一刻的事件会影响前一刻的事件。我在前面一篇文章提到,按照现代物理理论这种时间的单向性或者因果律的单向性看起来似乎是涌现出来的一种非基本的现象。然而,时间的单向性和因果律的单向性是否是一致的呢?这要看我们如何定义时间和因果关系。按照亚理斯多德的四因说,任何事件的发生都是由四种原因导致,即质料因,形式因,动力因和目的因(或称为终极因)。我们可以认为前面三种原因是同时的或者是在这个事件发生之前,但是目的因不一定是在事件发生之前。对于人造的物品和事件,目的因看起来是在事件发生之前,因为人首先有了一个蓝图和计划,然后主动地运用自己的能力去改造物体,实现这个目的。比如我们要造一个宇宙飞船,这个宇宙飞船的被建造过程就是实现工程师对这个飞船最初的设计的过程,所以应该是一种正向的因果关系。

然而,非人造的物体和事件的产生是否也是符合正向因果关系呢?我想表面看起来也是。一个种子长成大树,好像是为了长成将来的大树,它去吸收养分和阳光,进行光合作用,但是这一切都已经在种子的DNA里面存储起来了,后天的过程只是一个对这个DNA信息的表达。那么在日常生活中或者古典哲学系统里面,我们基本上可以认为因果律都是有正向的时间先后次序的。

在经典物理理论中,我们知道所有基本物理定律的时间都是可逆的,也就是说无所谓时间和因果律的先后。给定一个粒子的初始状态,我们既可以知道这个粒子过去的轨迹,也可以知道它以后的运动。你不能说是这个粒子前一刻的状态决定了它下一刻的状态,因为时间在这里并没有方向性。如果把宇宙视为一个四维物体, 那么“前一刻”的事件和“后一刻”的事件只是这个物体的不同切片而已。这是所谓的牛顿-拉普拉斯决定论。但是量子物理让我们看到波函数坍塌的不可逆性,于是如我在上一篇博文中所提出的,时间有了方向性,于是因果律似乎也有了方向性。

但是我们知道上帝通过“观察”宇宙的量子态使得潜在的宇宙态实现为现实宇宙,而祂所选择的宇宙量子态取决于祂对宇宙的设想,即宇宙的将来状态。这有点像量子物理的多重宇宙解释,多重宇宙解释认为量子波函数没有坍塌为一个量子态,而是实现在了不同的宇宙中,也就是说下图中所呈现的所有历史轨迹(包括黑色和红色的宇宙历史)都是真实的。但是,如此多的宇宙态对我们来讲是不可思议的。我认为还是传统的哥本哈根解释更为直观。但是传统的哥本哈根解释不能有效定义什么是“观测”,即是仪器,还是人,还是动物,还是环境促使了波函数的坍塌。通过托马斯-杨双缝干涉实验我们似乎可以认为人类意识是波函数坍塌的一个重要因素。然而,正如我之前讨论过的,所有的观测者最终都是由别的观测者实现,也就必然有一个不被量子物理限制的观测者,即上帝。而上帝是根据祂的本性对整个宇宙的设想来决定历史的进程,但是这个设想不是决定性的,而是考虑到了人类意识的自由性和能动性。所以,祂是在人类意识所导致的所有可能的潜在宇宙历史中实现了一个宇宙历史。

上帝决定的因果方向和人类感知的因果方向

从这种意义上讲,量子物理的不确定性完美地实现了人类自由意志和上帝主权预定。这也正是普兰丁格等基督徒哲学家所提出的所有可能宇宙的量子版本,他们为了调和上帝的主权和人的自由意志提出了上帝中性知识的理论。其实,从上图中我们可以看到,上帝无疑知道所有的潜在宇宙历史,但是祂选择了最符合祂本性的宇宙历史。于是,上帝是根据哪一个宇宙历史的终极状态最能彰显祂自己的荣耀来选择显明一个宇宙历史。所以,上帝更多是从将来看过去,而我们是从过去看将来。

那么如果这个宇宙模型是正确的,它可以帮助我们如何来明白圣经呢?我认为一个重要的应用在于帮助我们理解创世记。年轻地球论和年老地球论以及其他创造论都在试图调和这个宇宙的古老和进化以及创世记中创造的阶段性和短暂性。通过这个理论,我们可以明白为什么在亚当犯罪之前,我们看到这么多的动物的死亡和自然的灾难。如果从颠倒的因果律我们就知道,亚当的犯罪不仅导致了人类自己的堕落,而且导致了整个宇宙也反映了这种堕落的状态,即在他堕落之前的宇宙也出现了死亡及弱肉强食等。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认同年轻地球论者所提倡的人类的堕落不仅导致人类的死亡,也导致了在他之前的动物的死亡乃至自然界的“叹息”(罗马书8:22)。

这个理论也可以帮助我们理解人的自由意志。人通过自由意志的作用在不断地产生各种潜在的宇宙,但是哪一种宇宙是可以实现的,取决于上帝主权的选择。这样,上帝并没有决定人类的选择,而是选择了人类的所有可能选择。这样,不是上帝预定一个人犯罪,而是一个人在他的意念中产生了很多犯罪的可能,那么上帝选择实现了一种最能实现祂美善目的并彰显祂荣耀的罪行。同样,一个人按照其本性是不可能产生信心相信耶稣的拯救,那么上帝也选择实现了一个宇宙,在这个宇宙中,祂主动地介入历史来赐给这些人圣灵,并且祂在这些得救的人因着顺从圣灵所产生的所有可能的美善行为中选择了一个行为实现。另外,如果一件事情已经发生,那么一个人如果不知道这件事已经发生,他的祷告是否还有效呢?颠倒的因果律告诉我们,他的祷告是有效的,因为在上帝那里将来和过去一样真实。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通过量子物理理解这种潜在和显明宇宙的关系,以及因果律在人类和上帝眼中的相对性,并且帮助我们明白人类堕落带来的自然界的影响,以及人的自由意志在上帝绝对主权中的位置。

论时间的真实性

当我们谈论时间的时候,我们对它习以为常。在艰难的时候,我们觉得度日如年,在快乐的时候,我们觉得时间转瞬即逝。这是所谓的心理学时间。我们也看到所有的东西都会变旧,所有的人都会变老,连地球和太阳也在慢慢老去。所以,我们看到了一切都在衰退,这是所谓的热力学时间。而上个世纪爱因斯坦告诉我们,时间是相对的,在不同运动状态里的时间是不一样的,不同引力场里面的观测者也会有不同的时间尺度,这是相对论理论里面的时间,在这里时间和空间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在量子力学里面也有时间,而这个时间却是一个绝对的外在参量。一方面相对论认为时空不可分,另一方面,量子物理却把时间视为绝对。所以,很多理论物理学家发展量子引力理论来调和这两者的矛盾。一些理论通过把时空做量子化的处理来统一两个理论,有些理论把量子物理里面的时空视为从量子纠缠涌现出来的一种存在,并不是根本性的存在。

无论哪一种理论都需要对时间进行合理地解释。我们日常生活中所经历的时间不对称性在理论物理基本理论中是不存在的,我们认为过去已经失去,将来还未到来,只有现在才是真实的。但是相对论告诉我们每个人的现在都是不一样的,因为每一个观测者的位置和运动决定了他的局部现在,所以,不存在一个宇宙性的现在,你不能说宇宙现在的状态如何。由于时空是一个整体,不能分割,很多人提出永恒时空的观念,认为过去,现在和将来是一样真实的。就像一个人观看一个存储在DVD里面的电影,虽然人在观看画面的时候有一种现在感,但是整个DVD都是真实存在的,现在和其他时间是一样的。如果我们把宇宙也视为一个DVD,那么这个宇宙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共同组成了一个永恒性的存在,这是所谓的B类时间观。当然,还有一些人坚持过去,现在和将来的区别,这类时间观是A类。

如今大多数理论物理学家都持有B类时间观,认为时间不具有不对称性,时间箭头的存在仅仅是因为热力学第二定律,宇宙早期处于低熵状态,随着宇宙的演化,熵不断增加,于是熵增使得时间有了方向,而且我们人类也感知到了这种方向。所以,时间箭头产生于热力学第二定律以及我们所处的宇宙的高度有序性。虽然物理学家都持B类时间观,但是人们对时间的本性仍然是不清楚的。时间到底如同牛顿所说的,在没有任何物质存在的情况下仍然存在,还是因为物质状态的变化而存在。有的人认为时间和空间是量子纠缠的结果,这也是现在所流行的涌现理论的一个最重要的产物。如果我们把物质和能量以及承载它们的量子场视为终极的存在,那么这些物质之间的量子场之间的纠缠产生了空间和时间。也就是说,没有物质没有能量就没有空间和时间,因为时空本质上是一种量子现象。

Salvador Dali clocks

那么这一切对我们理解圣经所启示的上帝有什么帮助呢?首先,这些理论让我们对上帝的创造有更丰富的理解。上帝如果创造的是一个四维宇宙,那么过去,现在和将来对祂都是一样,这样的一位上帝虽然可以道成肉身进入历史,但是祂所进入的不是历史,而是时空,就像在一个视频中插入了几个片段而已,是静态的。也就是说,上帝创造的是一整个宇宙四维DVD,只是因为这个DVD每个片段之间的差别导致了人类关于时间流逝的假象。这种说法似乎表明宇宙和上帝一样是永恒的,上帝和宇宙的互动都是表象的,人的自由意志也是表象的,因为一切都已经固定下来,可以说是永恒的凝固。这样一种创造观似乎让我们觉得非常乏味,而且和圣经中上帝和人类的互动形成了极大的心理反差。也就是说,按照这种理论,圣经中任何关于上帝介入人类历史以及人对上帝的回应的描述都是一种假象,因为这一切都其实是静态的,没有任何改变的,永恒的。另外一种说法是,上帝一旦创造了宇宙之后,祂就进入了时间,未来对上帝和人类都是开放的,只是上帝可以护理这个宇宙来达成祂的旨意。这种说法和A类时间观是一致的,也更符合常识,表明圣经中对历史的表达是真实的。我也倾向于这种时间观,虽然我认为上帝对历史的掌控比开放神论所说的更为严格,然而,A类时间观和现代物理学理论关于时间的描述似乎是不一致的。怎么解决这个难题呢?

这个难题的症结在于时间之箭是否是真实的,必然的,还是一种巧合,一种假象。基于热力学第二定律的时间之箭显然不是基本的,而是一种统计学规律,是涌现出来的一种现象。但是,如果我们把时间之箭视为量子波函数的坍塌,那么我们就能够保证时间的单向性是绝对现实的最基本特征,因为量子物理是我们公认为最成功最基本的理论。虽然量子波函数坍塌是哥本哈根量子阐释所提出的一种解释量子波粒二象性以及海森堡不确定性等量子物理诡异性提出的,但是它却是一种很好的术语来描述目的因和亚理斯多德的潜质和实现理论。量子波函数就像一种潜质,只有被观测或者作用的时候才实现为一个量子态。因为波函数的坍塌是不可逆的,所以观测本身是一种不可逆现象。比如我们通过时钟来计时,我们如果不观测时钟,时钟所显示的时间是不确定的,当我们测量时间的时候,时间就出现了一个固定的值。而且由于观测,我们和时钟之间产生了纠缠,如果时钟和其他环境产生纠缠,那么我们就也和宇宙其他部分产生了纠缠。由于整个宇宙里每个部分都是相互关联的,那么宇宙本身就是一个波函数,所以宇宙就算处在热力学平衡态,也就是说粒子均匀地分布在这个宇宙中,那么时间箭头仍然是存在的,因为它的存在是由于宇宙的波函数不断地坍塌。而宇宙波函数坍塌所得到的值是由该值是否与上帝所赋予这个宇宙的目的契合程度概率性地被决定的。

所以,时间是由上帝对这个宇宙的“观察”或者护理的方向性所决定的。那么由于宇宙波函数的坍塌取决于一个外在于宇宙的原因,也就是说宇宙的目的因是一种宇宙的完美状态,那么我们可以说不仅是宇宙的过去决定了它的现在,而且是宇宙的将来决定了它的现在。宇宙的现在可以视为是宇宙中不同地方粒子波函数坍塌的时刻。这种颠倒的因果关系和圣经所说的是非常一致的,上帝创造这个宇宙是因着祂的本性就是爱,是生命,所以这个宇宙存在的目的以及终极的目标就是彰显上帝的本性,祂的爱,真理和良善。正如罗马书11:36所言,“因为万有都是本于他、倚靠他、归于他”。万有都是本于他,就是说万有的产生来自于祂,这就是所谓的宇宙早期低熵的起源;万有都是依靠祂,也就是说上帝一直在“观察”或者实现这个宇宙,否则这个宇宙中的人不会知觉到自己的存在以及时间的存在,因为我们只能感知被实现了的量子态;万有都是归于祂,这就是说,宇宙的波函数坍塌到哪一个宇宙是由上帝对宇宙未来的设计所决定的,当然最终是归于上帝的荣耀。所以,因果律不仅仅是过去决定现在,也是未来决定现在。

这样一种对时间的理解理论上是可以解决创世记的时间问题以及帮助我们理解时间的相对性。我们知道上帝对宇宙的护理或者观察产生了量子态的坍塌,由于量子态的坍塌让我们获取了时间信息,这种时间信息可以从化石,从天体运动,从同位素衰变来获得,但是这些自然“时钟”都需要被实现以被我们观察到,而这种时间被观测到首先是因为上帝这位终极观测者实现了整个宇宙,然后实现了人类观测者,最后人类观测者观测到了时间。由于量子波函数在没有坍塌的时候也在随时间演化,这里的时间间隔就是我们观测到坍塌后的波函数所获取的时间;然而,这些宇宙波函数坍塌的时间间隔则是另外一个时间,这个时间是整个宇宙对上帝“观测”或者护理的回应。所以,一个是宇宙里面观测者所经历的时间,一个是上帝的“时间”。由于上帝本身并不改变,这里上帝的“时间”应该是在灵界中的一种时间,反应灵界的变化。

圣奥古斯丁

也许有人说,你把时间说得神乎其神,不外乎是把科学理论强加在了圣经所启示的时间之上。我要说的是,如圣奥古斯丁在《忏悔录》中对时间的描述,“那么时间究竟是什么?没有人问我,我倒清楚,有人问我,我想说明,便茫然不解了”所以,圣经虽然只是使用了普通人所理解的时间,但是圣经是圣灵的默示,理所当然也启示了超越日常的普通人对时间的理解,否则耶稣也不会说,“我对你们说地上的事,你们尚且不信,若说天上的事,如何能信呢?”(约翰福音3:12)由于基督教世界观中缺失了对自然启示和特殊启示的整合,所以导致了对现代文化缺乏洞见,也导致了基督徒信仰与生活和工作的分裂。所以,我们应当效法奥古斯丁对那些宇宙中最根本的存在做深度的思考,在此过程中,我们可以参考科学理论,但不必拘泥于这些理论,我想圣经完全可以光照自然科学,自然科学也可以帮助我们理解上帝的创造和护理。

亚理斯多德四因说的现代诠释

在前面几篇博文中,我讨论了古典哲学和神学对基督教世界观重建的重要意义。既然哲学不像自然科学有一个大家公认的理论构建体系,我们为什么要引入哲学呢?原因在于基础自然科学虽然可以构建足够精确的理论来解释足够精确的数据,但是自然科学只能回答有限的问题。所以,自然科学虽然给我们带来了科技的进步,并更新了我们对宇宙和人类自身的认知,但是这种科学所带来的认知常常契合了某些古典哲学思想。比如粒子物理与德谟克利特的原子论的契合,量子力学的不确定性原理与亚理斯多德的形式质料说的契合,这些科学与哲学的契合在量子力学先驱海森堡(Werner Karl Heisenberg;同时也是路德宗信徒)的哲学著作“Physics and Philosophy: The Revolution in Modern Science”中有详细的讨论。所以,我认为科学并没有从根本上带来世界观的改变。物质主义,自然主义,唯名论,唯实论等哲学理论都可以与现代科学融洽,所以,科学尚且不具有区分或者验证哲学理论的能力。

我在这里要特别强调的是亚理斯多德四种原因的学说对于重建整全的基督教世界观的重要意义。在现代哲学体系中,我们很难看到一个关于对这个宇宙存在的意义的系统性的探索。亚理斯多德学说的重要性在于它在物质世界和灵界之间构建了一个有效的桥梁,我觉得这个桥梁就是他的因果论。他认为物质世界事件发生的原因有很多种,有质料因,有形式因,有动力因,有目的因。前面三种原因肯定了物质世界中自然规律的作用,但是目的因却将物质世界和赋予物质世界意义的灵性世界联系了起来。

亚理斯多德(credit:https://en.wikipedia.org/wiki/Aristotle)

用现代科学的术语,我们可以认为质料因就是物质的组成和结构,比如一架太空飞船是由不同的金属组装而成,但是这只能解释太空飞船的构成。为了充分解释太空飞船的架构,比如它的形状,它的结构,它的各个部分的关系等,这些太空飞船的结构特征就是它的形式因,这些结构使得它可以实现人类的太空旅行。然而,这些金属材料不能自己按照设计图纸组装成飞船,它需要由人类来组装,这就是动力因。最后,这个飞船的存在似乎得到了很好的解释,但是它之所以这样被设计, 被组装,被构成,乃是因为我们需要用它来在太空旅行。这就是目的因,所以目的因是所有其他三种原因存在的基础和前提,是原因背后的原因。

虽然四因说可以对人造的物品做很好的诠释,但是它是否对自然界的存在有很好的诠释呢?比如恒星和夸克存在的原因是什么呢?比如基本粒子是由什么构成的呢?因为它本身已经是最基本的了,那么我们可以认为它本身是量子场的一种表现。那么它的质料因就是量子场,那么这个粒子有没有形式因呢?形式因就是它的本性,我们可以认为这种形式因就是这个量子场所遵行的量子动力学规律。当这个粒子在外在环境比如电磁场或者引力场中运动的时候,我们可以认为动力因就是它所处的外在环境,或者初始条件。于是,一个量子场的初始条件加上它所遵行的动力学规律就可以统计性地解释这个粒子的所有动力学特征。我说统计性解释是因为量子力学由于其内在的非决定性,并没有决定这个粒子的运动。那么这个粒子到底下一刻处在什么状态,运动到什么地方还需要一个原因,这个原因就是目的因。所以,在自然主义框架下,我们是无法完满地解释这个宇宙的,因为我们只考虑了前面三种原因。正如马尔可夫蒙特卡罗模拟通过任意行走来找到一个模型的最佳参数值,同样,这个物质宇宙看似任意的,偶然的运动是为了达成一个宇宙性的目的。

那么,这个粒子的目的因到底是什么呢?这个并不是那么显然的,因为目的因常常是和个体的本性一起来讨论的。比如一个松鼠的本性就是喜欢翘着长长的尾巴蹦来蹦去,那么当一个松鼠这样做的时候,他就是实现了他的本性。同样当一个宇宙飞船能够平稳安全快速地在太空中航行时,它就完成了它被造的目的。所以目的因取决于物体的本性,而一个物体的本性是在它被造时或者开始存在时被赋予的。所以,一个原子或者恒星存在的目的是取决于它们的本性。而且这个粒子在所有被造物的海洋中只是一个很微小的存在,我们不能单从这个粒子本身的存在来决定它的目的,它的目的是关系性的,需要从它所在的整体来实现它的目的。比如它可以存在于一个餐具里面,存在于一个飞机里,也可以存在于一个粒子加速器里面,那么这个粒子的目的是由一个更高更大的存在来限制的。而且正如人类可以赋予宇宙飞船目的,同样人类意识可以部分决定物质存在的目的,而人的意识本身又是由更高级的目的所概率性决定的。所以,一个存在的目的因常常是一个层级结构,从一个原子到人类,从一个星球到整个宇宙都有其目的,而且它们的目的都服从于造物主的终极目的。

基督徒相信这个造物主就是圣经所启示的上帝。既然,我们知道通过相信圣经这个特殊启示而相信上帝是造物主,是万有存在的原因,为什么我们需要借用亚理斯多德的哲学来构建基督教世界观呢?原因在于,圣经并没有对自然启示有明确的解读,圣经常常以自然启示为背景,但是自然启示本身需要我们通过正确的研究去正确解读。所以,一方面我们知道万有存在的终结原因,但是如何将这个终极原因和我们日常生活中所经历的,所研究的,所看见的这些被造物,这些知识,这些学问联系起来呢?这种具体到我们日常生活的信仰是需要我们具体地将两种启示一起结合来研究而获得的一种世界观。

既然所有受造物都有被造的目的,那么这些目的各有不同,但是它们存在的一个共同的目的是为了荣耀上帝,也就是实现上帝的旨意。既然宇宙不能给它自己赋予目的,那么它的目的来自于它的创造主。上帝不是把它的目的强加于被造物,而是通过实现受造物的本性来达到祂的目的,所以荣耀上帝并爱上帝和一个被造物实现其本性是一致的。具体到人类,一个人去荣耀上帝爱上帝是祂被造的目的,所以是符合人的本性。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人相信宗教,因为他们的本性就是想去敬拜造物主。基督教只是让人实现了人的这种宗教本性。

那么上帝在造这个宇宙的时候是不是已经让它完全或者完美了呢?显然不是,因为我们如今仍然看到行星和恒星在形成,作为天文学家,我们看到这个宇宙一直演化直到如今,那么上帝创造是什么意思呢?我认为,上帝创造只是开启了祂的受造物完成其受造使命的旅程,上帝的创造和护理在整个宇宙历史中展开。同样,当上帝创造亚当夏娃赋予他们自己的形象,这只是他们最终实现或者彰显上帝形象的一个开始。所以,上帝的创造和护理常常是联系在一起的,祂的创造是祂护理的基础,祂的护理是祂创造的进一步实现。上帝创造的最终实现是在新天新地,那个时候所有被造物都会实现其被造的本来目的,并将永远继续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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