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知论合理吗?

最近在《科学美国人》杂志看到一篇题为《上帝、量子力学和人类意识的共通性》(What God, Quantum Mechanics and Consciousness Have in Common)的文章,描述我们在关于上帝、多重宇宙、意识的产生以及量子力学的哲学解释上应该持不可知论的态度。作者John Horgan认为这些关于绝对真理的绝对论述和信仰阻碍了思想的发展,带来了教条主义,甚至战争等。从某种意义上讲,这种在绝对真理上的不可知论确实是明智的,正所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当然,这个说的是诚实的不可知论者,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确实不知道什么是绝对真理,我们诚实地说,我们不知道,这个并不妨碍我们继续去真诚地追问。然而,如果有的人自以为自己知道绝对真理,而其实不然,那么这就是狂妄,就是固步自封。John在采访了《上帝的语言》的作者Francis Collins后认为Francis将不可知论者归类为开脱者的论述是不正确的。当然,Collins眼中的这类不可知论者是不关心绝对真理的不可知论者,和诚心寻求绝对真理的不可知论者有所区别。

如果绝对真理只是一套知识,我们诚然可以认为有“真诚的”不可知论者。不过,圣经所启示的绝对真理绝非一种知识,而是具有位格的。按照圣经的说法,上帝用祂的言语创造了这个宇宙,如果我们认为约翰福音一章一节是指的圣子耶稣基督说的,那么这个言语或者物理学所追寻的所谓绝对真理就是圣子上帝。然而,圣经罗马书3章11节说,“没有明白的;没有寻求神的”。也就是说,按照人的本性,没有一个人愿意去追求真理,每一个人都是逃避或者否认真理。如果John Horgan或者其他诸如《接近真理》(closer to truth)的主持人Robert Lawrence Kuhn是“真诚的”不可知论者,那么圣经在这里说的是不是太绝对了。我想说的是,人都倾向于接受片面的真理,或者在追求片面的真理中失去了整全。也许一个科学家在追求物理学的真理的时候是真诚认真的,但是在这种物理学真理里面不存在情感,不存在道德,不存在意义,他可以在这样一种冰冷的绝对真理面前谦卑地说我不知道。然而,当他面对道德抉择,面对人生变故,面对灾难的时候,他很可能不会谦卑地说我不知道什么选择是对的,我不知道真理。他会毅然决然地去选择他认为对的事情。所以,不可知论是一种不自洽的世界观,一个人在某些方面认为是不可知的,但在某些方面认为自己知道一切。

What God, Quantum Mechanics and Consciousness Have in Comm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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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很多“真诚的”不可知论者其实拥有一种绝对的信念,就是他们眼中的绝对真理就是这个物质世界,哪怕他们在谈论上帝、谈论意识或者灵魂或者艺术的时候,他们也绝对不会把它们看得比物质或者物质背后的规律更加深刻。这就可以帮助我们理解,为什么很多科学家是所谓的“真诚的”不可知论者,因为他们眼中的真理是没有道德的,没有理性的,是比人类要低来供人类研究和发现的某种规律,某种结构或者数学公式。但是,相信圣经是上帝启示的基督徒认为,这个世界背后的规律只是真理的一部分,甚至很难说是真理,因为这些自然规律是被造的,也将会改变。所以,不可知论者把这些暂存的东西当成绝对真理,并说他们不知道绝对真理,其实是自相矛盾,因为他们明明是物质主义或者还原论或者物理主义的忠实信徒。但是在这种不自洽的信仰不可能成为他们安身立命的根基。原因在于他们每天的生活涉及到太多物理理论不能解释也不能给他们建议的问题,比如一个人如何选择配偶,如何选择职业,如何面对灾难和变故,如何看待政治和社会问题,如何去审美去欣赏艺术和音乐等。这样,不可知论者不仅是自相矛盾的,而且是软弱无力的,是残缺不全的一种人生态度。

那么,我们是否就应该说我是一个认识绝对真理的人呢?不可知论者的反面是可知论者,而非狂热迷信者。可知论者认为绝对真理是可以被认识的,但是我们能否去认识或者我们现在所信奉的真理是否为绝对真理是另外一个问题。如圣经所言,绝对真理是像人一样有理性的,有情感的,有意志的,祂在两千年前成为人的样子,进入这个世界,正是为了让我们认识。如果基督教的这个论述是正确的,那么当一个人说真理是不可知的就没有任何借口,因为真理已经来到我们中间。如果可知论者认为真理是可知的但是却拒绝耶稣的福音,那么他本质上并非可知论者,因为他面对圣经中所启示的耶稣却决绝祂,显明他并不渴望真理。

当然,你可以把别的宗教或者哲学搬出来说,“我并不认为圣经是关于绝对真理的启示,我认为这个世界没有关于绝对真理的启示,我认为基督教最多和其他宗教一样是人自以为正确的对绝对真理的认识。”当然,这样的论述并非不合理。然而,我要问的是,如果这个世界中没有关于绝对真理的文字启示,那么这个宇宙是不是关于绝对真理的唯一启示?如果是,为什么不可知论者把这个宇宙当成是真实的而非某种像《黑客帝国》里面的虚拟世界呢?如果不可知论者连绝对真理是否为物质性的也不能确定,那么他去认识任何事物的根基在哪里。如果一个人没有理性推理的根基或落脚点,那么他是否可以获得任何知识(先别说关于绝对真理的知识)。如果不可知论者认为这个世界不是关于绝对真理的唯一启示,还可能存在其他启示?那么不可知论者为什么要否认在人类历史中可能存在关于绝对启示的文字启示呢?那么一个真诚的不可知论者至少不会排除圣经确实是它所宣称的关于绝对真理的启示的可能。一个真诚的不可知论者应该至少是像亚理斯多德或者柏拉图一样,是追求一个整全的关于人的意识、这个物质世界以及终极真理的解释。正如英国牛津大学神学家Alister McGrath在他的《意义的惊现》第二章所言,基督教世界观正是这样一种有关全局的图景或者世界观。

在基督教世界观中,我们可以把科学、艺术、道德、人生价值等放在它该有的位置,而非让它们成为我们的偶像。当我们因为信靠基督耶稣去崇拜上帝的时候,我们就是对真理最合适的回应;当我们在祷告中和这位绝对真理的化生耶稣说话的时候,就是我们和绝对真理最合适的互动;当我们说我们认识绝对真理,但是却不去敬拜上帝,不去在祷告和生活中经历这位上帝,我们就是说谎的。因为认识有位格的真理,必然表示我们和祂有关系。基督教世界观迷人的魅力在于,我们不再是去苦苦追寻一个冰冷的不通人情的客观真理,也不是在追寻一个高高在上的隐藏自己的真理,而是真理来到我们中间,通过一个人的生命显给我们看,并通过祂的灵让我们去经历这个真理。

一旦提到真理如此人性化的一面,也许不可知论者就开始不安了,觉得这个是迷信或者教条。但是,我实在找不到一种绝对真理的存在形式超越我所认识的这位道成肉身的真理。如果绝对真理是某种抽象的知识,它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认不认识它又对我的人生有何影响。如果绝对真理是这个宇宙本身,我来自于它并将归于它,这不会对我的人生和道德选择有任何的帮助,当我遇到灾难和苦难的时候,它不是我的安慰,当我想要追求人生意义的时候,它不能给我指明方向,我和石头没有任何区别。所以,如果真理不是以这样一种“人性”的方式让我来认识,我既不愿意也绝无可能去认识它。如果真理不是超越人性的,我也绝不愿意去敬拜它,因为它将不值得我敬拜。所以,我要么绝口不提绝对真理,要么只提我在圣经启示基础上所认识和经历的这位向人类启示祂自己的既符合又超越人性的绝对真理——耶稣。

读托马斯-阿奎那的现代意义

当我刚做基督徒的时候听到教会历史上的神学家诸如奥古斯丁和托马斯-阿奎那,第一感觉是远古,第二感觉是艰深。我相信对大多数现代基督徒也是如此,我们对自己的信仰传统了解并不多。后来,我归向改革宗之后读了一些清教徒的书籍,多读了一些教义方面的书籍,就觉得已经算是很了解神学啦。后来买了一个清教徒著作的硬盘才知道,清教徒的著述浩如烟海;又后来读了C.S.Lewis的其他作品之后,发现除了“返璞归真”,Lewis还有那么多别的作品和论文;现在我又接触到了托马斯-阿奎那,才发现很多改革宗的教义都可以在他的《神学大全》中找到理据,他对三位一体和上帝本性的论述是我最欣赏的。我们新教信徒常常认为自己是马丁-路得和约翰-加尔文的追随者,然而,我们忽略了神学的发展如同一条河流,任何神学支流都不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末。如果我们忽略了路得和加尔文对教父神学和中世纪神学的继承,我们就切断了神学的根,不知道加尔文预定论的历史根源,不知道神义论的悠久传统。

那么作为改革宗的信徒,我为什么要读阿奎那呢?我想从他的历史性和现代性谈一谈。托马斯-阿奎那于1225年出生在一个意大利的贵族家庭,他于16岁去那不勒斯大学学习神学并加入了刚成立不久但非常强调理性认知的道明会。后来他父母因为知道他皈依道明会而将他囚禁,甚至以利益和女色引诱他,但是他丝毫不为所动。他后来在德国和法国巴黎大学学习,精通亚理斯多德哲学。由于道明会有步行到各个地区修会的传统,他一生步行大约一千多公里遍访欧洲各地的大学和修会,而且他就是死于旅行的路途中。据称有一次他在写作的时候听到一个声音说,“你对我讲论得很好,托马斯,你要什么奖赏吗?”托马斯说,“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我主!”而且他在去世之前两年就停止了《神学大全》的写作,原因是他看到了异象,当他的秘书问他为什么不继续写作的时候,他说“我写不下去了,我所写的和我所见的相比,就像是草木禾节”。由此可见,他的写作绝对不是为了标榜他自己的学识和彰显自己的荣耀,而是为了上帝的荣耀。作为中世纪最重要的经院神学家,托马斯-阿奎那绝不仅仅是天主教的圣人,更是整个基督教会的神学家。

托马斯-阿奎那和奥古斯丁一样是神学和哲学的集大成者,他强调人理性的功用,但是他绝对不是很多基督徒所说的高举理性过于圣经,他只是把理性放在了它该有的位置。也许有很多人只知道他对上帝存在的五种论证开启了自然神论,但很少人知道他对圣经或者特殊启示的高举,对上帝恩典和启示的必须性的强调。有很多人认为神学不需要哲学,但是这样一种认知是很肤浅的。如果我们考察基督教会对三位一体的认识,我们就知道很多名词都有极强的哲学味道,比如什么是三个位格,什么是一个本质,这涉及到怎么理解位格,怎么理解本质。同样,在圣餐论中,我们怎么理解面包的本质有没有改变,这取决于我们怎么理解物质的本性,还有关于灵魂和肉体的关系,到底是二元论,一元论还是某种混合的观点。这些很多都是于哲学有关的,随着当今科学的发展,科学也应该放在其中。当然,神学家需要谨慎世俗哲学和科学对神学的影响,但是对每一个神学教义结合普遍启示做深度的思考是必要的,否则我们就是在支离破碎的基督教世界观中过不一致的基督徒生活。

虽然我并不认同阿奎那的一些神学观点,但是他在神学大全中对上帝和祂的创造与救赎统一性的整全的认识在教会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他对前人和同时代的科学和哲学的思考,把握以及批判使得他著述了与《神学大全》相当规模的《反异教大全》。所以,托马斯绝对不是书斋中的神学家,他对当时流行在大学里的哲学,不可知论,异教思想都有很深刻的思考和批判。他关于自然法的论述成为西方法学经典,他关于伦理学的论述不仅是基督教伦理学的集大成,也成为了世俗伦理学的典范。

现代社会泛滥的是信息,而这些信息往往是支离破碎的,我们没有big picture(大的图景),我们不知道我们的生命的每一个部分在那个整体中的位置和功用,于是我们的信仰也变成了支离破碎。我们的工作和生活和信仰开始脱节,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不知道生命的最终目的以及如何达到这目的。就像我们最近教会查经所讨论的关于约伯记中的智慧问题,约伯在这个世界中寻找不到智慧来帮助他面对自己的苦难,所以他寻求从上面而来的智慧。那从上面而来的智慧或者特殊启示只有全面地渗透到我们思想和情感中的每一个部分才能够让我们荣耀上帝,并以祂为乐,直到永远。而这个渗透的过程是基于一个整全的神学,一个包罗万象的神学,一个具有时代性和历史传承的神学。

不 同 我 收 聚 的 , 就 是 分 散 的

人类历史当中一个永恒不变的主题是统一(或者合一)与分离,无论是大国的兴衰还是一个文化的传承都与统一和分离的主题有关。中国有句古话,“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讲的就是这种分离和统一的动态变化。而人与人之间,国家与国家,文化与文化之间为什么会有分离呢?原因是个人,国家和文化的差异性。而不同的人, 国家和文化的合一的基础在于某种共同的价值观或者世界观。比如现在的中美贸易战本质上其实是两种不同文化和世界观的差异所导致的,美国和欧洲在价值观上更加一致,所以美国和欧洲常常是盟友。而两个人之所以成为朋友的原因在于他们有很多共同话题和兴趣。所以差异性导致了分离,而相似性产生了合一。那么两个个体是否能够合一的关键在于他们的共同性是否超过了他们的差异性。两个个体合一的程度取决于这种共同性是否是深层次的。两个人可能因为是某个球队的共同球迷而成为朋友,但是如果他们有不同的政治立场,那么这种友谊很可能是短暂的,因为政治立场在大多数人看来是比足球更加本质的一种价值取向。如果两个人有不同的政治立场,但是他们却有相同的宗教信仰,那么这种宗教信仰的共同性很可能超越政治立场而使他们合一。我要在这篇文章中讨论的是圣经如何看待分离与合一,什么是真正的合一。

这样,马太福音记载耶稣说,“不 与 我 相 合 的 , 就 是 敌 我 的 ; 不 同 我 收 聚 的 , 就 是 分 散 的 。”就很有意思。这里说的收聚和离散就是我说的合一与分离。在圣经当中,一个很著名的关于离散的例子就是巴别塔。我在此引述圣经创世记11:1-9关于巴别塔的记载。

那 时 , 天 下 人 的 口 音 、 言 语 都 是 一 样 。
他 们 往 东 边 迁 移 的 时 候 , 在 示 拿 地 遇 见 一 片 平 原 , 就 住 在 那 里 。
他 们 彼 此 商 量 说 : 来 罢 ! 我 们 要 作 砖 , 把 砖 烧 透 了 。 他 们 就 拿 砖 当 石 头 , 又 拿 石 漆 当 灰 泥 。
他 们 说 : 来 罢 ! 我 们 要 建 造 一 座 城 和 一 座 塔 , 塔 顶 通 天 , 为 要 传 扬 我 们 的 名 , 免 得 我 们 分 散 在 全 地 上 。
耶 和 华 降 临 , 要 看 看 世 人 所 建 造 的 城 和 塔 。
耶 和 华 说 : 看 哪 , 他 们 成 为 一 样 的 人 民 , 都 是 一 样 的 言 语 , 如 今 既 作 起 这 事 来 , 以 後 他 们 所 要 作 的 事 就 没 有 不 成 就 的 了 。
我 们 下 去 , 在 那 里 变 乱 他 们 的 口 音 , 使 他 们 的 言 语 彼 此 不 通 。
於 是 耶 和 华 使 他 们 从 那 里 分 散 在 全 地 上 ; 他 们 就 停 工 , 不 造 那 城 了 。
因 为 耶 和 华 在 那 里 变 乱 天 下 人 的 言 语 , 使 众 人 分 散 在 全 地 上 , 所 以 那 城 名 叫 巴 别 ( 就 是 变 乱 的 意 思 ) 。

从这段经文我们看出,上帝好像不想让上古时代的人合一,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上帝要通过变乱语言让人分散呢?原因在于这些人合一的理由和动机是错误的,他们是为了传扬自己的名声,为了避免分散。巴别塔的建造目的不是为了实用,乃是由于人自己的狂妄和野心。而且巴别塔塔顶通天表明他们想要成为自己的上帝,这和天使堕落成魔鬼的狂妄是一样的。当人不把自己当成人,而要取代上帝的位置,就会产生各种邪恶。我们在历史当中一再看到巴别塔的例子,比如亚历山大大帝,罗马帝国凯撒,中国的秦始皇,德国纳粹,这些人都想让世界统一起来,重新建造自己的“巴别塔”,但是每当我们看到这些统一世界的努力的时候,我们同时也看到极大的邪恶。所以上帝不是无目的地要让人离散,而是要让人在真理中真正的合一,而耶稣进一步说到,唯有与祂收聚人与人才能真正地合一。那么为什么世界上其他的合一都不是真正的合一呢?我要从世界观的角度来回答这个问题。

既然上帝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既然在这个世界没有产生的时候,上帝已经在那里,那么祂显然是众因之因,是一切被造物产生和合一的源头,因为任何被造物都可以在上帝那里找到共同点。哪怕上帝创造了不同的世界,这些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物理定律,不同的时间方向,我们任然可以找到共同点,原因在于它们由同一个上帝所造。所以,在有神论世界观中,这个宇宙不同个体之间的共同性在于一个位格,是一个有思想的存在。在无神论的世界观中,这种共同性是没有位格的,而且是不确定的。如果我们这个世界只是无数其他宇宙中的一个小样本,如果我们这个世界不同的星系和恒星只是随机产生的(虽然统计性随从自然规律),那么这些宇宙和宇宙中的天体最多只能靠一些简单的物理定律联系在一起,如果这些简单的物理定律最终可以统一于一个简单的定律,那么我们似乎可以认为这个第一原理成为了所有存在的共同性基础。但是,这种共同性是没有位格的,是没有思想的,所以是非人格化的。

这样我们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观中找到了两种共同性的基础,一个是人格化的,一个是非人格的。但是我要说的是,唯有前者可以成为真正人类合一的基础,这是显然的。既然人与人合一的基础是人格的,那么在无神论世界观中我们就不能够找到一个人类合一的真正基础,因为那个唯一的使被造物合一的基础是非位格化的。这个道理很简单。两个人不可能因为他们都知道1+1=2而合一,两个人也很难因为他们都知道广义相对论而合一,两个人不会因为他们都是由蛋白质所组成的而合一。也许有的人认为两个人生活在同一个地方可以成为他们合一的基础,但是这种合一显然是因为他们所接触的社会的相似性,这个社会的文化是由人所产生的,所以,这种“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合一显然是人格化的。这样,唯有有神论世界观才能够提供人与人合一的真正基础。在这里我显然不是认为无神论者不可能合一,我是说他们不能在他们所相信的世界观里找到他们之间合一的终极基础。也许他们可以因为足球,因为政见而合一,但是这种合一本质上是脆弱的,因为任何其他更本质的差异性都会摧毁这种合一。所以,真正的不可摧毁的合一不是爱情,不是友情,不是亲情,而是在那个终极人格化真理的基础上所建立的合一。唯有这种合一是不可摧毁的,因为没有任何比这个更加深刻和本质的差异性可以摧毁它。

然而,也许有人说,如果耶稣这位真理的位格才是人类合一的基础,我们为什么看到很多社会团体,宗教信徒都可以合一,为什么基督教产生了那么多教派和分裂呢?虽然这里面有很多原因,但我要从更本质的原因出发来解释这些现象。当我说,位格化真理是合一的基础,我并没有否认那些否定位格化真理的个体之间不能合一。我所说的是他们合一的基础是脆弱的,随时可能因为更深层次的差异性而消失。虽然很多宗教信徒都因为他们共同的宗教信仰而合一,但是如果这些宗教信仰不是建立在真理的根基之上,那么这种合一只能是麻醉剂,为了满足人的心理性和社会性需要。为什么只有在终极真理上才能建立坚不可摧的合一呢,为什么不能在歪曲的真理或者片面的,表面的真理上建立合一呢?原因在于这些合一的根基都会因为真理的发现或者更加深刻的差异而坍塌。这就像柏林墙推倒,东欧剧变,苏联解体一样,当人们越来越意识到他们的合一是建立在虚假的根基之上,那种合一就会马上解体。

在位格化真理上合一建立在对真理的认识,这种认识不仅仅是头脑的,更是心灵的。所以,我们发现在基督教历史上出现了很多分裂,原因在于人的理性的有限和罪性导致了人对真理的歪曲和片面的认识。如果每个人对位格化真理的认识是完美的,那么大家都会因为与这位绝对真理的绝对关系而完全合一,那就是天堂。这就像所有树枝如果都连接于一个树干,那么这些树枝之间自然也是彼此连接的,合一于同一棵树。所以,我们不能仅仅从表象来辨别哪些是真正的合一,哪些是虚假的合一。我要说世界上所有的合一都是那真正合一的表象,而一种合一的稳定性和可靠性取决于它是否接近于那个真正完美的合一。

这样看来,人类合一的关键在于热爱并认识(爱和认识在圣经中有某种等价性)那位格化的真理。非位格化的真理不能提供人类合一的基础,而片面的,肤浅的真理只能够提供不稳定的表面的合一。上帝为了人的益处,不让人与人将合一建立在邪恶和虚假的真理之上并导致更大的邪恶,而让人与那位格化的真理,就是道成肉身的耶稣基督,联结并真正可以彼此合一。所以,人类合一并相爱的关键在于与耶稣基督联合,因为这才是那不可摧毁的根基。

为什么科学家不容易成为基督徒

我知道有很多科学工作者是基督徒。而且大多数基督徒科学工作者都会有一定程度的联络,比如美国的American Scientific Affiliation就是一个科研工作者的基督徒群体。但是,我却很少听到有见证说,他是在从事了科研工作之后(至少是博士水平)才信主的。我更多时候听到的是基督徒在学术研究中所面临的挑战和同行对基督教信仰的嘲笑和冷淡。那么,为什么包括美国在内的这些深受基督教影响的西方国家如今对基督教信仰却有如此敌意呢?当然,我们可以说,这种现象可能主要出现在被理性主义或者实证主义控制的学术圈子。但是,我们也依然可以看到在美国哲学界,现在有越来越多的基督徒的身影。在我看来,哲学这个自古以来被无神论者统治的学科正在再次经受福音的洗礼。在我看来,这是上个世纪中后期以来的福音运动的一个重要成功。那么这种改革为什么不能出现在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之中呢?从历史中来看,每一种灵性觉醒运动的到来,都伴随着整个文化和社会的改变。而我们同时也看到,这种改变在自然科学中体现得往往是最弱的。而且在基督徒知识分子当中,绝大多数人是从事人文科学的研究的,至少从中国和美国目前的状况来看。大多数基督徒学校可以培养出出色的文科基督徒,却很少能够有效地激发起基督徒对理科的兴趣。这一切表明在基督徒的世界观中,自然科学或者说自然启示是缺失的一环。

虽然有越来越多的学者开始关注科学和信仰的关系,但是从纯科学的角度来讲都只是门外观火。进化论和创造论的冲突不只是字意解经和寓意解经的冲突那么简单,它涉及到两种世界观的冲突。而要解决这种冲突,教内首先得搞清楚自然启示和特殊启示之间动态的关系,不仅从神学角度,更要从科学角度加以澄清。这种科学与宗教的冲突也不仅仅是在主流自然科学研究之外另立门户,比如进行智慧设计研究,所能根本解决的。事实上,智慧设计研究也从来没有能够解决问题,而是让这两种世界观的对立更加明显。我要说的是,这两种世界观,实证主义和超自然主义并不是绝对对立的,反而是互有补充的。基督教的超自然主义并没有否认实证方法,而实证主义也并没有否认信仰的先导性功用,因为实证主义本身就有自己的信仰————一切理论基于实证。但是,在科学实践中,科学家往往采取简化的实证主义方法,那就是摒弃科学家自己的前设,而直接进行理论构建和模型检验。也就是说,科学家没有把他们的所有前设写在他们的研究论文之中。所以,给人的感觉就是,科学是客观的,纯粹的,高深的,如同数学一样,不带任何情感和个人偏好的。但是,这恰恰是科学精神所否定的,真正的科学精神敢于挑战一切前设,而所有的革命性科学思想无不是对某些前设的挑战。而如果学者不再明确自己的前设,或者人们对一些科学前设采取某种膜拜的态度,那么科学研究显然会止步不前。既然如此,科学研究就应该挑战它自己的前设,那就是自然主义的假设。自然主义前设认为,科学所研究的对象是客观的,科学家的任务就是尽量避免个人情感和世界观的影响而去中性地研究那个客观存在的对象进而发现客观真理。但是,无论是量子理论和库恩的范式理论都对这些乌托邦式的假设提出挑战。量子理论让我们看到人无法有效的分离主观和客观,意识和物质,因为我们无法知道概率波是在什么地方坦缩为一个特定的值的。范式理论让我们知道科学的前进需要范式,而科学的发展也需要推翻现有范式。

要改变现在的科学界的反信仰状态,我们需要回到科学诞生的时代,回到那个把“科学”叫做“自然哲学”的牛顿时代,那是一个不避讳在学术当中谈论信仰的时代。我们也可以仿效中国文革期间的那种做法(我并非认同共产主义),那就是将一切知识统一到信仰体系中来。当然不是仿效那种八股式的共产主义式的“前言”,而是将所有知识的脉络统一到一种信仰中来。这是与那种解析式的还原式的现代科学分支截然相反的一种对待科学的方法,就是整合法。而现在的复杂性理论正在试图走这条非主流路线,而基督教科学,在我看来,也应该沿着这条路线去走。当我们把这种七零八落的科学分支整合到基督教信仰中时,我们就会对各门学科有前瞻性的认识,这正是其他诸如自然主义的世界观无法做到的,因为自然主义必然产生还原主义,导致科学的分们别类。但是,正如基督所言,“不与我相和的,就是离散的”,只有基督教信仰可以将所有知识门类统一起来并加以改造成为一个真正适合普罗大众的科学世界观。而科学的下一次革命,比如量子计算,生命起源和宇宙起源,很有可能就得益于某种整合性的科学理论的构想。我想,只有当我们不再避讳在论文中谈及个人世界观和信仰的时候,科学研究才不再是挑战而是推进基督徒信心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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