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刚做基督徒的时候听到教会历史上的神学家诸如奥古斯丁和托马斯-阿奎那,第一感觉是远古,第二感觉是艰深。我相信对大多数现代基督徒也是如此,我们对自己的信仰传统了解并不多。后来,我归向改革宗之后读了一些清教徒的书籍,多读了一些教义方面的书籍,就觉得已经算是很了解神学啦。后来买了一个清教徒著作的硬盘才知道,清教徒的著述浩如烟海;又后来读了C.S.Lewis的其他作品之后,发现除了“返璞归真”,Lewis还有那么多别的作品和论文;现在我又接触到了托马斯-阿奎那,才发现很多改革宗的教义都可以在他的《神学大全》中找到理据,他对三位一体和上帝本性的论述是我最欣赏的。我们新教信徒常常认为自己是马丁-路得和约翰-加尔文的追随者,然而,我们忽略了神学的发展如同一条河流,任何神学支流都不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末。如果我们忽略了路得和加尔文对教父神学和中世纪神学的继承,我们就切断了神学的根,不知道加尔文预定论的历史根源,不知道神义论的悠久传统。
那么作为改革宗的信徒,我为什么要读阿奎那呢?我想从他的历史性和现代性谈一谈。托马斯-阿奎那于1225年出生在一个意大利的贵族家庭,他于16岁去那不勒斯大学学习神学并加入了刚成立不久但非常强调理性认知的道明会。后来他父母因为知道他皈依道明会而将他囚禁,甚至以利益和女色引诱他,但是他丝毫不为所动。他后来在德国和法国巴黎大学学习,精通亚理斯多德哲学。由于道明会有步行到各个地区修会的传统,他一生步行大约一千多公里遍访欧洲各地的大学和修会,而且他就是死于旅行的路途中。据称有一次他在写作的时候听到一个声音说,“你对我讲论得很好,托马斯,你要什么奖赏吗?”托马斯说,“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我主!”而且他在去世之前两年就停止了《神学大全》的写作,原因是他看到了异象,当他的秘书问他为什么不继续写作的时候,他说“我写不下去了,我所写的和我所见的相比,就像是草木禾节”。由此可见,他的写作绝对不是为了标榜他自己的学识和彰显自己的荣耀,而是为了上帝的荣耀。作为中世纪最重要的经院神学家,托马斯-阿奎那绝不仅仅是天主教的圣人,更是整个基督教会的神学家。
托马斯-阿奎那和奥古斯丁一样是神学和哲学的集大成者,他强调人理性的功用,但是他绝对不是很多基督徒所说的高举理性过于圣经,他只是把理性放在了它该有的位置。也许有很多人只知道他对上帝存在的五种论证开启了自然神论,但很少人知道他对圣经或者特殊启示的高举,对上帝恩典和启示的必须性的强调。有很多人认为神学不需要哲学,但是这样一种认知是很肤浅的。如果我们考察基督教会对三位一体的认识,我们就知道很多名词都有极强的哲学味道,比如什么是三个位格,什么是一个本质,这涉及到怎么理解位格,怎么理解本质。同样,在圣餐论中,我们怎么理解面包的本质有没有改变,这取决于我们怎么理解物质的本性,还有关于灵魂和肉体的关系,到底是二元论,一元论还是某种混合的观点。这些很多都是于哲学有关的,随着当今科学的发展,科学也应该放在其中。当然,神学家需要谨慎世俗哲学和科学对神学的影响,但是对每一个神学教义结合普遍启示做深度的思考是必要的,否则我们就是在支离破碎的基督教世界观中过不一致的基督徒生活。
虽然我并不认同阿奎那的一些神学观点,但是他在神学大全中对上帝和祂的创造与救赎统一性的整全的认识在教会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他对前人和同时代的科学和哲学的思考,把握以及批判使得他著述了与《神学大全》相当规模的《反异教大全》。所以,托马斯绝对不是书斋中的神学家,他对当时流行在大学里的哲学,不可知论,异教思想都有很深刻的思考和批判。他关于自然法的论述成为西方法学经典,他关于伦理学的论述不仅是基督教伦理学的集大成,也成为了世俗伦理学的典范。
现代社会泛滥的是信息,而这些信息往往是支离破碎的,我们没有big picture(大的图景),我们不知道我们的生命的每一个部分在那个整体中的位置和功用,于是我们的信仰也变成了支离破碎。我们的工作和生活和信仰开始脱节,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不知道生命的最终目的以及如何达到这目的。就像我们最近教会查经所讨论的关于约伯记中的智慧问题,约伯在这个世界中寻找不到智慧来帮助他面对自己的苦难,所以他寻求从上面而来的智慧。那从上面而来的智慧或者特殊启示只有全面地渗透到我们思想和情感中的每一个部分才能够让我们荣耀上帝,并以祂为乐,直到永远。而这个渗透的过程是基于一个整全的神学,一个包罗万象的神学,一个具有时代性和历史传承的神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