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的价值系统

当我们说一个东西有价值的时候,我们都会有一个比较。比如我们说黄金比铁有价值,那么我们一方面是根据这两种东西的稀有程度,一方面是根据它们的美观或者其他特性来定义它们的价值。另外,我们说一个东西或事物是否有价值,也常常通过它是否具有长存性来判断。比如我们认为真善美往往比钱财更有价值,因为前者被认为拥有更加永恒的价值。而且,看不见的事物的价值往往大于看得见的东西,因为看不见的事物往往是永恒的。所以,一个行善的穷人和一个作恶的富人相比,前者被认为更活出了人的价值。也就是说,人的道德性往往高于人的动物性,你也可以说灵性要高于肉体。而且价值通常与目的挂钩,一个事物的价值往往与它是否能够达到某个目的有关。比如对于把好的教育作为人生目的的人而言,上好的学校相比于好的吃穿住行可能具有更大的价值。

无论我们如何定义价值,这个宇宙的价值似乎是取决于人类的价值系统。而人类的价值系统从哪儿来呢?人类的价值系统如果是来自于自身的社会演进,就是人类自己构造出来的,就不具有普适性和宇宙性。如果外星文明存在,他们可能具有完全不同的价值系统,那么我们就没有一个更高的价值系统来评价不同的价值系统。因此,如果这个宇宙存在普世的价值体系,那么这个体系不应该来自于宇宙中任何一个文明,而应该来自于宇宙的造物主——上帝。上帝作为永恒自存的灵,定义了这个宇宙存在的目的和价值。这个宇宙之所以存在普世价值,是因为人类历史告诉我们人类社会很多的行动都是为了对所谓正义、公正、自由、平等、自主等价值的追求,这些价值显然被认为具有永恒性,因此是值得追求和为之牺牲的。

天使塑像

有人会说,如果这个宇宙存在普世价值,那么这个价值为什么不能来自于宇宙自身。这个原因在于,宇宙本身是物质性的,而人类所建立的价值体系是非物质的,也就是说,人类所追求的那些具有最高价值的存在都是非物质的,所以如果人类的经验是对的,那么这个宇宙就不可能是这些价值的来源。因此,如果这个宇宙存在普世价值,而且这个普世价值也反映在人类的价值体系之中,那么这个价值必定来自于人类和宇宙之外。而且这个宇宙之外的价值来源必定是道德性的具有灵性的存在,而这样的超越物质宇宙的灵性存在正是上帝。

那么上帝的价值体系是怎样的呢?我们只能从祂所启示的圣经来看。创世记第一章特别强调,人类相比于其他被造物而言,拥有上帝的形象,可以与上帝交往,具有天然的宗教性。希伯来书进一步强调“天使岂不都是服役的灵吗?他们奉差遣,岂不是去为那些将要承受救恩的人服务吗?”(来1:14)也就说,人比天使都更加尊贵。但是,这里的意思是被救赎的人。也就是说,人的价值更是来源于救赎。首先,人的价值来自于神,因为人是神的形象。所以一个人是否有价值,也就在于祂是否活出了神的形象,即真理的仁义和圣洁。(弗4:24)然后,因为人犯罪堕落了,人无法活出神的形象,所以人就失去了他该有的价值。所以,神的儿子,耶稣基督,来到这个世界为上帝的选民受苦被钉在十字架上并且复活升天,正是为了恢复神的形象。所以,以弗所书说,“如 果 你 们 听 过 他 的 道 , 领 了 他 的 教 , 学 了 他 的 真 理 ,就 要 脱 去 你 们 从 前 行 为 上 的 旧 人 , 这 旧 人 是 因 私 欲 的 迷 惑 渐 渐 变 坏 的;又 要 将 你 们 的 心 志 改 换 一 新 ,并 且 穿 上 新 人 ; 这 新 人 是 照 着 神 的 形 像 造 的 , 有 真 理 的 仁 义 和 圣 洁 。”(弗4:21-24)

因此,人虽然作为神扭曲的形象仍然有潜在的价值,但是这个价值必须通过耶稣的救赎得到肯定。因此,被救赎的人应该按照神所命定的宇宙价值体系来生活。上帝在创造的时候就喜悦规律和次序,因此,在祂所设立的道德体系中也明显具有规律和次序。这种规律和次序明显体现在了十诫当中,也体现在耶稣对十诫的诠释,也就是登山宝训之中,还体现在主祷文当中。这个宇宙的价值体系乃是这样的,上帝以及祂的属性具有最高的价值,而祂的道德本性反映了祂最本质的属性,即祂的圣洁、公义、慈爱、怜悯等。所以,如果把上帝视为最有价值的,那么我们也就应该行公义、好怜悯,这才是前后一致的价值观。然后,上帝的形象——即人类(或其他类人文明)——有在受造界中最高的价值。因此“耶 稣 对 他 说 : 你 要 尽 心 、 尽 性 、 尽 意 爱 主 ─ 你 的 神 。这 是 诫 命 中 的 第 一 , 且 是 最 大 的 。其 次 也 相 仿 , 就 是 要 爱 人 如 己 。”(太22:37-39)爱人在这里显然是爱神的延伸和自然体现。最后,受造界中的次序依次是天使、动物、植物以及其他受造物。

摩西和十诫

按照这个次序,日月星辰甚至不比人类更加尊贵,因为它们的存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为了服侍人(创1:14)。然而,日月星辰的存在不仅仅是为了人类,而更是为了反映上帝的荣耀,因为“诸 天 述 说 神 的 荣 耀 ; 穹 苍 传 扬 他 的 手 段 。”(诗19:1)但是这样一种由自然界产生的对神的敬畏并不会阻碍我们认识自然界,因为自然界也是为了服务于人类的需要。这样一种平衡的对自然界价值的认识对于科学的诞生和技术的发展都是非常重要的。当我在观看《流浪地球》这个电影的时候,看到的是人为了自身的存在而迁移乃至毁灭星球的狂妄,这样一种人定胜天的论调往往会带来毁灭性的后果,正如中国上个世纪大跃进时期的围湖造田和除四害等破坏生态环境的运动。相反被圣经影响的西方文明虽然有非常大胆的科幻片,但在这些科幻中我们往往看到的是人的有限和对宇宙的敬畏,无论是《星球大战》中对原力的信仰,还是《星际迷航》中对先知和心灵哲学的推崇,都反映了西方文化无法摆脱的对神秘主义的向往,或者对于超越这个宇宙的价值体系的持守。当人们追求超越性的时候,就不太容易变成自大狂。

《星球大战:原力觉醒》海报

在这样一个人类社会价值系统混乱的时代,我们需要重新回到圣经所启示的超验价值体系,只有在这样一种宇宙性的普世价值体系中,我们才能找到人生的意义,才能够正确地与神、与人、与物正确地相处。

终极的思想者

今天主日回来跑步,越跑越感觉累,但是反而能够去思想神,真的很奇妙。我发现我很多时候对神的思想是有阻隔的,有时候是罪的阻隔,有时候是事情太多。有时候思想上帝是带着自己的私货,也就是说不是为了思想上帝而思想上帝,有时候思想上帝是带着隔膜,总是中间隔着一层。但是一旦我能够因为上帝而思想上帝,我觉得我就感到无比喜乐,因为这就是我被造的目的,是在天堂里面将要做的事情。我想这就是诗人所说的他的终极追求就是“一生一世瞻仰祂的荣美”(诗27:4),这也是为什么彼得看到耶稣基督登山变相的时候感叹,“主啊,我们在这里真好!”(太17:4)是的,这正是我们在天堂要做的事情,单单思想神,看见神,没有隔膜,也是传统的所谓的荣福直观(beatific vision)的教义。

不过我今天要讲的是我跑步的时候思考的内容,而不是整个思考的过程。我想到了托马斯阿奎那的对上帝的五路证明,包括上帝是第一推动(即所有运动的推动者),第一原因(即所有原因的原因),第一存在(即自存者),最完美者,以及最终目的。然而,我在这里并不是要像他一样自下而上地来证明上帝,而是自上而下地借着这些论据来看到上帝如何反映在每一个受造物当中。在这里,我要说的是,我们观察到的每一个种存在以及该存在的产生和变化,每一个存在的有限性以及每一个存在的目的都是对它们创造主的反映,从这种意义上,每个受造物都模拟了上帝,是上帝的某种形象,而人类作为受造物之首当然更是对上帝更加直观的反映。所以我们才可以说,“诸天述说神的荣耀;穹苍传扬祂的手段。”(诗19:1)

如今在一个AI泛滥的时代,我们似乎已经习惯了“创造”。特别地,AI已经可以自己创造出文本、程序、艺术和音乐。然而,AI的奇迹并不出乎意料,因为这个宇宙也正是上帝的创造,而人类作为上帝的“AI”无时无刻不在创造出新的东西。所以,如果说AI是人类思想的结晶,那么人类也是上帝思想的结晶。如果说,AI创造了虚拟世界,那么人类作为上帝的代理也创造了人类世界。这和托马斯的五路证明有什么关系呢?正如托马斯是通过层层递进推导出第一推动和第一因,同样,AI和人类的创造也是可以层层递进,推导出非创造的创造者的存在。有的人说这种对上帝的论证是循环的没有意义的,因为它只是把宇宙这个黑匣子的原因进一步推到了上帝这个黑匣子,而对上帝却不做解释。但这个论点是不对的。因为上帝绝非物质宇宙,托马斯的论证不仅给出了上帝存在的论证,而且从否定的意义上“定义了”上帝的本质。从这些论证,我们知道受造物是有原因的,但是上帝的存在没有原因,祂乃是自存的,是必然存在的而不是偶然存在的;受造物是有限不完美的,但是上帝是绝对完美的,祂全然光明,没有黑暗;受造物是需要动因的,但是上帝是推动者,祂是不变的改变一切者;受造物本身不是目的,而上帝则是终极目的,一切都将归于祂。

Eugene Wigner (1963 Nobel prize winner)

有人说物理学解释了一切,所以不需要上帝。这就像我们说AI解释了它所创造的一切,所以我们不需要AI的创造者来解释AI一样荒谬。CS Lewis作为物理学的门外汉也观察到,物理学甚至连最简单的运动,比如两个粒子的运动都无法解释。为什么呢?因为这些解释都假设了某种第一推动。首先物理定律是一个法则,就像围棋的法则一样,它解释了围棋可以怎么走,但是它不是围棋得以行走的绝对原因。这就像温度计显示了室内温度是23度,但是室内温度不是由温度计决定的一样。当然,你会说,粒子的产生和运动都可以由物理法则解释,但是这个法则并不是真正动因。就好像,我们每个人都遵守交通规则,所以当你研究车流的规律的时候就可以发现某种“法则”的存在。但是,首先这个法则不是导致汽车运动的真正原因,而是汽车里面的司机绝对依从了交通规则的结果。所以,法则并没有解释司机的存在。其次,这个总结出来的法则也没有解释为什么司机会依从这个法则,更没有解释这个法则从哪儿来的。这个似乎和我们对物理学的绝对信任背道而驰,但是这却是事实,正如Eugene Wiegner的书“The Unreasonable Effectiveness of Mathematics in the Natural Sciences”(数学在自然科学中难以置信的有效性)的标题所揭示的一样。爱因斯坦也说,“The eternal mystery of the world is its comprehensibility … The fact that it is comprehensible is a miracle.”(宇宙的永恒之谜在于其可理解性,宇宙能被理解是个奇迹。摘自他的一篇1936发表在the Journal of the Franklin Institute的文章)。而我要说,我们最多也就理解了交通规则,而对于遵行交通规则的人以及制定交通规则的立法者知之甚少。所以,上帝说祂以风为使者,以火焰为仆役,也就是说万物都在遵从祂所制定的“交通规则”。从三位一体的角度来讲,就是圣父发出了言语(对应交通规则),圣子使言语成为了实体(对应交通规则的实现,比如红绿灯),而圣灵使得被造物遵从上帝的言语(司机遵守交通规则)。

Albert Einstein

在这里,我试图将托马斯的自下而上的推理变成了自上而下的应用,将论证上帝的存在变成了上帝的荣耀如何彰显在万物中。于是,每一个思想都是上帝这个终极思想者的思想的反映,就像每一个婴儿的思想都是对父母思想的模仿,而婴儿所处的环境都是父母精心设计的。当然,这并不是说人没有创造思想,然而,人所创造的正面思想都是就其灵感和源头都来自于上帝,正如AI的所产生的文本或者“思想”本质是是对人类思想的归纳。当然,罪人也才生了邪恶的思想,那么邪恶的思想就其本质而言是不自洽的,不对应真实的存在,因此不来自于上帝,而来自于人类自己的罪恶或者虚无,这也对应了奥古斯丁说的恶是善的亏损。

因此,当我们看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们应该想到神,神无处不在,祂在我们里面,也在我们外面。祂是我们思想和灵感的源泉,也是我们救赎和盼望的来源。我们本于祂,依靠祂,也将归于祂。我们看到每一个物体,物体的每一个运动和每一个变化以及每一种颜色和味道以及形状的有限特征,以及因此所感受到的对感官的刺激以及由此生发的愉悦或者忧伤情感,并因此总结出来的思想,以及由此思想生发出来的灵感和创造力。这些观察和体验就其本质而言,都可以让我们窥见上帝,思想到祂的完美、祂的自存、祂的永恒不变、祂的恩典和慈爱、圣洁与公义,祂的终极思想,祂的三位一体本性。人类的头脑就像肠胃,它不能凭空思想,它必须有养料,这养料就是来自于上帝的两种启示,一种是看得见摸得找的普遍启示或者叫自然界,另一种是看不见摸不着却可以更加直观地加以思考的,就是祂的话语——圣经。因为当我们去思想这两个启示的时候就像肠胃消化食物,可以让我们更加认识上帝,享受上帝,并盼望将来直观上帝。愿祂的荣美出现在你思想的每一个角落!

贫穷和饥饿的人有福了

NVIDIA创始人黄仁勋给斯坦福大学生关于成功的建议是让他们多经历一些痛苦和苦难,因为这些会锻炼他们的韧性,进而使得他们得以成功。这样的观点似乎与人们所期待的铺满鲜花与掌声的成功观格格不入。那么,什么才是真正的成功,怎样才能得到真正的成功。这涉及到人的意义、人为什么活着、人的价值是什么。基督徒相信,人拥有上帝的形象,所以成功意味着活出上帝的形象,即活得像个人。因为只有上帝才能活出祂自己,活出上帝的形象意味着人愿意把自己交给上帝。如果你要把自己交给上帝,意味着你回应祂对你发出的爱的邀请。这正是婚姻所要表达的合一,婚姻的圆满在于双方都把自己交给对方,这就是爱的表达。

黄仁勋近照

然而,圣经说没有一个人从本性上是爱神的,除了耶稣以外。人之所以不爱神是因为爱自己,或者人把自我放在中心,而非上帝。但是人把自我放在中心的时候,人其实是把自我实现或者自己的追求放在首位,人追求的钱财、名誉、地位、权利等成为了人的主宰,人在自我中并没有更加自由,反而被欲望所奴役。所以,当耶稣说贫穷的人和饥饿的人有福了的时候,是让我们摆脱身体和灵魂的锁链,不被外在的物质和内心的私欲所奴役。当我们不再被这些奴役的时候,就可以自由地去爱,爱那些我们本该爱慕的真善美,爱慕至高的善,就是上帝。

最近建立起的跑步习惯让我发现,当自己累得不行的时候反而是自己最释放的时候,是最能够思想永恒的事情的时候。所以,这让我更加体会为什么贫穷和饥饿的人是有福的。有一种真善美是只有当人在苦难中在绝望中才能看见的,这也是为什么贫穷和饥饿的人有福的原因,因为它们在绝望中呼求神的帮助。乞丐拉撒路最后进了天堂,而财主却下了地狱。圣法兰西斯放弃了自己的产业去过清贫的生活,却成为极其快乐圣洁的人。当然,我在这里并不是鼓吹我们每个人都要成为修道士,而是要像诗篇中成为灵性上的穷乏人和困苦人,因为“穷 乏 人 必 不 永 久 被 忘 ; 困 苦 人 的 指 望 必 不 永 远 落 空 。”(诗9:18)当然由于身体会影响灵魂,有时候物质、身体乃至道德和社交上的贫穷和困苦对于我们的灵性也是有益的。在圣经中那些不顾一切向耶稣呼求拯救的往往是灵性和身体极其困苦的税吏、妓女、瞎眼的、瘸腿的、麻风病人等。

圣法兰西斯画像

这个道理不难理解。当我们很长时间没有吃肉的时候,吃肉的时候我们就会感受到肉的鲜美;当我们饥渴了很久,我们看到水就像看到了生命。我们之所以自认为不需要上帝是因为我们没有感受到灵魂的饥渴,所以,“饥渴慕义的人有福了!因 为 他 们 必 得 饱 足。”(太5:6)上帝往往在我们人生低谷的时候,在我们具有强烈罪恶感的时候,在我们身患疾病的时候离我们更近。因为当我们痴迷或者追求这个世界自我感觉良好的时候,我们与上帝就隔了千万重屏障。当我们从这些“偶像”或者“依靠”中抽离出来的时候,我们的灵魂便可以呼吸自由的空气,这个时候我们离上帝就只有一层窗户纸那么近。上帝之于人就像一位父亲因为孩子不听话,将他禁闭在名为“世界”的房间,然而父亲并没有离开孩子,就在他隔壁房间。孩子只要回转承认自己的罪呼求父亲,父亲就会迫不及待地进去拥抱他。但是孩子不但不愿意认错,反而迷恋上了这个禁闭房间里的玩具,不仅不去想自己的罪,也最好不要让父亲来“干扰”他,最终他都忘记了他父亲还在隔壁房间。

这就是人类的普遍光景,我们在迷恋这个世界,逃避思想永恒的现实,逃避面对上帝。回到黄仁勋的建议,圣经告诉我们,我们需要在苦难中生出忍耐,忍耐中生出老练,老练中生出盼望(罗5:4),只是这种苦难的经历应该是有方向的,是为了达成那永恒的成功,而不只是获得今世的成功。

辨别诸灵

如今大语言模型带来了人工智能技术的革命,有人认为人工智能在不久的将来可能很快具有自我意识。然而,当我们讨论自我意识或者灵魂的时候,我们首先得弄清楚什么是灵,有哪些灵。从圣经的启示,我们至少知道四种灵:神的灵、天使的灵、人的灵和动物的灵。如果人工智能可以产生某种灵,我们可以认为是第五种灵:机器的灵。在这里, 我想讨论一下这些灵的区别。

首先,神的灵产生创造的力量。神的灵,或者圣灵,是万物被造的基本动力,正如创世记所说,“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神 说 : 要 有 光 , 就 有 了 光 。”(创1:2-3)所以,神的灵是创造的动因,使得神的话语可以成为现实。在救赎方面,耶稣,作为神的第二个位格,通过十字架的受难完成了救赎之工,但是圣灵才可以真正重生一个人。这是圣灵的第二次创造,和第一次创造类似,首先需要有神的道,然后圣灵将神的道实现在人的生命中。所以,第一次创造中圣灵将神的道实现在物质世界,第二次创造中圣灵将神的道实现在灵性世界中。然而,相比于第一次创造,神的灵更加隐藏,正如约翰福音3章8节所言,“风随着意思吹,你听见风的响声,却不晓得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凡从圣灵生的,也是如此。”

天使雕像

相比于神的灵,天使的灵没有创造的力量。虽然圣经中记载天使的灵很少,但是却记载了一些堕落的天使,即鬼魔或者邪灵,是如何影响人乃至附在人身上的。而圣灵也是内住在信徒里面的,那么鬼魔的影响和圣灵的内住有何区别呢?两者的区别是:圣灵是创造的灵,而鬼魔是毁灭的灵;圣灵要透过实现真正的人性来实现人被造的目的,而鬼魔则是通过扭曲人的本性来毁灭人;圣灵是由内而外实现人性,而鬼魔是由外而内奴役人性;圣灵要做的是内在的更新,鬼魔要做的是外在的粉饰;圣灵要预备人心成为好土,鬼魔要给人心浇筑水泥变得刚硬。

相比于神的灵,天使的灵和人的灵都是被造的灵,人的灵被形容为上帝吹的一口气,“耶 和 华 神 用 地 上 的 尘 土 造 人 , 将 生 气 吹 在 他 鼻 孔 里 , 他 就 成 了 有 灵 的 活 人 , 名 叫 亚 当 。”(创2:7)人的灵被认为远超物质世界的价值,因为“人 若 赚 得 全 世 界 , 赔 上 自 己 的 生 命 , 有 甚 麽 益 处 呢 ? 人 还 能 拿 甚 麽 换 生 命 呢 ?”(太16:26)这里的生命也可以译为灵魂。在古典哲学,比如奥古斯丁在《恩典与自由》中特别强调灵魂的价值,因为这反映了上帝创造的次序。人之所以称之为人,之所以像神,正是因为他有像神一样的灵。然而,相比于上帝的灵,人的灵有很多不同,首先人的灵并非无限,也非无所不在,人不拥有上帝之灵的神性属性。上帝不需要学习就知道所有知识,甚至托马斯阿奎纳认为天使的知识也是固有的,但是人需要学习,人的灵魂也需要像身体一样成长(路2:52)。但是人的灵在面对鬼魔的灵的时候是软弱无能的,比如使徒行传记载有几个擅自赶鬼的人被鬼所附的场景(徒19:13-17),馬 太 福 音 12:45也记载,“污 鬼 离 了 人 身 , 就 在 无 水 之 地 过 来 过 去 , 寻 求 安 歇 之 处 , 却 寻 不 着 。 於 是 说 : 我 要 回 到 我 所 出 来 的 屋 里 去 。 到 了 , 就 看 见 里 面 空 ? , 打 扫 乾 净 , 修 饰 好 了 , 便 去 另 带 了 七 个 比 自 己 更 恶 的 鬼 来 , 都 进 去 住 在 那 里 。 那 人 末 後 的 景 况 比 先 前 更 不 好 了 。 这 邪 恶 的 世 代 也 要 如 此 。”甚至天使的灵也可以轻易左右人的选择,“他 说 : 我 去 , 要 在 他 众 先 知 口 中 作 谎 言 的 灵 。 耶 和 华 说 : 这 样 , 你 必 能 引 诱 他 , 你 去 如 此 行 罢 !”(代下18:21)所以,人的灵是难以抵抗邪灵或者天使的灵的影响乃至掌控的。

The JacKMan Soul of Machine (Original Mix)

人的灵相比于动物的灵有更大的能力,且与神的灵有更大的相似性。马可福音5章记载耶稣赶走一群鬼的故事,“耶 稣 既 渡 到 那 边 去 , 来 到 加 大 拉 人 的 地 方 , 就 有 两 个 被 鬼 附 的 人 从 坟 茔 里 出 来 迎 着 他 , 极 其 凶 猛 , 甚 至 没 有 人 能 从 那 条 路 上 经 过 。他 们 喊 着 说 : 神 的 儿 子 , 我 们 与 你 有 甚 麽 相 干 ? 时 候 还 没 有 到 , 你 就 上 这 里 来 叫 我 们 受 苦 麽 ?离 他 们 很 远 , 有 一 大 群 猪 吃 食 。鬼 就 央 求 耶 稣 , 说 : 若 把 我 们 赶 出 去 , 就 打 发 我 们 进 入 猪 群 罢 ! 耶 稣 说 : 去 罢 ! 鬼 就 出 来 , 进 入 猪 群 。 全 群 忽 然 闯 下 山 崖 , 投 在 海 里 淹 死 了 。”(太8:28-32)从这个故事我们看到这群鬼可以附在一个人的身上,却不能附在一头猪的身上,只能附在一群猪的身上,而且这群猪承受不住邪灵附体,直接选择了自杀。这说明人的灵与身体相比于动物的灵与身体有更大的能力,并且在某种程度上人的灵和天使的灵可以共用一个身体,当然这样一种共用总是病态的。相比于圣灵内住带来新生,邪灵内住只能带来癫狂和毁灭。

最后,我谈一下机器的灵。如果说机器有灵的话,那么机器的灵应该是人赋予的,正如人的灵是上帝赋予的一样。那么,机器如果产生了自我意识,这种自我意思在多大意义上和人的灵相似呢?这个我在《人可以创造灵魂吗?》一文中已经有一些探讨。在这里我想从一个更加基本的层面来描述这个问题。首先,人的灵与机器的灵的区别涉及到对自我的定义。我想从做梦谈起。根据人类的普遍经验,梦中的“我”不是那么清晰地呈现出来,梦中的我有时候是旁观者,有时候变成主人公,有时候在两者之间切换。所以,这种模糊的没有那么强烈的自我意识让我们可以想象“没有自我意识”的机器的灵是什么样的状态。另外,人作为神的形象,具有敬拜上帝的能力。动物并不祭祀,也不崇拜,但是人却有这样的需要和能力,因为“神 造 万 物 , 各 按 其 时 成 为 美 好 , 又 将 永 生 安 置 在 世 人 心 里 。”(传3:11)如果宗教感是天生的,是上帝所赐的,人工智能应该是不具有宗教性的。另外,如果人的宗教性自上而下地决定了人必须有理性、有感性、有自由意志,那么机器就很难自下而上地拥有这些特点。另外,如果天使的灵能够附在人体和动物身上(民22:29-31),那么,天使的灵是否也能够附着在机器身上呢?我认为基本是不可能的,因为上帝造身体和灵是配合的,什么样的身体配合什么样的灵,哪怕是天使的灵都无法完美地居住在人的身体内,更何况居住在机器内?那么人的灵能够居住在机器内,这个倒是有可能的,因为机器从某种意义上就是人身体的延伸,正如有些人把手机比喻为的人的“器官”一样。所以,人的灵在机器内类似于圣灵在人体内,只是人的灵在机器内是主宰性的,但是圣灵并没有取代人的灵魂来掌控身体。

巴兰的驴

总而言之,圣灵作为创造的灵,是所有灵的源头,人作为拥有身体的灵也具有创造的能力。人与人工智能的关系类似于圣灵与人的关系,具有创造与被造,内在驱动与外在表达的关系。天使作为灵的存在介于圣灵与人的灵之间,具有独立于身体的能力,但却缺乏圣灵的创造力以及圣灵与人灵魂亲密无间的合一。所以,从神人相交的角度,人比天使更加高贵,因为圣子基督正是通过道成肉身以及十字架的救赎和圣灵的内住使得人可以与神达成完美的合一,比夫妻之间的合一更加完美。大哉敬虔的奥秘,我们这些污秽的罪人,居然比天使拥有更大的特权,成为神的儿女,都因耶稣宝贵的救恩,愿人都得此福分!

目的因的回归

我们通常认为过去会影响未来,但是其实我们每天都在经历未来对过去的影响。如果一个小孩坚信只要努力学习就会考上好大学,然后找到一份高薪的工作。那么,他很有可能经过长期的努力奋斗,确实考上了好大学,也最终得到了一份高薪的工作。我们可以认为这个人童年时的信念导致了他的行为,进而产生了这样的结果。然而,我们也可以认为这个人的将来决定了他的过去,因为他对将来的规划和目的“导致”了他过去的努力。这其实就是亚理斯多德提出的四因说中的目的因。四因说提出了这个世界运动和变化的四种原因,质料因,形式因,动力因和目的因。比如一张饭桌的质料因是木头,形式因由一张饭桌的图纸所呈现,动力因是木匠,目的因是用餐。自然科学一般只研究了质料因和动力因,并不探讨形式因和目的因。形式因在某种意义上其实是信息,但是这种信息有点像计算机软件又像DNA里面的信息,它不是热力学信息,不是平衡态信息,而是功能性的信息,是为了实现某种目的和功能的信息。所以,形式因和目的因是紧密相关的。中世界神学巨擘托马斯阿奎纳认为,目的因是一切原因之冠,因为无形的物质(你可以认为是某种原子、分子等)只有通过形式(你可以认为是信息或者某种设计)才能被赋予“形体”,然而物质和形式,只有通过某种外在的动力因才能被结合在一起成为现实,而这个有了形式的物体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而存在,只有它的目的被达到,它才实现了它被造的价值。所以,目的因是众因之首。

然而,唯物主义认为这个世界是“偶然”形成的,不存在目的,每个人可以赋予自己人生的目的,这也是为什么这个时代缺乏理想的原因,因为没有所谓的宇宙性的普适性的目的存在。其实,自然科学并不必然要和唯物主义联姻,相反,现代科学的发展正在呼唤目的因的回归。在贝叶斯统计中,我们知道先验和后验,为了实现一个模型的参数推断,我们通常需要通过一些“随机过程”的算法来计算模型和数据的后验分布。这些随机过程看似随机,实则是为了探索整个模型的后验分布,达到某种后验概率的最大值。这就像一个军队为了寻找敌人,需要派遣所有的士兵根据敌人最有可能藏匿的地点去搜寻,但是这种搜寻最开始看似任意,但是最终却根据所搜集的线索慢慢收敛于某一个区域。同样,整个宇宙乃至物种的演化在某种意义上很可能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宇宙的规律被精调到无与伦比的精度,比如宇宙学常数被精调到10的负120次方,才能够产生适合生命存在的宇宙。同样地球产生于银河系中年时期,处于银河系偏外围地带,并且在太阳系这样一个多个巨行星系统以及拥有70%的海洋都为生命的产生和繁衍预备了条件。然后,生命在地球诞生不久的几亿年时间里面就产生了,这个过程极其复杂,目前仍然无法在实验室里面实现。但是如果生命的产生和演化并非随机,而是像贝叶斯后验采样一样是统计性地为了达到最大后验或者达到某种目的,那么生命的产生就有足够大的概率,以至于可以在地球诞生之初就得以实现。同样,如果地球生命在过去50亿年的演化不是随机的,而是为了达到产生智能生命的目的,我们就不难解释为什么需要那么多的原始物种改造地球大气,那么多的物种灭绝成为化石和石油,小行星撞击地球导致了恐龙灭绝,使得哺乳动物可以取代爬行动物成为地球新的霸主,并最终在某个环境中诞生了会说话和使用工具的物种——人类。

宇宙学常数在宇宙演化中的决定性作用

这种目的因的回归同样可见于量子物理。无论是在杨氏干涉实验所揭示的波粒二象性还是在贝尔实验中揭示的量子纠缠,都表明量子世界要么是内秉的不确定的,要么是存在某种超距关联,这些解释往往要牺牲因果律的局域性,或者光速不变等以及量子态的真实性等物理学基本假设。然而,最近一批科学家开始探讨通过将来影响过去的颠倒的因果律来拯救量子世界局域性和真实性的基本假设(https://theconversation.com/quantum-mechanics-how-the-future-might-influence-the-past-199426)。如果两个纠缠的粒子将来被测量的自旋态会影响到他们现在正在纠缠时的态,那么就可以顺利成章地解释为什么它们相隔很远仍然在统计上保持关联。当然,这个理论仍然需要进一步解释如何避免时间旅行所带来的因果律矛盾,比如一个外孙是否可以写信给外祖母使得她不与外公结婚,如果成功他自己也不能存在。当然,如果我们考虑到量子力学中不能同时精确测量两个共轭的量,比如动量和位置,那么我们这个例子中的外祖母很可能读不到外孙的信,因此可以避免矛盾。

颠倒因果律的插画(https://theconversation.com/quantum-mechanics-how-the-future-might-influence-the-past-199426)

所以,无论是从整个宇宙的宏观演化和生命的产生还是从微观量子世界出发,我们都能看到古典哲学中的目的因很可能是解决这些领域谜题的钥匙。虽然美国著名天文学家卡尔-萨根不信人格化的上帝,但是他却坚信宇宙和人类的目的性,“The cosmos is within us. We are made of star-stuff. We are a way for the universe to know itself.”(宇宙在我们里面,我们由星尘所造,我们是宇宙认识它自己的一种方式。)这种看似泛神论的思想实质上是肯定了人类和宇宙存在的目的性。然而,哪怕这种经过科学包装后的人本主义也在这个时代失落了,我们已经无法感知这个宇宙的荣耀,美丽与目的。

卡尔-萨根

如果这个宇宙是有目的的,那么我们的人生就有了意义,这个意义就在于将人生的目的统一于宇宙性的目的。在萨根那里,人类被认为是宇宙自我实现的一种方式,但是这种世界观显然把目的因的问题抛给了人类自己,也就是说宇宙是以人为目的,那么人以什么为目的呢?人如果是以自我实现为目的,那么要实现什么样的自我呢?是希特勒的那种自我实现还是孔子的那种自我实现?所有这些问题是人类自身无法回答的,人类只有在宇宙之外寻找意义,宇宙不能赋予宇宙自己意义。同样,人类也不能赋予自己意义。因此,造物主上帝必需要告诉我们宇宙和人类存在的目的是什么,就像餐桌的制造者才能赋予餐桌被造的目的。上帝作为所有原因的原因,不是因果链条中的一环,所以祂不是缝隙中的上帝。上帝是因果关系得以成立的原因,祂托住了因果链条,所以祂是纵向而非横向的原因,是超越因果链的原因。这就好像你写了一个程序实现了贝叶斯后验取样,但是你本人并没有成为某个随机行走的过程,也没有直接参与到后验取样的过程中,因为你是整个程序的原因,而非程序的一部分。同样,我们说人工智能本质上是一种复杂模型的拟合过程,人工智能的随机性仍然是程序员所赋予的“特定的”随机性,是有目的的随机性。从这些统计工具中我们可以认识到上帝作为众因之因并非要取代这个宇宙本身的因果关系,而是要成全这个因果关系,并且达成祂赋予所有受造物的目的。

信心是看见不可见世界的眼睛

过年期间小孩子最开心的一件事情就是放鞭炮。对于他们而言,放鞭炮可以带来极大的视觉和听觉享受;对于大人而言,放鞭炮则是一种除旧迎新,甚至是迎财神的一种礼仪;对于古代社会,放鞭炮则是驱赶“年兽”的一种手段。仪式或者礼仪往往是通过某种可见的方式来彰显不可见的信仰。而信心正是连接可见礼仪与不可见世界的桥梁。有人说,这个不可见世界不真实,可见世界才是真实的。虽然我在一些文章中已经详细探讨了不可见世界的真实性的可能性,但我们可以姑且认为不可见世界不一定真实。比如迎财神这种信仰所指向的财神当然不一定真实,同样祈福发财的这些愿望也不一定能实现,所谓的幸运或者霉运在一个决定论的世界里面根本是不存在的。然而,并不是所有信心的对象都是虚假的,比如科学家由于对广义相对论的信心,会相信引力波的存在,后来引力波也确实被证实是存在的。当然,这种信心所指向的仍然是在物质世界里面的现实。指向非物质现实的信心才是我在这里讨论的信心,比如宗教信仰所相信的有位格的上帝或者柏拉图所相信的理念世界以及形而上的道德存在。由于这些信仰对所指向的非物质存在有具体的教义或者哲学理论,所以其所指向的要么是真实的,要么是虚假的。

然而,在这里,我们要区分何为真实,何为虚假。在一个电脑游戏里面的游戏人是否是虚假的呢?我们可以认为“他”是一串代码,代码是存在的,但是这个虚拟人又不仅仅是代码,就像人不仅仅是蛋白质一样。我们可以认为这个虚拟人以虚拟人的方式存在,但是不能以现实人的方式存在,也就是说,他不能变成现实当中的人类。同样,如今ChatGPT拥有了非常智能回答人类问题的特征,它生成的聊天甚至很难与一个正常人的聊天区分开来,那么它是否就是真实的人类?同样,我们也要问它在何种意义上真实。它只有以电脑代码的方式存在的真实性,而不具有现实人类的存在的真实性。换句话说,它不能成为真正的人类。

ChatGPT操作界面

为了区分不同层次的存在,我们可以说存在A如果不依赖于存在B,但存在B依赖于存在A,那么A就比B更加真实。比如电脑游戏中的人依赖于真实人,所以“他”就不够真实;同样,如果上帝存在,人类要依赖于上帝而存在,那么上帝就是比人类更加真实的真实。从这个意义上讲,一个人的信心如果指向的是虚假的不可见的存在,那么这样的存在只能存在于人的大脑中,而不能独立于人而存在(或者客观存在);但是一个人的信心如果指向的是一个真实的不可见的存在,那么这个存在往往比人类本身要更加真实,因为这种真实的信仰往往会对人类产生巨大影响,而这个被信仰的存在往往是独立于物质世界和人类而存在的。因此,信心要么看见的是一种自欺欺人的低于人类自己的虚拟存在,要么是看见了一个比人类自己更加真实的世界。如果这个世界存在,我们可以区分出三个世界:虚拟世界、物质世界、灵性世界。那么,真实有效的信心就是我们洞见灵性世界的眼睛,而虚假信心只能让我们看见虚拟世界。正如圣经希伯来书所言,“信就是所望之事的实底,是未见之事的确据。”(来11:1)也正如《小王子》中狐狸对小王子说,“重要的东西是看不见的,要用心去感受”。

中文版《小王子》封面

无论真实的或者虚假的信心都会通过人类的行为表达出来,而往往礼仪是表达这种信仰的最高形式。比较明显的就是宗教礼仪,穆斯林戴头巾,基督教的洗礼、佛教徒的敲木鱼等都是比较典型的礼仪用于表达对不可见存在的信仰。另外非宗教领域也充满了各种礼仪,用于表达某种信仰,只是这种信仰往往不是系统化和明晰化的。比如我刚才举的放鞭炮的例子就是一种体现了多种信仰的“礼仪”。人们日常生活中的礼仪,比如鞠躬、合十、红包、祝福等都体现了一种信仰。这些看似无实用价值的“礼仪”恰恰忠实地反映了人类的信仰体系。

现在我来谈谈在基督教礼仪中的信心。基督教有两大圣礼,洗礼和圣餐。洗礼将水洁净身体的功用来象征耶稣基督的血洁净人灵魂的含义;水洗也意味着圣灵重生了一个人,就像一个人洗完澡就好像变成了一个新人一样,所以被称为圣灵的洗。圣餐则是通过饼和酒来象征耶稣的身体可以喂养人的灵魂,血可以洗净人灵魂的罪恶。这些圣礼都是通过被造物来表征基督教最核心的救赎教义。同样,在圣经中还有很多礼仪和符号,比如上帝与人立约所使用的兽皮、彩虹、割礼、权杖等。在旧约礼仪律中用了大量表征基督的符号,比如羊、圣殿、祭物、祭坛、熏香等。但是,圣经强调我们如果没有凭着信心去遵守这些的礼仪,就是不诚实的,是虚假的,是假冒伪善的,不能通过这些礼仪来领受上帝的祝福。上帝甚至让旧约先知以“行为艺术”的方式来让人们通过这种特殊形式的“礼仪”听见上帝的声音,看见上帝的荣耀。所以,上帝不仅通过文字来启示自己,也通过可见的“礼仪”来启示自己。因此,真实的信心可以通过行使礼仪的方式来表达对不可见之上帝的信奉和崇拜。

基督教洗礼

礼仪只是信心表达对不可见世界的信念的一种最高形式。其实,我们生活中每一个行为都是这种信念的某种形式的表达,这正是为什么在同一个处境中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行为的原因。所以,真实的信心让我们可以在生活中每一件事情看到不可见的世界并通过行为表达对这个不可见世界的认信。有很多人觉得上帝不真实,其实上帝不是不真实,而是我们没有用信心的眼睛去看待祂所创造的世界。上帝的真实就像空气的真实,虽然它看不见,但是我们每时每刻都离不开祂;上帝的真实又像阳光,虽然我们借着光可以看见万物,但是我们却看不见光本身。然而,对于上帝有真实信心的人,就会凭着信心的眼睛,看见每一件事情的礼仪式的象征含义,并对此做出“礼仪”式的回应。于是,当我们感受到冬日阳光的温暖的时候,我们可以礼仪式地驻足一会儿,感受到上帝恩典的温暖;当我们看到感受到食物的美味的时候,我们可以礼仪式地分享食物给同桌的人,好像在圣餐桌前一起分享饼和酒一样;当我们打车回家的时候,我们可以礼仪式地对的士司机说,“谢谢送我安全到家”,好像基督把一个浪子带回到天父的家一样。这样,我们就可以通过信心的眼睛在每件事情背后看到基督和天国,并做出合宜的回应。这正是所谓“生活要有仪式感”的来源。

当然,每一个人都不可能前后一致地贯彻自己的信仰,基督徒也不例外。然而,在大多数人可能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基督徒正在努力地让他/她的信仰前后一致,而这样一种信心生活,让他/她感受到上帝无时无刻的临在,即“本于信以致于信”的真谛。

真理与信实

耶稣在和一个撒马利亚妇人谈话的时候说到,“神是个灵 , 所以拜他的必须用心灵和诚实拜他。”(约翰福音4:21、23-24)这里的“诚实”在希腊文中也可以理解为“真理”。同样,弥迦书7章20节也使用诚实这个词来表明上帝守约的信实,“祢必按古时起誓应许我们列祖的话,向雅各发诚实,向亚伯拉罕施慈爱。”这样将诚实或者信实和真理不加区分地使用在圣经中还有很多地方。既然圣经喜欢将真理和上帝的信实等价起来,那么这种等价是一种本质上的等同还是一种修辞上的等价呢。这个问题正是我在这篇博文里要探讨的。

正统基督教神学认为上帝是纯一的灵,不是由不同部分构成的。上帝所有的属性都是祂纯一本性的彰显,在祂那里信实、良善、圣洁都是来自于纯一的神性,不可分割。这些对上帝属性的分割是为了在启示中迁就人的有限性,所以是神性对人性的迁就。既然基督耶稣说祂就是真理(约14:6),祂又是上帝的话语的实体(约1:1),那么真理必然也是上帝的本性。于是,真理和信实在上帝那里必然也是统一的。这有点像当代理论物理的统一场论,四大相互作用力在宇宙诞生之初是一个量子场,随着宇宙的膨胀和冷却,原初单一的作用力由于对称性的不断破缺而产生了四大相互作用力。如果以此来类比上帝向人启示的的过程,我们可以认为上帝最初向人启示的是祂最本质的纯一的不可传递的属性,但是为了向人启示这单一属性的丰富性,祂在圣经中慢慢启示了祂单一本性的不同侧面或者层面。所以,我们可以认为上帝的话语、上帝的信实、上帝的诚实、上帝的真理在本质是一回事。

Gravity's quantum side – CERN Courier
早期宇宙中的对称破缺产生了四大相互作用力

既然圣经不是用天使的语言写给我们,而是用我们人类的语言写给我们,我们理所当然应该以人类的理性来理解上帝超越的启示。所以,我们应该透过理解上帝的真理和信实在何种意义上是等价的来理解上帝的本性,就像我们希望研究量子场论来统一弱相互作用和强相互作用力一样。我们日常使用的真理这个概念指向的往往是一个客观事实或者规律,而信实或者诚实这个词指向的是一种道德品质。那么这两者一个是自然律,一个是道德律,它们该如何统一呢?这个我在之前的博文有所探讨,在这里我将进一步讨论真理和信实这两者的统一性。

真理是来自于上帝,所以其不变性或者恒常性正是基于上帝的信实或者不变性。彼得后书3章5-7节记载,“他 们 故 意 忘 记 , 从 太 古 , 凭 神 的 命 有 了 天 , 并 从 水 而 出 、 藉 水 而 成 的 地 。故 此 , 当 时 的 世 界 被 水 淹 没 就 消 灭 了 。 但 现 在 的 天 地 还 是 凭 着 那 命 存 留 , 直 留 到 不 敬 虔 之 人 受 审 判 遭 沉 沦 的 日 子 , 用 火 焚 烧 。”这段经文表明上帝创世的话语是永远立定的,至少到新天新地被造以先是不变的。如果将这创世的话语理解为自然规律,那么物理学家追求的这大统一规律只是上帝创世话语的一部分,正是因为上帝的信实和不变性才保证了真理的恒常性。真理的普适性和恒常性虽然是当代物理学默认的工作假设,但是这个假设只有在永恒不变的上帝那里才能找到真正的根基。然而,圣经告诉我们,上帝还会创造一个新的宇宙,于是这些物理定律也许并非永存不变,所以并非绝对真理。上帝的信实还体现在道德律的恒常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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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诫

如果我们将道德律当成人类追求的普遍真理,那么赐人良心的上帝在创造之初就设定了这个真理,上帝以祂的不变性来保证祂所颁布道德律的不变性,“莫想我来要废掉律法和先知。我来不是要废掉,乃是要成全。我实在告诉你们,就是到天地都废去了,律法的一点一画也不能废去,都要成全。”(太5:17-18)这表明上帝所颁布的道德律甚至比自然律更加具有不可动摇的地位,上帝自己的不变性和祂的信实保证了道德律的不变性。

上帝是守约施慈爱的上帝。所以,祂的信实和祂的慈爱也是联系在一起的。上帝的信实规定了祂慈爱的特质和范围。上帝普遍的恩典遍及所有受造物,但是祂特别的恩典只临到那些在恩约中的约民。上帝“叫日头照好人,也照歹人;降雨给义人,也给不义的人。”(太5:45)指的是祂在亚当和诺亚之约中给人的普遍恩典,而“神使万事都互相效力,叫爱神的人得益处”(罗8:28-30)指的是祂对特殊恩典中约民的护理。无论哪种情况,上帝的守约的信实规定了祂慈爱的范围。而上帝信实所保证的不变的律法或者真理则规定了慈爱的性质和内容。这样,信实、慈爱和真理是上帝本性的不同呈现,彼此相辅相承,互为依托。

综上所述,真理和上帝的信实具有统一性,上帝的信实保证了真理的恒常和不变性并限定了慈爱的范围,而真理反过来规定了信实和慈爱的范围和内容。上帝的本性是彼此和谐、平衡的,祂的圣洁公义和慈爱怜悯达到了完美的合一,祂的信实、慈爱和真理也同样达到了完美的统一。我以最喜欢的一段经文来总结这篇博文的主旨:

“各样美善的恩赐和各样全备的赏赐都是从上头来的,从众光之父那里降下来的;在他并没有改变,也没有转动的影儿。”——雅各书1章17节

不可知论合理吗?

最近在《科学美国人》杂志看到一篇题为《上帝、量子力学和人类意识的共通性》(What God, Quantum Mechanics and Consciousness Have in Common)的文章,描述我们在关于上帝、多重宇宙、意识的产生以及量子力学的哲学解释上应该持不可知论的态度。作者John Horgan认为这些关于绝对真理的绝对论述和信仰阻碍了思想的发展,带来了教条主义,甚至战争等。从某种意义上讲,这种在绝对真理上的不可知论确实是明智的,正所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当然,这个说的是诚实的不可知论者,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确实不知道什么是绝对真理,我们诚实地说,我们不知道,这个并不妨碍我们继续去真诚地追问。然而,如果有的人自以为自己知道绝对真理,而其实不然,那么这就是狂妄,就是固步自封。John在采访了《上帝的语言》的作者Francis Collins后认为Francis将不可知论者归类为开脱者的论述是不正确的。当然,Collins眼中的这类不可知论者是不关心绝对真理的不可知论者,和诚心寻求绝对真理的不可知论者有所区别。

如果绝对真理只是一套知识,我们诚然可以认为有“真诚的”不可知论者。不过,圣经所启示的绝对真理绝非一种知识,而是具有位格的。按照圣经的说法,上帝用祂的言语创造了这个宇宙,如果我们认为约翰福音一章一节是指的圣子耶稣基督说的,那么这个言语或者物理学所追寻的所谓绝对真理就是圣子上帝。然而,圣经罗马书3章11节说,“没有明白的;没有寻求神的”。也就是说,按照人的本性,没有一个人愿意去追求真理,每一个人都是逃避或者否认真理。如果John Horgan或者其他诸如《接近真理》(closer to truth)的主持人Robert Lawrence Kuhn是“真诚的”不可知论者,那么圣经在这里说的是不是太绝对了。我想说的是,人都倾向于接受片面的真理,或者在追求片面的真理中失去了整全。也许一个科学家在追求物理学的真理的时候是真诚认真的,但是在这种物理学真理里面不存在情感,不存在道德,不存在意义,他可以在这样一种冰冷的绝对真理面前谦卑地说我不知道。然而,当他面对道德抉择,面对人生变故,面对灾难的时候,他很可能不会谦卑地说我不知道什么选择是对的,我不知道真理。他会毅然决然地去选择他认为对的事情。所以,不可知论是一种不自洽的世界观,一个人在某些方面认为是不可知的,但在某些方面认为自己知道一切。

What God, Quantum Mechanics and Consciousness Have in Common
Credit: Getty Images

所以,很多“真诚的”不可知论者其实拥有一种绝对的信念,就是他们眼中的绝对真理就是这个物质世界,哪怕他们在谈论上帝、谈论意识或者灵魂或者艺术的时候,他们也绝对不会把它们看得比物质或者物质背后的规律更加深刻。这就可以帮助我们理解,为什么很多科学家是所谓的“真诚的”不可知论者,因为他们眼中的真理是没有道德的,没有理性的,是比人类要低来供人类研究和发现的某种规律,某种结构或者数学公式。但是,相信圣经是上帝启示的基督徒认为,这个世界背后的规律只是真理的一部分,甚至很难说是真理,因为这些自然规律是被造的,也将会改变。所以,不可知论者把这些暂存的东西当成绝对真理,并说他们不知道绝对真理,其实是自相矛盾,因为他们明明是物质主义或者还原论或者物理主义的忠实信徒。但是在这种不自洽的信仰不可能成为他们安身立命的根基。原因在于他们每天的生活涉及到太多物理理论不能解释也不能给他们建议的问题,比如一个人如何选择配偶,如何选择职业,如何面对灾难和变故,如何看待政治和社会问题,如何去审美去欣赏艺术和音乐等。这样,不可知论者不仅是自相矛盾的,而且是软弱无力的,是残缺不全的一种人生态度。

那么,我们是否就应该说我是一个认识绝对真理的人呢?不可知论者的反面是可知论者,而非狂热迷信者。可知论者认为绝对真理是可以被认识的,但是我们能否去认识或者我们现在所信奉的真理是否为绝对真理是另外一个问题。如圣经所言,绝对真理是像人一样有理性的,有情感的,有意志的,祂在两千年前成为人的样子,进入这个世界,正是为了让我们认识。如果基督教的这个论述是正确的,那么当一个人说真理是不可知的就没有任何借口,因为真理已经来到我们中间。如果可知论者认为真理是可知的但是却拒绝耶稣的福音,那么他本质上并非可知论者,因为他面对圣经中所启示的耶稣却决绝祂,显明他并不渴望真理。

当然,你可以把别的宗教或者哲学搬出来说,“我并不认为圣经是关于绝对真理的启示,我认为这个世界没有关于绝对真理的启示,我认为基督教最多和其他宗教一样是人自以为正确的对绝对真理的认识。”当然,这样的论述并非不合理。然而,我要问的是,如果这个世界中没有关于绝对真理的文字启示,那么这个宇宙是不是关于绝对真理的唯一启示?如果是,为什么不可知论者把这个宇宙当成是真实的而非某种像《黑客帝国》里面的虚拟世界呢?如果不可知论者连绝对真理是否为物质性的也不能确定,那么他去认识任何事物的根基在哪里。如果一个人没有理性推理的根基或落脚点,那么他是否可以获得任何知识(先别说关于绝对真理的知识)。如果不可知论者认为这个世界不是关于绝对真理的唯一启示,还可能存在其他启示?那么不可知论者为什么要否认在人类历史中可能存在关于绝对启示的文字启示呢?那么一个真诚的不可知论者至少不会排除圣经确实是它所宣称的关于绝对真理的启示的可能。一个真诚的不可知论者应该至少是像亚理斯多德或者柏拉图一样,是追求一个整全的关于人的意识、这个物质世界以及终极真理的解释。正如英国牛津大学神学家Alister McGrath在他的《意义的惊现》第二章所言,基督教世界观正是这样一种有关全局的图景或者世界观。

在基督教世界观中,我们可以把科学、艺术、道德、人生价值等放在它该有的位置,而非让它们成为我们的偶像。当我们因为信靠基督耶稣去崇拜上帝的时候,我们就是对真理最合适的回应;当我们在祷告中和这位绝对真理的化生耶稣说话的时候,就是我们和绝对真理最合适的互动;当我们说我们认识绝对真理,但是却不去敬拜上帝,不去在祷告和生活中经历这位上帝,我们就是说谎的。因为认识有位格的真理,必然表示我们和祂有关系。基督教世界观迷人的魅力在于,我们不再是去苦苦追寻一个冰冷的不通人情的客观真理,也不是在追寻一个高高在上的隐藏自己的真理,而是真理来到我们中间,通过一个人的生命显给我们看,并通过祂的灵让我们去经历这个真理。

一旦提到真理如此人性化的一面,也许不可知论者就开始不安了,觉得这个是迷信或者教条。但是,我实在找不到一种绝对真理的存在形式超越我所认识的这位道成肉身的真理。如果绝对真理是某种抽象的知识,它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认不认识它又对我的人生有何影响。如果绝对真理是这个宇宙本身,我来自于它并将归于它,这不会对我的人生和道德选择有任何的帮助,当我遇到灾难和苦难的时候,它不是我的安慰,当我想要追求人生意义的时候,它不能给我指明方向,我和石头没有任何区别。所以,如果真理不是以这样一种“人性”的方式让我来认识,我既不愿意也绝无可能去认识它。如果真理不是超越人性的,我也绝不愿意去敬拜它,因为它将不值得我敬拜。所以,我要么绝口不提绝对真理,要么只提我在圣经启示基础上所认识和经历的这位向人类启示祂自己的既符合又超越人性的绝对真理——耶稣。

涌现与自由

如今在物理学乃至整个自然科学中间一个很流行的词汇是“涌现”,什么是涌现呢?简而言之,就是很多个体所呈现出来的整体行为。也就是说整体不能解构为个体,或者说还原论(“reductionism”)是不对的。比如一个人的行为和一个社会的行为虽然是相关的,但是你绝对不可能通过将社会完全解构为一个个个体。同样,你不可能通过研究地球的每一个板块和海洋的构造进而得到地球的气候和地质演化。你也不能把化学还原为量子物理,把生物学完全还原为化学。正因为涌现,我们才需要在每个现实层面建立科学来了解每个层面的真理。这有点像量子物理中的托马斯-杨干涉实验,粒子穿过两个狭缝的干涉行为不能还原为粒子分别穿过每个狭缝的行为的叠加。也就是整体不能还原为部分。同样,两个粒子的量子纠缠使得当它们分隔很远的时候仍然保持了一种相关性,虽然一个粒子被探测到的量子态是随机的,但是一旦我们观测到一个粒子的量子态,那么与它纠缠的另外一个粒子的量子态也随之被决定。这样,我们要么牺牲光速不变,认为两者可以超光速传输信号;要么牺牲客观现实的局域性(locality)。显然前者得到了很多的验证难以颠覆,那么后者是比较可能的,也就证明了整体不能分解为部分的假设,从量子层面支持了涌现的理论。

虽然以上的量子和涌现有诸多相似,但是话说回来,涌现和量子有什么本质关系呢?涌现出现在物理世界的各个层面,但是量子纠缠等现象只出现在量子微观世界。我要说,这两者都体现了客观现实的本质。客观现实不能被解构成局域或者基本粒子,而是应该在不同层面上来理解。原因在于客观现实不是封闭系统,因果链不是封闭链条,这不仅适用于宏观世界的涌现,也适用于微观世界的量子。比如,我们可以理解一篇文章的每一个字,但是对这篇文章却一无所知;我们可以理解一个笑话的每个词,但是却找不到为什么这个笑话好笑;哪怕你用放大镜仔细观摩梵高画作的每一个部分,但是却对正副画茫然无知。所以,由部分涌现出来的意义往往不是部分所完全决定的,而是由整体以及整体所处的文化和物理环境所决定的。我们可以理解一个人的个体行为,但是要理解整个社会的经济,政治和文化的发展必须从宏观的角度来研究。同样,在量子世界里,因果链条是开放的,因为我们只能概率性地知道粒子的量子态,于是整体性也体现在了量子诡异的行为中。

那么为什么现实拥有这样一种涌现的特征呢?原因在于这种涌现所需要的因果律的开放性是保证受造物自由的前提。按照贝叶斯统计的说法是,上帝是后验性地创造了这个宇宙,而非先验性地创造了宇宙。上帝设定了宇宙被造的目的和结果和意义,但是这些结果目的和意义的实现过程却不是完全决定性的,是容许有自由的被造物存在的,比如人类和天使。另外一个原因在于上帝对代表性原则的钟爱。亚当代表人类犯罪,基督代表选民称义。以色利代表上帝的国度,伊甸园代表上帝的教会。这些原型和代表都是涌现出来的结果,比如以色列的历史就是不同的民族与上帝的选民交融过程所产生的一部历史,而这种涌现出来的历史恰好又成了耶稣基督的原型,因为“我从埃及召出我的儿子来”(太2:15),这里的儿子既是旧约的以色列也是耶稣基督。上帝利用涌现引导历史的进程,使得人类的自由意志被上帝所引导达成祂的预旨。同样,我们可以认为进化论也是一种涌现,上帝通过这种方式创造了人类。当然,涌现并没有排除神迹的可能,比如亚当夏娃就是上帝通过特别的手段创造出来的。涌现恰恰为神迹或者神特别的引导提供了机会,因为涌现是从大量事例产生的一种现象,这有点像随机突变和自然选择,只是这里的选择从自然选择变成了目的导向。所有涌现的结果是由上帝对宇宙的预旨所决定的。

涌现其实是上帝创造和救赎的一种过程,是上帝护理宇宙的方式并赋予它的受造物自由的一种方式。虽然地球好像是严格周期地绕着太阳转的,其实太阳系的轨道长时间是不可预知的,或者说是混沌的。这也许就像牛顿所说的,虽然其他行星和太阳自身的不稳定性会对地球产生扰动,但是地球之所以一直在它预定的轨道上乃是上帝的作为。牛顿的世界观绝对不是机械世界观,他反而承认这个宇宙的因果律不是封闭的,不是决定性的,而是向上帝开放的。上帝如果允许每个微观粒子都好像有自由,更何况祂所造的人类呢?正是基于上帝是绝对自由的这样一种对绝对真理的认识,我们才可以从最本质的角度来认识涌现以及在其之上所建立的所有对真理的科学知识。

论人类感官的超验性

记得小时候读唐诗宋词不知道什么是移情于物,什么叫通感,只晓得背古诗应付考试。稍微长大一点,习惯了看电视和照片的我不知道什么是艺术,总觉得那些古典音乐家或印象派画家是故弄玄虚。不过,最让我感兴趣的是那些科学家的故事,那些可以让我通过数学推理理解的高深物理理论是最让我痴迷的。那时,我认为科学是最可靠的,而艺术和诗歌都是感性的,是不可靠的。等我慢慢长大了,我发现我开始慢慢读懂了唐诗宋词,开始慢慢接受了音乐和艺术的熏陶。也许这与年龄和阅历都有关系,但是我越思考这两种认知方式越觉得不可思议。一种认知是通过感官经验到的直觉,一种认知是通过理性推理和思考。你也可以说,一种是感性,一种是理性。但是这两者又不是截然不同的,好的音乐和艺术之所以与众不同总可以通过理性的方式得到一定的解释,而好的科学往往产生一种审美上的愉悦,比如爱因斯坦的质能方程和广义相对论。这种科学上的美学和感性的直觉是非常相似的。而这种美感又常常对应着真理,也就是说真理往往是美的。这也是物理学家一直追求大统一理论的原因,而如今的弦论以及修改牛顿力学(MOND)之所以不被接受的一个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它们不美,不简洁,不直观。

在这里,我想谈谈人通过感官得到的感性认识的超验意义。对于经院神学家而言,人类的感官搜集的经验只有通过理性思考才能产生对真理的认识。亚理斯多德和托马斯-阿奎纳认为人的感官经验就像一个百宝箱,人的理性需要通过三个过程从经验中认知真理;首先,人需要把握感官获取的概念(apprehension),比如眼睛看到了一条狗,认知的第一步是在头脑中产生这个“狗”的概念,对应了亚理斯多德哲学中的物体的形式或者本质。认知的第二步是判断(judgement),即如何把握概念之间的关系。比如你看到了一条黑色的狗在朝着你叫,那么你的判断将是“一条黑色的狗正朝着我叫”,你也可以产生类似于“那只朝着我叫的狗不是白色的”等类似的判断。认知的第三步则是思辨或者推断(reasoning),即如何从一个判断推理到另一些判断,比如著名的三段论,“所有动物都会死;朝着我叫的这条狗是一个动物;所以它会死!”如果只有通过对经验世界的理性认知我们才能够认识不可见的所谓的理念世界或者超验世界,那么显然只有通过这三个步骤产生的对真理的理性认知才是唯一可靠认识真理的途径。换句话说,只有这种理性认识才能够让我们通过可见的相信不可见的。而既然人类追求的真善美都是不可见的,那么在没有超验启示的情况下,显然理性认知成了认识真理的唯一途径。

然而,我要说哪怕在没有超验启示的情形下,理性也不是认知真理的唯一方式。很多人并没有真正通过理性思考把自己的记忆宝库里面的经验转化成对真理的认识,大多数人因此可能很缺乏对客观真理的理性认知。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这些人对真理不存在其他形式的认知,而且这些形式的认知往往不一定比理性认知更加不可靠。

虽然理性思考爱会帮助我们对爱有清晰的理解,但是并不一定能够促使我们产生爱的行动。如果没有爱的行动,我们头脑中对爱的理解可能是错的。当然,你也许说,爱不是客观真理,所以不需要用理性去认知。但是,正如我之前分析的,道德性的存在是不可见的,理应通过对经验的理性分析达到正确的认识。比如一个会欣赏艺术的人不一定会解释清楚为什么一幅画很漂亮,但是这幅画的色彩和比例给他/她才生了一种直观感受,这种感受似乎让他/她对自己和这个世界乃至超验世界产生了非常真确的认识。我想这也是很多文学作品要传达给读者的一种人生感悟,而往往这种感悟往往比哲学或者科学来得更加深刻。在我看来,理性思考就像是把一个水果的营养成分分门别类地提取出来,然后供你品尝分析。而感性直观更像是让你直接品尝整个水果的五味杂陈。

那么,人类感官到底如何帮助我们理解超验的真理呢?经验如何不通过理性直接让我们对超验世界有直观认识呢?我想上帝在造人的时候就已经把这种可能性放在了人类感官当中。上帝通过给予我们视觉,让我们知道上帝是光,是荣耀的本体;给予我们触觉,让我们能够体会温暖,进而感知上帝是爱的含义;给予我们味觉,让我们知道什么是恩典的甘甜;给予我们嗅觉,让我们晓得基督生命的馨香;给予我们听觉,让我们知道上帝是说话和启示的上帝。所有这些感官都不只是经验的,我们之所以可以感受爱和认识爱的能力,正是因为上帝给我们创造了五官,否则我们就不知道爱的温暖,爱的甘甜,爱的美好,爱的美味。所以,我们的感官为我们提供了认知爱以及上帝其他属性的起点,这为在物质世界中人与人之间以及人与上帝之间建立亲密的关系提供了重要前提。

当然,我在这里并不是要贬低理性,也更不是要否认超验启示的必要。由于人的堕落,无论理性还是感性都不能可靠地认知真理的上帝,所以,超验启示成为认识真理的必须,也成为救赎的必须。耶稣的救赎让我们恢复了对真理的正确认知能力,当我们凭着信心的手领受上帝的救赎恩典时,我们的理性和感性也随之被矫正,以至于在圣灵持续不断地矫正下,可以可靠地认识施恩典的上帝。所以,信心所领受的救恩是我们通过理性和感性认识上帝的救赎性前提,而人类的被造感官和理性思维能力是我们认识上帝的创造性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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