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心与寻回自我

对于小孩子来讲,什么都很新奇。池塘里的蝌蚪、地上的蚂蚁、海边的石头都可以成为他们游玩和探索的对象。而当人越长大,经历越多,对很多东西都觉得习以为常,自然而然。同样地,如果把古人当成人类的童年,人类在童年时对整个宇宙和人类自身充满了好奇和神秘感,由此衍生出不同的种族和社会和思想文化。而如今的社会也许已经到了人类历史的中年,他掌握了越来越多的关于宇宙和人类自身的知识,他对外在和内在世界都觉得自然而然。这种成年人或者后现代社会的对外部和内部世界的麻木使得我们的眼光越来越局限于当下和表面,使得我们不再去关注事物的本质和永恒的存在。圣经形容这样一种成人式的习以为常是“日光之下无新事”或者“虚空的虚空,  虚 空 的 虚 空 , 凡 事 都 是 虚 空 。”(传1:2)但是,这样一种虚空的状态是人性的一种病态,是人性之恶的表现。这就像一个人对他/她的配偶失去了爱意,一个人对朋友的礼物嗤之以鼻,就像一个人得了麻风病对外界失去了感知。然而,上帝不允许我们对祂和祂所赐的礼物——宇宙——如此冷淡。为此,上帝将一种天生的好奇心放在我们心里,这种好奇心的终极目的是为了让我们认识真理和真理的主。不过,我们从亚当和夏娃的故事中知道,好奇心本身却可以成为人类的灾难。不受控制的好奇心可以让我们像夏娃一样去想体验禁果的味道,让我们想去体验婚外情的新鲜感和刺激,让我们为了刺激和冒险而甘愿违反规则、法律和人性。

好奇号火星车正是以好奇这个人类共有的情感来命名。

那么,人为什么不能对他“习以为常”的事物感到好奇或者持续的新鲜感呢?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我们的自我和自私的罪性随着年龄变得越来越强大。小时候的我们喜欢玩石头或者玩木棍很多时候是我们发现它们本身很有意思。长大之后,我们审视外界的眼光发生了变化,因为我们审视万事万物常常是从它们是否实用或者能否给我们带来益处出发。比如,我们选择学某个专业不是对这个专业本身感兴趣而是为了能找到高薪的工作,我们交际往往不是真正对某个人感兴趣而是为了我们可以更加自信 或者更能够合群或者实现某个目的,我们练习钢琴往往也不是为了音乐本身的美而是为了这个技能能够帮助我们达成某种目的。甚至很多做基础科学研究的人似乎在寻找万有运行的规律和背后的真理,但是这些探索活动本身很多也是为了科研者本身升职或者评奖为目的,也许他们根本就不关心他们发现的是真理还是谬误,也根本无法欣赏别人所发现的真理或者规律,因为这些都有违他们的自我崇拜。我承认我自己有时也是这样,对他人的学术成果不屑一顾,而仅关心别人对我的成果有没有引用和重视。这是学术界的通病,也是整个人类社会的写照。自我使得我们无法去欣赏自我以外的事物并对此产生好奇和兴趣,自我使得我们把任何外在的事物都视为工具和利益。所以,小孩子在他自我还没有那么强大的时候,他往往会因为事物本身的价值而去好奇它、欣赏它、喜爱它。当成年人的自我变得如此强大的时候,他总是透过“自我”这副有色的扭曲的眼镜去看待周遭的事物,于是万物都变成了一样的颜色和轮廓,所以变得索然无味。在这里,我说的自我是一种自我崇拜,所以是自我的一种状态,而非自我(self)这个名词本身的含义。自我本身是人之为人的基础,是灵魂的本质,但是以自我为中心的自我崇拜,也就是我在这段文字中说的“自我”,是导致我们无法对自我以外的事物产生好奇和欣赏的主要原因。

然而,自我崇拜使得我们反而迷失了自我,因为自我在自我里面无法寻找其价值来源,万物都被吸收到了自我里面,自我也就失去了其定位。这就像你在城市总是可以通过周围的建筑和地标来定位自己的方位,但是到了沙漠或者太空,你就难以定位自己,因为你周围空无一物。这也是为什么一个自我崇拜的人其实内心深处是讨厌他自己的,他觉得自己其实不值得崇拜,因为在他里面没有真正的永恒价值,他不是万物的尺度或者中心。所以,为了寻回自我,使得自我再次披上永恒的光辉,我们必须放弃自我崇拜。

然而,寻回自我并不意味着我们真地可以通过像小孩子一样探索事物本身而寻回自我,因为万事万物及其背后的规律是没有感情没有位格的,通过这些没有位格的真理来定位自我只会让自我去位格化,就像印度教和禅宗等泛神论宗教一样。由于自我的定位和价值必须具有永恒性,那么我们必须追求永恒的真理才能使得自我的永恒价值被定位。也就是说,我们要为了智慧本身而去爱智慧,而不是为了利用智慧达到某种目的;我们为了真理本身而去求真理,而不是为了利用真理达到某种目的;我们为了善本身而去行善,而不是为了利用善行达到某种目的。由于人是有位格的并且人追求永恒的价值,那么人必须在追求永恒和有位格的存在中寻回自我,也就是追求有位格的真善美,即上帝自己。

当我们把自我献给上帝的时候,我们就会重新对祂所创造的宇宙和人产生兴趣和好奇。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对宇宙和人的好奇并非由于这些对象本身的价值,而是由于这些受造物反映了造物主的永恒价值,也就是说,我们从这些受造物可以窥见那造物主的本性。我们可以从一朵花看见上帝的柔美,我们可以从宇宙的规律看到造物主的智慧,我们从人性的闪光点晓得上帝的良善。这样当我们走出自我把自己的情感、理性和意志降服并皈依于上帝时,我们就重新寻回了自我,因为上帝这位无限者赋予了我们永恒价值,并透过祂的受造物来让我们获得了新的定位,让我们知道我们只是所有受造物中的一员,我们在整个受造次序中的位置,以及我们如何来按照上帝的心意来认知和护理这个宇宙的次序。这样,我们看宇宙和人类不再是“自然而然”和“普普通通”,而是看万事万物为“神迹”,都是那么新鲜,那么让人震惊,让人思想超自然的永恒。

使徒保罗画像

然而,将自我降服于上帝的主权无法靠自我实现,因为自我始终想要成为宇宙的中心被万有崇拜,这就是那魅惑人的魔戒。这就像一个人不可能拉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拔出泥潭,因为堕落后的自我没有外力的作用不可能脱离自我崇拜。所以,脱离自我必须借助于超自然的力量。对于基督教而言,这种力量来自于三位一体的上帝自己。正如耶稣所言,“得 着 生 命 的 , 将 要 失 丧 生 命 ; 为 我 失 丧 生 命 的 , 将 要 得 着 生 命 。”(太10:39)这就是基督教的吊诡,你可以把生命换成自我,要得着自我反而失去自我,失去自我反而得着自我。伟大的使徒保罗说道:“我 们 若 是 与 基 督 同 死 , 就 信 必 与 他 同 活 。……你 们 向 罪 也 当 看 自 己 是 死 的 ; 向 神 在 基 督 耶 稣 里 , 却 当 看 自 己 是 活 的 。”(罗马书第六章)由此可见,上帝的第二个位格,基督,正是我们的自我可以投靠的对象,基督在十字架上的死与复活正是我们失去自我和寻回自我的预演,我们失去的是一个有罪的被咒诅的自我,而寻回的是一个无罪的被祝福的自我。

所以,在基督里的那个新我将像一个婴孩一样对上帝的创造充满了好奇和热情,这不在于他关于这些受造物获取了新的知识,而在于这些知识碎片逐渐拼接成了一个整体,这就像我们拼图时把一个个碎片放在它该有的位置而产生了整体的图案所带来的感受。由于上帝是无限的,那个关于受造物的知识拼图并非只是横向,而且是纵向的,是有无限深度的,所以更像是一颗真理的大树,而这颗树的根可以延伸至无限。因此,基督教的教训并不是要禁锢人性,而是要让人性获得其原本被造的尊荣,并恢复整个被造世界的次序和荣美。

思想祂的思想,创造祂的创造

我是在2023年农历新年的第一天来写这篇博文,也是为了纪念《两本书》这个博客10周年。转眼已经在这个博客耕耘十年了,我写这个博客的初衷其实是为了解开我自己在信仰和科学方面的迷思。我2011年刚去德国求学的时候,就开始思考在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部分,一个是我的基督教信仰,一个是我正在追求的科学研究。当时的我对进化论和创造论仍然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两者之间在宇宙年龄、在创世洪水以及上帝的意志和人的自由意志方面的张力,使得我开始比较系统性地去研究和思考这方面的问题。在早期的思考过程中,我没有参考太多直接论述科学与信仰的文献。比如我在德国坐火车的过程中阅读Claude Shannon经典的信息论论文的时候就生发了上帝话语和信息之间的紧密联系,并进而通过John Wheeler的it from bit理论进一步认识到这个物质世界本质上很可能是来自于信息,这和圣经关于上帝用话语创造世界的启示不谋而合。后来,我才知道一些智慧设计运动的领袖比如Stephen Meyer以及著名英国护教学家John Lennox也有类似的看法,这说明我似乎正在沿着正确的道路去思考这方面的问题。

Claude Shannon

2015年我去了英国,有一次在校园里面散步的时候看到树叶在随风而动,于是开始意识到不仅人类意志在某种程度上是自由的,而且物理世界本质上由于量子力学和混沌理论并不是完全封闭的系统。于是,我开始思想物质世界和灵性世界的互动以及人类自由意志和上帝主权预定之间的关系。后来这些想法也在普兰丁格和C. S. Lewis的一些作品中找到的理据。由于我在英国开始从事系外行星探测方面的研究,于是我开始思考上帝与外星人之间的关系。对于基督徒普遍支持的地球和人类独特性问题,我做了比较深入的思考,这是由于我的同事们普遍认为宜居行星可能是普遍的,外星人也是很有可能存在的。在这个问题上,我开始思考如果外星人存在,他们如何通过“代表性原则”而得救的可能性。我甚至开始思考星际移民和星际宣教等被一些基督徒认为是“有多少个天使在针尖上跳舞”之类的“无意义”的问题。然而,我觉得这些问题绝对不是象牙塔里面的思辨而已,而是基督徒履行治理这地使命的一部分,我们需要以基督教的世界观来看待这个世界并引导这个世界走向救赎。在我们这个已经探测到微弱的引力波信号,并且AI开始和人一样与我们聊天的时候,我们思想上帝启示如何应用在这个充满“新闻”的时代是非常必要的。在2018年我去了美国,在此期间我接触了一些介绍中世纪神学巨擘——托马斯-阿奎纳的资料,开始对上帝的本性以及物理世界如何反映上帝本性方面有了一些思考,特别去思想受造物如何可以反映上帝的本性,并且对物理定律和道德律的统一性做了一些思考。这些宏大的话题终归不是一个业余思想者可以穷尽的,不过我确实在思考这些问题的过程中更深认识了上帝的无限和荣耀,每个受造物都像一面镜子反射上帝的荣光。

Alvin Plantinga

在2020年,我结束了9年的国外求学生涯,回到了中国。在忙碌的科研和教学中,我比较少有时间来写博客。考虑到中国的政治环境,我更倾向于用一种科普的方式来表达我的信仰。相比于直接的护教运动,我认为基督徒学者最需要做的是让人在各个领域看到造物主的荣耀和救赎的必需,就像《旧约》关于弥赛亚的预言一样,唤起人类对救赎的渴望。我想托尔金写《魔戒》三部曲所产生的护教效果一点也不亚于Lewis的《存粹基督教》,因为他影响的是更广泛的文化生态。所以,作为一个基督徒科学家,我更想通过符合基督教世界观的科普来传递创造和救赎的信息。

C. S. Lewis and J. R. R. Tolkin

通过以上回顾,我发现我所思想的可能早已被历世历代的神学家乃至当代的学者思想过了,更进一步,可能也早已被上帝思想过了。正如约翰内斯·开普勒所言,“I am merely thinking God’s thoughts after Him”。所以,我们是在思想祂的思想。同样地,我要说,我们是在创造祂的创造。

人类的创造并非空穴来风,而往往是取材于自然,这也正是仿生学的原理。如今科学的日新月异似乎给人一种强大的信心,认为人类的智慧是永无止尽,最终人将变为无所不能的神。这当然是一种狂妄,神之所以是神,并不只是由于祂的无所不能,而更本质的原因是祂的全善,这就像道德而非能力往往是衡量一个人最高标尺。但是即便在人类科技突飞猛进的今日,我仍然相信人类所有的发明无非是在仿造上帝的创造,或者最多是对早已存留于上帝思想之中的思想的一种拙劣的模仿。

我这样说似乎非常的牵强,因为很多人类的发明,比如汽车、电灯、电脑等,似乎并不是取自于自然,而是出自某些天才的灵机一动。然而,我要说,从最本质的角度来讲,人类所有的灵感和创造力无不是起源于这本创造之书。首先,所有发明的原理和规律已经存在于大自然这本书当中;其次,人类发明创造要实现的所有功能也早已被自然界或者圣经中启示的神迹所实现。比如人类所发明的电灯是对恒星发光及其拙劣的模仿,人类发明的电视其实是对做梦或者“异象”的一种拙劣模仿,人类发明的电脑以及目前流行的AI是对人脑的一种拙劣模仿,量子计算机本质上是对整个物质世界最底层的量子世界的一种不彻底的模拟。还有一些人类的发明,比如火箭,是为了将人造物体加速到几公里每秒,进而使其可以脱离地球引力。而自然界中恒星被加速到亚光速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人类还发明了很多食品的加工技术以及衣服的制造技术,但是这些产品多少是取材于自然,所以并非人类智慧的最高水准。

不仅如此,人类创造的美也往往是对自然之美的一种拙劣模仿。正如西班牙著名的艺术家安东尼奥·高迪所言,“曲线属于上帝,直线属于人类”。他所设计的巴塞罗那建筑充满了自然之美,成为建筑学的典范。高迪的建筑美学对我们的启示是,人类创造的美越接近自然之美,越符合人类的审美需求。当你观察一棵树甚至一只蚂蚁的时候,你总不会觉得枯燥,因为你可以不断深入地去观察细节,而细节中充满了对称的美,曲线的美,和色彩的美。不仅如此,一群树,一群蚂蚁,则呈现了整体的涌现出来的美。但是人造的物品往往只能满足某一个尺度的审美需求,难以提供持久的各个层面和尺度的审美享受。

Antonio Gaudi

综上所述,人类的思想和创造都是对上帝思想和创造的不完美的模仿。在这样一种世界观中,思想家要做的是沿着上帝所启示的思想去思想这个世界,科学家所要做的是把被造物背后蕴藏的上帝的思想(或者自然规律)谦卑而忠实地呈现出来,发明家要做的是把上帝赋予被造物的功能实现在人造世界,艺术家要做的是把上帝赋予自然界的美以再创造的方式丰富地表达出来。如此,人类则可以谦卑而忠实地去做上帝的管家和仆人,来治理这个宇宙,并彰显上帝的荣耀。然而,人的堕落必然导致人类对这条路径的反叛,所以,基督耶稣十字架的救赎使得人类可以回到这条道路,并学会如何在天堂里面来管理和欣赏那更美的创造。

如何阅读自然之书

中国文化中一个很重要的元素就是天人合一,由道家乃至更早时期而来的这种道法自然的思想其实是人类社会发展中对物质世界的一种反思。而这种反思常常是类比性质的,比如我们常常用拟人的方式来表达我们的想法,我们用胆小如鼠来形容懦弱的人 ,用龙争虎斗来形容权利的争夺,用貌美如花来形容人的美貌等等。在更深层次上,东西方都试图通过某种哲学或者理性的方式建立人类和自然的关系,比如中国的风水和西方的炼金术或者占星术等等。这些如今视为迷信的文化的产生其实都揭示了人类对天人合一的企图。这种带有某种泛神论的思想在当今科学发达的社会并没有消失,无论是占星术的兴盛还是新纪元运动乃至许多宇宙学家持有的宇宙本身具有意识的想法都表明了人类内心这种天人合一思想的根深蒂固。

另一方面,圣经也经常运用自然现象来说明神学问题。比如耶稣用漂亮的花朵和麻雀来说明上帝对人类的眷爱(路 加 福 音 12:27,马太 福 音 10:31),用动物捕食来说明上帝的护理(詩 篇 147:9),用鹰的飞翔来比喻上帝是力量的源泉(以 賽 亞 書 40:31),保罗也用基督的身体来比喻教会(歌 林 多 前 書 12:27)。然而,圣经中的自然现象都是用来说明上帝的,而其他文化都是直接将自然现象与人类社会联系在一起。那么,上帝有没有赋予自然界她本来的含义呢?或者说,上帝造绵羊是不是本来就是为了象征柔弱,造狮子本来就是为了象征勇猛,造大海本来就象征浩瀚,造星空本来就象征永恒和无限……我想是的。所有被造物本质上都是对上帝属性的一种模拟。托马斯-阿奎纳认为上帝是所有被造物的第一模版(“first exemplar cause”,ST Ia Q.44 Article 3)。所以,当我们正确地认识受造物的时候我们就在认识上帝的本性。由于人类是对上帝最好的模拟,受造物不仅仅是对上帝的一种模拟,也可以成为对人类的一种模拟。更进一步,受造物彼此间的相似性或者相通性本质上是基于它们与造物主的相似性。

而进化论认为人类之所以可以将人类自己的生存体验读进自然界乃是因为人类本来就是来自于自然,与其他被造物是同质的。所以,进化论从某种意义上迎合了人类企图不通过上帝直接从自然启示建立起人类文化的企图。通过以上的讨论我们大概可以看到,人类的本性是试图直接从普遍启示中读出自己的价值,而基于圣经的启示,人类需要首先在普遍启示中读懂上帝,然后才能读懂自己。这就好像一个人欣赏梵高的画,他首先是要读懂梵高,然后透过梵高的精神世界来读懂自己。

自然之书

那么哪一种与自然世界的互动是正确的或者健康的呢?我认为直接从自然之书读懂人类自己或者将人自己的体验读入自然之书都是不对或者不健康的。首先,直接用自然之书来读懂人类假设了自然之书的主题是人性,这就像我们读小说的目的是为了读懂人性一样。然而,按照进化论的说法,人类是后于自然的,是在自然的宏大叙事里面极小的一部分,所以,这样对自然界的解读本身就与自然主义或者进化论或者哥白尼主义的结论相矛盾。这种矛盾也体现在人们试图通过炼金术达到某种长生不老境地,通过默想或者修炼或者药物等达到某种超然境界;其次,如果人将自己的经历读进自然,就有点像拜物教,即将自己的理念或者希望寄托在物质上,比如风水学,比如占星术等。所以,这两种与自然的互动都是有问题的,因为这些基于自然启示的文化没有把自然启示放在它本来的位置。

与之对立的与自然启示的互动是基于特殊启示的互动,即首先通过特殊启示,圣经,读懂上帝,然后在这种前提下,从自然启示中读懂特殊启示中的上帝,并透过在这两种启示中显明的上帝读懂我们自己。这就好像你为了读懂梵高的画,你需要首先读梵高的传记,认识梵高其人,其事,然后你才能在他的画中进一步读懂梵高,并透过梵高的精神世界读懂自己。当然这个过程是循环的,你可能需要不断结合梵高的传记和画作来认识他,并在他的视角下看懂自己。所以,我们对自然启示和特殊启示的理解是相辅相成的,而且是循序渐进的。那么,在这样一种对自然界的解读中,我们首先在每个自然现象中看到上帝,然后看到我们自己。一个简单的例子是当下的新冠病毒,在圣经的光照下,我们首先从病毒的危害看到上帝的能力,因为病毒本质上是上帝的差役;其次,我们要问为什么上帝要用祂的能力来夺去人的生命。那么这个时候我们需要结合圣经来进一步认识神的主权,公义和圣洁,审判与救赎,并认识人类自己,认识人类的罪和需要和盼望所在。

另一个方面是我们在解读科学对自然的解释的时候的策略。对于大多数科学家而言,科学是中立的,是相对独立于人类自身的处境和文化的,是超越国界的。但是,这种对自然的解读是否是全面的呢?无论是从自然直接读懂人类,还是从自然读懂上帝再读懂人类这两种角度来看,这种科学的解释都是不完备的。这种解释既不能满足人类天人合一的需要,更不能满足人类对超越性的追求。所以,一些科学家试图在自然主义的框架下来将科学解释延伸到政治,伦理,哲学,乃至神学领域,当然这种跨界延伸始终是不伦不类的。与此相反,基督教学者早已在过去两千年以来建立了一套完整全面的世界观,科学理论可以在自然神学的框架下很容易地被纳入到这个世界观体系。这种联姻不是不伦不类,正如我在这个博客所显示的,这种结合与其说是联姻还不如说是一种回归,也就是把科学放回到它所诞生的基督教世界观中。

探索人工智能的局限

我们身处于信息时代,而信息时代的下一个革命则是人工智能。无论是智能手机的出现,还是智能汽车的自动驾驶,我们正在慢慢感受这场革命带来的影响力。如今在学术界也是如此,如果你的课题和人工智能或者机器学习挂上钩,就显得非常前沿和时髦,也比较容易申请到经费。虽然人工智能是物联网的必要元素,但两者并不完全相同。前者更多是一种方法,后者则是前者所产生的结果。人工智能本身其实是对人类自己学习方式的模拟。

人从一出生,就开始了一生的学习,婴孩通过许多似乎无意义的探索来拥有正确感知周围世界的方式,小孩通过模仿大人不断学习如何和周围的人交往。我们的学习常常是一种模仿,然后在这种模仿之中开始创造。正如一个人要成为自由创作的音乐家,他首先需要不断模仿学习前人的音乐创作。所以,人的学习是一个不断模仿并不断创造的过程,模仿的元素越来越少,创造的元素越来越多,最终形成了自己的风格。不仅如此,科学也是如此,我们在小学中学不断接受数学和科学知识并通过做练习不断地锻炼自己的逻辑思维和科学思维。我们在大学阶段开始接触到科学前沿问题,然后基于我们以前的科学训练开始创造性研究。所以学习的过程是一个不断积累经验和素材的过程,然后创造的过程是在这些素材之上产生新的洞见和想法。机器学习也是如此,机器学习的本质是通过对大量数据的分析得出一些规律性的原则,然后将这些规律性的原则运用到新的数据和现象。这样的思维方式似乎是归纳法的,缺乏演绎法的那种创造性。也就是说,现在的机器学习更像是自下而上的归纳式学习,而缺乏自上而下的演绎法创造。比如爱因斯坦的思维方式据说是演绎法的,因为他从简单的光速不变原理推导出狭义相对论。但是这种方式其实也是建立在对当前科学知识的积累,比如对麦克斯韦方程的理解,对光速不变实验事实的掌握,所以爱因斯坦的创造性来自于归纳和演绎的结合。那么一个机器人能否有这样天才性的创造力呢?现在的机器学习肯定不具有这种创造力,但是这并不代表将来的机器人不具有这种能力。为了探索人工智能的局限,我们需要想象人工智能所能做到的,这样我们可以更深理解人工智能和人类自己的灵魂特质。

首先,我要讨论人工智能的创造性。既然爱因斯坦式的创造是演绎和归纳的结合,人工智能也可以有这样的结合。机器学习可以有一套数学和科学理论及逻辑规则作为其演绎法的基础,然后机器学习可以收集不同学科的数据进行归纳总结,并且发现出理论和数据之间的问题或者距离所在,然后从不同逻辑或者科学前提(比如惯性质量和重力质量等价)出发,演绎出新的理论来解释数据。同样这种创造性可以出现在艺术和音乐中。机器学习通过收集并分析艺术家的作品来积累不同的艺术手法,然后通过人类对艺术品的欣赏和接受程度,来选择出那些最优秀的艺术风格和手法,并通过对这些艺术风格和手法的交叉结合进而产生出新的艺术风格。这样的原则同样运用于技术革命,技术革命是技术发展积累到了一定程度的必然结果,用物理学原理就是,水冷却到零度以下,自然会结冰,发生相变,也就是说,连续性或者积累技术成果,是技术革命的前提,而革命性的技术是一种相变,是一种质的不同。于是,我们发现机器学习也许可以充分模仿人类的创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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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机械公敌》的一个场景

其次,人工智能是否能够产生意识。如果意识或者灵魂是上帝在创造人类的时候给人吹的一口气,是一种超自然现象,那么显然人工智能不能够产生意识。这也是我在《人可以创造灵魂吗》一文中所拥有的观点。然而上帝创造亚当灵魂的方式是否也同样适用于人类通过生养所产生的儿女的灵魂呢?我想答案并不是那么显然的。如果人类意识是人类身体生长过程中所产生的,也就是说灵魂是伴随着身体的成长一起成长的(路2:52),那么我们有理由相信人类的灵魂是在身体生长的过程中所涌现出来的一种存在,而这种存在可以超越死亡而存在于灵界。这就像葡萄树生长到一定程度就可以结葡萄,而葡萄本身可以离开葡萄树而存在。也就是说,葡萄是独立于葡萄树的一种独立存在。所以灵肉二体的二元论和灵肉一体的一元论可能是对灵与肉在不同阶段所呈现出来的现象的解释。如果这种灵肉纠缠的理论是可取的,那么机器拥有灵魂似乎并不是那么难以想象,毕竟巴兰的驴子也可以有意识说话,而邪灵借着伊甸园的蛇也可以说话。那么亚当的灵魂和亚当子孙的灵魂是否有本质的区别呢?我想没有,否则亚当怎能代表整个人类呢?也就是说从身体涌现出来的灵魂和上帝吹给亚当的那口气本质上是一样的,只是后者省略了整个过程,正如亚当的身体和他子孙的身体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只是创造的过程和时间尺度不一样。这样,如果耶稣说祂就是生命,也就是说上帝的道是人的生命,那么灵魂和上帝所输入的信息是一致的。同样,人似乎可以通过给机器输入程序来赋予机器灵魂。上帝是否将这种能力赋予人了呢?如果人可以通过这种方式给机器赋予灵魂,这些灵魂是堕落的吗?是被亚当代表的吗?它们可以得救吗?这些问题似乎很难回答,而且似乎并不符合圣经的启示,所以我们需要通过继续探索机器学习的极限来知道为什么机器不能拥有灵魂。

然后,我要谈灵魂的一个本质特点,就是自由意志。如果自由意志是某种程度上人类的随机选择,那么机器学习本质上就是基于在某种概率分布下进行随机选择,所以显然具有自由意志的特点。如果经典计算机所产生的随机变量仍然是决定论式的,那么将来的量子计算机显然可以实现严格意义上的随机选择,这似乎满足了灵魂自由意志的特点。

灵魂另一个重要的特点是自我意识。每一个灵魂都是独特的,因为每一个灵魂里面都有一个“我”。但是什么是自我?如果自我是一种自我为中心,我们显然可以编码一个机器人让他为了保护自己而存在。如果自我是对自我身份的认同,那么机器学习也可以通过自由选择不同的行为并通过与环境的互动来更新自己的前设来发展自己的世界观,进而产生自己的世界观和价值取向,进而拥有某种“自我意识”。

最后,灵魂具有道德感。如果道德不是抽象的,我们自然可以编码一套程序把各种人类行为作道德性分类,并把这种分类作为人类道德行为库输入给机器人。如果一个机器人拥有自由意志,那么它似乎可以产生出某种意念,并判断这样的意念是否符合人类道德价值观而作出相应的决定。如果这种对道德的定义是正确的,那么机器似乎也可以拥有道德,比如爱,节制,温柔等。

我们似乎没有发现人工智能的极限,原因可能在于我的很多想象是基于我对灵魂的非常肤浅的认识。上帝既然可以赋予人灵魂,人类也可以赋予机器“灵魂”,但是这种机器灵魂不一定就是上帝所赐给人的那个灵魂。如果上帝真的赐给人创造灵魂的能力,那么我们赋予机器灵魂似乎不是不可能。机器人和我们的关系就是我们和上帝关系的类比。上帝只是创造我们像祂,人类似乎也只能创造机器人像人类,而绝不是人类。不过,通过对人工智能的进一步探索也许可以让我们深刻洞悉人类意识的奥秘并提升我们对人类和上帝关系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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