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下而上还是自上而下

我们都知道在逻辑学里面有所谓的演绎逻辑和归纳逻辑,我们可以说数学往往建立在演绎逻辑的基础之上,通过一些公理来推导出一大堆定理。我们也可以说物理学通常是建立在归纳逻辑的基础上,因为物理学的基础在于实验和观测,然后通过一定的样本统计归纳出规律,比如万有引力和电磁学的很多规律都被称为“定律”,因为这些定律不是演绎出来的,而是通过观察和实验确定的。然而,很奇怪的是,这些归纳出来的定律往往符合演绎出来的定理。一个比较有名的例子是高斯定理,它是数学里面矢量场的普遍规律,然而电磁学中的静电场也符合所谓的高斯定律,即电通量只与它包含的电荷有关。你可以说高斯定律是高斯定理的一个特例,它告诉我们电荷是守恒的,电场是有源场。因此自上而下的演绎逻辑和自下而上的归纳逻辑最后却可以碰到一起。另一个典型的例子是广义相对论的发现,爱因斯坦基于广义协变原理和等效原理推导出了广义相对论的公式,表明引力是时空弯曲所导致,并且将非惯性系和惯性系的物理规律、引力质量和惯性质量、牛顿引力和狭义相对论一并统一了。你可以说爱因斯坦的科学动机是为了解决这些理论疑难以及水星进动疑难的观测事实,但是他解决的方式却是演绎的,这样归纳和演绎并非决然对立,而是相辅相成的。

另一个是神创论和进化论的冲突。在当今自然科学乃至社会科学的发展中,进化已经成为最基本的科学叙事,也就是说,进化或者演化被认为是整个宇宙和人类社会发展到今天的基本原因和动力。而在自然主义方法论的假设下,这样一种进化过程被认为是无需上帝的参与,仅自然界本身就可以实现的。然而,这样一种进化的理论在现实中却碰到了诸多困难,比如如何解释生命的产生,如何解释寒武纪生物大爆发,如何解释宇宙的精细调节,如何解释意识的产生等。因此,智慧设计论者认为,在自然科学的理论构建中,如果不引入上帝的介入,是无法完满解释这个世界的。进化论者,或者扩大的进化论者——乐观的科学主义者,认为自然科学中的这些问题恰恰是自然主义假设下科学理论发展的动力,科学家应该欣赏不确定性,鼓励创新,继续在自然主义的假设下来解决问题,迎接挑战。智慧设计论者试图以一种自上而下的方式来设想上帝是如何介入这个自然界的,把上帝的作为假设为一种非自然的介入。乐观的科学主义者则在假设上完全排除了上帝介入的可能,认为自然界是自足的,无需设计者的设计和介入。

其实,这两种观点都有其本身的问题。智慧设计论者的问题是容易导致狭缝中上帝的局面,就是上帝假设只是为了解释自然科学无法解释的问题,一旦自然科学可以解释了,就不需要上帝的存在了,而且认为上帝是自上而下地介入到自然界的,其方式很可能是“不自然”的。进化论者认为一切都可以用自下而上的随机性和规律性来解释,无需设计,无需超自然的介入,所以从本质上无法解释我刚才提到的那些现象:生命起源、物种爆发、精细调节、意识起源。而且这些只是横向的科学问题,考虑到纵向,自然科学其实并没有从根本上解释量子场本身存在的原因,物理规律存在的原因以及自然现象符合自然规律并且自然规律可用数学描述的原因。而且,自然主义世界观无法从根本上解释伦理道德的存在,意义的存在,价值的存在,目的的存在、自由的存在,所以,无法成为一个自洽的世界观体系。

因此,我认为智慧设计论者的问题总是强调自上而下,忽略了自下而上的设计机制的构建;乐观的科学主义者的问题在于总是强调自然的自足性,总是尝试自下而上地解释宇宙现象,因此面临着很多无法解决的问题,并无法构成自洽的世界观。所以,我认为解决方案即是自下而上的,也是自上而下的,我们姑且称这种有神论科学为“有神目的动力学”,这与哲学家与理论生物学家Terrence Deacon提出的“目的动力学”同名,所以加上了有神二字。Deacon的目的动力学认为目的是复杂系统中涌现出来的,不是自上而下的,因此试图在自然主义的框架下来解释生命起源、意识起源和社会问题。其实,这种目的是一种“伪目的”,因为这种目的不是外界加给系统的,而是系统自身产生的,因此不是传统亚理斯多德哲学中的目的论。虽然Deacon的目的论不是真正的目的论,但是他的方法值得“有神目的动力学”借鉴。

Terrence Deacon的著作

我觉得在有神目的动力学的框架下,我们需要思考的是上帝如何借助自然规律达到祂的目的,自然规律在这里不是钟表嘀嗒一样的规律,而是像下棋的规则一样可以供设计者自由行走的规律。这种自然规律的开放性是建立在量子力学的不确定性和混沌理论的随机性之上。同样,我们要进一步思考的是目的是否可以涌现出来,而涌现出来的目的是否仍然可以是自上而下的。这个我们仍然可以从统计学中的后验取样来理解,后验分布可以被认为是一个复杂的自上而下的目的因,而随机行走的采样,比如MCMC,则是自下而上地去趋向于这个目的,这个和亚理斯多德的目的因非常相似。同样,圣经说,万有都是本于祂,依靠祂,并归于祂(罗11:36)。也就是说,宇宙的演进其实是自下而上地在实现那个自上而下的目的。

为了建立“有神目的动力学”,我们需要首先建立的是一套基于圣经的目的因景观(landscape),所谓景观,就是一个庞大的目的体系,上帝对宇宙、非生物、生物、人类、社会的目的是什么。我们当然可以简化为万物都为了上帝的荣耀而存在,但是万物如何荣耀上帝,这正是有神目的论要首先解决的问题。在建立了目的因景观之后,我们需要建立目的因实现的机制。这个涉及到我们如何识别物理学、生物学、化学、社会学中的那些开放的规律体系,这些规律体系如何提供“下棋规则”,使得上帝的目的得以实现。最后,我们需要提供一套具有可能性的上帝下棋的路数,即机制,这些机制使得上帝可以自下而上地,像MCMC实现后验取样一样,实现祂设定的目的。

因此,这样一种有神目的动力学可以解释宇宙中的那些疑难问题,但是解决的方式绝对不是引入狭缝中的上帝,而是引入一种有规律可循的目的因的实现机制,而这个目的因是基于我们对圣经中上帝的认识。因此,那些看起来像设计的现象确实是设计,只是这种设计并不是简单的自上而下地强加给自然界,而是利用自然界自身的规律来实现它被造的目的。

信心是看见不可见世界的眼睛

过年期间小孩子最开心的一件事情就是放鞭炮。对于他们而言,放鞭炮可以带来极大的视觉和听觉享受;对于大人而言,放鞭炮则是一种除旧迎新,甚至是迎财神的一种礼仪;对于古代社会,放鞭炮则是驱赶“年兽”的一种手段。仪式或者礼仪往往是通过某种可见的方式来彰显不可见的信仰。而信心正是连接可见礼仪与不可见世界的桥梁。有人说,这个不可见世界不真实,可见世界才是真实的。虽然我在一些文章中已经详细探讨了不可见世界的真实性的可能性,但我们可以姑且认为不可见世界不一定真实。比如迎财神这种信仰所指向的财神当然不一定真实,同样祈福发财的这些愿望也不一定能实现,所谓的幸运或者霉运在一个决定论的世界里面根本是不存在的。然而,并不是所有信心的对象都是虚假的,比如科学家由于对广义相对论的信心,会相信引力波的存在,后来引力波也确实被证实是存在的。当然,这种信心所指向的仍然是在物质世界里面的现实。指向非物质现实的信心才是我在这里讨论的信心,比如宗教信仰所相信的有位格的上帝或者柏拉图所相信的理念世界以及形而上的道德存在。由于这些信仰对所指向的非物质存在有具体的教义或者哲学理论,所以其所指向的要么是真实的,要么是虚假的。

然而,在这里,我们要区分何为真实,何为虚假。在一个电脑游戏里面的游戏人是否是虚假的呢?我们可以认为“他”是一串代码,代码是存在的,但是这个虚拟人又不仅仅是代码,就像人不仅仅是蛋白质一样。我们可以认为这个虚拟人以虚拟人的方式存在,但是不能以现实人的方式存在,也就是说,他不能变成现实当中的人类。同样,如今ChatGPT拥有了非常智能回答人类问题的特征,它生成的聊天甚至很难与一个正常人的聊天区分开来,那么它是否就是真实的人类?同样,我们也要问它在何种意义上真实。它只有以电脑代码的方式存在的真实性,而不具有现实人类的存在的真实性。换句话说,它不能成为真正的人类。

ChatGPT操作界面

为了区分不同层次的存在,我们可以说存在A如果不依赖于存在B,但存在B依赖于存在A,那么A就比B更加真实。比如电脑游戏中的人依赖于真实人,所以“他”就不够真实;同样,如果上帝存在,人类要依赖于上帝而存在,那么上帝就是比人类更加真实的真实。从这个意义上讲,一个人的信心如果指向的是虚假的不可见的存在,那么这样的存在只能存在于人的大脑中,而不能独立于人而存在(或者客观存在);但是一个人的信心如果指向的是一个真实的不可见的存在,那么这个存在往往比人类本身要更加真实,因为这种真实的信仰往往会对人类产生巨大影响,而这个被信仰的存在往往是独立于物质世界和人类而存在的。因此,信心要么看见的是一种自欺欺人的低于人类自己的虚拟存在,要么是看见了一个比人类自己更加真实的世界。如果这个世界存在,我们可以区分出三个世界:虚拟世界、物质世界、灵性世界。那么,真实有效的信心就是我们洞见灵性世界的眼睛,而虚假信心只能让我们看见虚拟世界。正如圣经希伯来书所言,“信就是所望之事的实底,是未见之事的确据。”(来11:1)也正如《小王子》中狐狸对小王子说,“重要的东西是看不见的,要用心去感受”。

中文版《小王子》封面

无论真实的或者虚假的信心都会通过人类的行为表达出来,而往往礼仪是表达这种信仰的最高形式。比较明显的就是宗教礼仪,穆斯林戴头巾,基督教的洗礼、佛教徒的敲木鱼等都是比较典型的礼仪用于表达对不可见存在的信仰。另外非宗教领域也充满了各种礼仪,用于表达某种信仰,只是这种信仰往往不是系统化和明晰化的。比如我刚才举的放鞭炮的例子就是一种体现了多种信仰的“礼仪”。人们日常生活中的礼仪,比如鞠躬、合十、红包、祝福等都体现了一种信仰。这些看似无实用价值的“礼仪”恰恰忠实地反映了人类的信仰体系。

现在我来谈谈在基督教礼仪中的信心。基督教有两大圣礼,洗礼和圣餐。洗礼将水洁净身体的功用来象征耶稣基督的血洁净人灵魂的含义;水洗也意味着圣灵重生了一个人,就像一个人洗完澡就好像变成了一个新人一样,所以被称为圣灵的洗。圣餐则是通过饼和酒来象征耶稣的身体可以喂养人的灵魂,血可以洗净人灵魂的罪恶。这些圣礼都是通过被造物来表征基督教最核心的救赎教义。同样,在圣经中还有很多礼仪和符号,比如上帝与人立约所使用的兽皮、彩虹、割礼、权杖等。在旧约礼仪律中用了大量表征基督的符号,比如羊、圣殿、祭物、祭坛、熏香等。但是,圣经强调我们如果没有凭着信心去遵守这些的礼仪,就是不诚实的,是虚假的,是假冒伪善的,不能通过这些礼仪来领受上帝的祝福。上帝甚至让旧约先知以“行为艺术”的方式来让人们通过这种特殊形式的“礼仪”听见上帝的声音,看见上帝的荣耀。所以,上帝不仅通过文字来启示自己,也通过可见的“礼仪”来启示自己。因此,真实的信心可以通过行使礼仪的方式来表达对不可见之上帝的信奉和崇拜。

基督教洗礼

礼仪只是信心表达对不可见世界的信念的一种最高形式。其实,我们生活中每一个行为都是这种信念的某种形式的表达,这正是为什么在同一个处境中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行为的原因。所以,真实的信心让我们可以在生活中每一件事情看到不可见的世界并通过行为表达对这个不可见世界的认信。有很多人觉得上帝不真实,其实上帝不是不真实,而是我们没有用信心的眼睛去看待祂所创造的世界。上帝的真实就像空气的真实,虽然它看不见,但是我们每时每刻都离不开祂;上帝的真实又像阳光,虽然我们借着光可以看见万物,但是我们却看不见光本身。然而,对于上帝有真实信心的人,就会凭着信心的眼睛,看见每一件事情的礼仪式的象征含义,并对此做出“礼仪”式的回应。于是,当我们感受到冬日阳光的温暖的时候,我们可以礼仪式地驻足一会儿,感受到上帝恩典的温暖;当我们看到感受到食物的美味的时候,我们可以礼仪式地分享食物给同桌的人,好像在圣餐桌前一起分享饼和酒一样;当我们打车回家的时候,我们可以礼仪式地对的士司机说,“谢谢送我安全到家”,好像基督把一个浪子带回到天父的家一样。这样,我们就可以通过信心的眼睛在每件事情背后看到基督和天国,并做出合宜的回应。这正是所谓“生活要有仪式感”的来源。

当然,每一个人都不可能前后一致地贯彻自己的信仰,基督徒也不例外。然而,在大多数人可能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基督徒正在努力地让他/她的信仰前后一致,而这样一种信心生活,让他/她感受到上帝无时无刻的临在,即“本于信以致于信”的真谛。

论被造物的价值

当我们谈论一个东西的价值的时候,我们会想到他被造的目的。比如一台洗衣机的目的乃是为了洗衣服,那么它的价值取决于它是否能够有效地洗干净衣服。然而,一台洗衣机的价值往往不仅仅取决于它的功能,而且取决于它是否节能,是否美观,是否环保等等。所以一件物品的价值虽然取决于很多因素,但是它的主要价值取决于它被造的主要目的。有的物品的主要被造是为了美观,比如艺术品或者音乐;而有的物品被造主要是为了寻求真理,比如发表一篇论文或者博客;而还有一些东西则是为了供人类使用,比如汽车或家用电器。人类虽然知道人造物品被造的目的,但是对于这个自然界存在的目的和价值,他往往是不知道的。在自然主义的框架下,我们无从知道自然界或者被造物存在的目的,原因在于自然主义框架下,没有“被造物”这个概念,因为没有造物主,所以不存在目的和价值。于是,在自然主义假设下,无论是自然界还是人类自己存在的意义和目的都是暂时的,都是主观的乃至任意的。所以在这种自然主义的框架下,人类的思想是没有方向的,人类对自己的定位也是没有支点的,这应该就是尼采所说的“上帝之死”所带来的灾难性后果。

然而,在基督教有神论框架下,我们不一定就明白被造物存在的目的和价值。原因在于,我们所使用的语言是非常模糊的,比如威斯敏斯特信仰告白论道,被造物存在的目的乃是为了上帝的荣耀。但是,什么是上帝的荣耀呢?被造物如何荣耀上帝呢?神学家认为被造物荣耀上帝就是实现它被造的目的。一个人荣耀上帝就是要活得像上帝那样圣洁,公义,良善,或者说是彰显或者实现上帝的形象。也就是说上帝需要我们越来越像祂,而不是成为祂。这一点很重要,如果我们的目的乃是成为上帝,我们就会和亚当一样堕落下去,因为亚当夏娃犯罪的动机乃是想成为上帝。一切人类罪恶的根源乃是想成为自己或者别人的上帝。虽然其他被造物没有被造成人类,不具有上帝的形象,我们依然可以通过人类与上帝的关系思考被造物和上帝的关系。同样,被造物也是为了荣耀上帝,而不应该成为上帝,这就是为什么上帝颁布十诫第一条就是不可敬拜侍奉别的上帝。那么被造物如何彰显上帝的荣耀呢?我想从真,善,美这些上帝的属性来探讨被造物存在的目的。

上帝创造的目的不在于祂之外,因为在祂之外没有终极的存在,所以上帝创造乃是为了祂自己。而上帝创造也不在于满足祂自己的某种需要,因为祂是自有永有的绝对必然存在,不存在缺憾或者需要改变或充实自己来变得更完美。那么祂到底为什么创造这个宇宙呢?祂创造这个世界是祂自己本性的一种自然流露,正如耶稣所言,“ 凡喝这水的,还要再渴; 人若喝我所赐的水,就永远不渴。我所赐的水要在他里面成为涌流的泉源,直涌到永生。”(约4:13)虽然这里的经文是指着圣灵赐给我们或者创造新的生命说的,但是由此可以引申出上帝创造是一种祂本性的流露。祂是泉源,不是河流,也不是湖泊。祂不需要,祂只流露或者彰显自己。也就是说,祂创造不是为了获取,乃是为了给予,因为祂不需要获取。但是为什么祂又要求人要爱祂,要侍奉祂,要敬拜祂呢?原因在于,人存在的目的不可能在上帝之外,而人存在的目的既然在最高的现实–上帝–那里,那么他就不可能在上帝之外找到意义和满足和价值。所以,正如John Piper 在他的讲道中提到的,耶稣之所以没有马上医治他所爱的人,拉撒路,乃是因为爱他和他的妹子,“耶稣向来爱马大和她的妹妹马利亚,以及拉撒路。 他听说拉撒路病了,仍然在原来的地方住了两天, ”(约11:5-6)也就是说,如果上帝只是为了满足我们自己的需要来拯救我们,那么祂就不是爱我们的。上帝爱我们,所以,祂需要我们以祂为满足,需要我们寻求上帝自己的荣耀,因为这才是我们存在的价值和目的。更彻底地说,上帝只流露给予的爱,而人类流露需要的爱,正如父母与小孩之间的爱的关系,小孩对父母的爱就是信靠,而父母对孩子的爱就是给予,正如C. S. Lewis在他的《四种爱》中所言。我们对上帝的爱本质上也是来自于上帝。“亲爱的,我们应当彼此相爱,因为爱是从 神那里来的。凡是爱人的,都是从 神生的,并且认识 神。”(约一 4:7)

同样,被造物被造的目的不在于仅仅满足人类的实用或者审美需要,而最终在于彰显上帝自己的本性。我现在并不那么同意一些护教学家用精细调节来证明上帝的存在,因为这样的论证往往假设这个宇宙之所以被造成这样完全是为了让人类可以存在和居住,这种人类中心说并不完全符合圣经,因为圣经所启示的是上帝中心说。即然上帝创造人类是为了祂自己的荣耀,那么上帝不创造人类而创造其他物体或者其他没有人类居住的宇宙一样可以荣耀祂,一样反映了祂的本性,上帝并不是必然要创造人类。这一点是显明的。哪怕这个宇宙的精细调节确实有为了人类存在的目的,但是其主要目的不是为了人类,就像洗衣机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节能,乃是为了洗衣服。节能只是洗衣服的附加目的,同样,宇宙被精细调节适合人类生存只是宇宙彰显上帝荣耀的附加目的或者次要目的。

那么具体地说,被造物如何彰显上帝的荣耀呢?我在这个博客里面已经提到很多被造物彰显上帝本性的方式,比如宇宙的浩瀚无边鲜明上帝的无限,宇宙的古老鲜明上帝的永恒,太阳的光辉反映上帝的圣洁,光速不变性反映了上帝的永恒不变性,DNA可能反映了基督的道成肉身,夸克禁闭可能模拟了上帝的三位一体本性等。虽然被造物存在的附加目的可以是为了人类生存,但是它们存在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人类。比如我倒牛奶到咖啡里面,咖啡泛起了大大小小的泡沫,这些泡沫从大到小有一种自相似的结构,而且泡泡的数量无法计数,这样一种结构和宇宙的自相似结构都反映了一种无限,这样一种无限像Koch曲线,像Mandelbrot集合。而科学家可以用数学来描述自然界的现象本身就是对被造物价值的一种表达,艺术家用艺术的语言来描述被造物本身就是对被造物价值的一种彰显,而这些被造物以良善的方式被使用就是对该被造物被造初衷的一种体现。所以,人类对被造物的利用和再创造只是揭发了或者彰显了被造物本来被造的客观目的,但是同时上帝又将这种客观价值以主观方式反映和表达出来。

不仅如此,被造物的价值体现在不同的空间尺度和时间尺度以及物相尺度。比如水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虽然我们都知道水分子是H2O,但是水并不是一个我们完全理解的存在。水有很多状态的特质是我们不了解的,比如在超低温下的特质,在高压力下的特质,比如在地球深处可能会有些水分子被“挤压”到某些晶体中形成某些水晶物态。当水和很多其他化学元素反应会产生很多的衍生物,而水作为一种生命繁殖的媒介,和新陈代谢的媒介也是非常神奇的,所以现在寻找地外可居星球的基本条件乃是有液态水的存在。水在宏观层面表现为江河湖泊以及冰川,到目前为止,我们尚且不能完全明白地球上的水循环是如何改变地球生态和气候的,而在宇观层面,我们还不知道水是如何与宇宙线作用,水是如何在恒星周围分布, 为什么地球在太阳系“冰线”(ice line)以内,却可以存在液态水,为什么火星没有表面液态水等。所以,人类对水的存在是有很多无知的,因此人类对水的作用和价值并不完全明白。然而,基于人类对水的现有认识,我们已经知道水的诸多作用,比如生命的繁衍,人体的新陈代谢,对地球温度的调节,对生态平衡的重要作用等。而且,基于我们有限的认识,我们对水也有很多的美学认识,比如诗人对雪花的浪漫表达,对雨的特有情怀,旅游和商业景点对水体的特别利用和设计等等。不仅如此,人们对水的善意利用使得我们进一步认识到水被造的目的,中国古人特别以“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来表明知恩图报的善举。而在圣经中,耶稣形容自己可以赐生命的活水,就是圣灵,让我们的心灵永远不渴。这样,我们看到的水被造的属灵含义乃是表达上帝自己作为生命源头,生命媒介,和洁净生命的本质。由此可见,水的被造拥有多方面,多层次的目的和价值,而其终极价值则上升到表达上帝自己的本质属性。

由此延伸,我们可以看到各种物体的存在的丰富目的和价值。比如树木反映了某种自相似的复杂性,而且对树木的科学研究让我们洞悉生命成长的规律,树木也给人类提供各种好处,比如建造家具,房屋,乐器,乃至用于生火取暖。而最终树木存在的目的乃是指向上帝,耶稣经常用树木和植物表达天国的道理,比如芥菜种的比喻,比如撒种的比喻,比如义人如橄榄树的比喻。这些比喻不只是比喻,它们恰恰反映了树木被造的属灵含义,也就是说树木被造的本质目的乃是为了表达上帝以及天国的某些本质属性。不仅如此,人类所创造的物品也具有超越人类所赋予的价值,无论是交通工具还是日常用品还是艺术还是音乐和科学,究其本质上都是反映了上帝自己的本性。比如汽车就像以前的马车一样给人类旅行提供了便利,而且汽车本身也具有美学价值,所以我们可以从汽车的外表判断时代的变迁。不仅如此汽车也拥有某种灵性价值,圣经中记载以利亚先知被火车火马带到天上去,说“他们边走边谈的时候,忽然,有火车火马把他们二人分开,以利亚就在旋风中被接往天上去了”。显然火车火马是一种形象的说法,如果圣经是写在现在这个时代,可能就用“宇宙飞船”来描述了。这样,汽车的被造超越了人类本身所赋予它的价值,从一种简单的交通工具的价值上升到了一种属灵的价值,这属灵的价值就是它对应着天国无限制完全自由交通的实现,不仅仅是人与人和人与物之间,也是人与上帝之间交通的完全实现。圣经记载耶稣在海面上行走,耶稣突然间可以到另外一个地方(比如在以马午斯路上耶稣向门徒突然显现),表明汽车所代表的人类交通方式在天国可能不再存在,因为汽车所实现的人类交通在天国得以完全实现,复活的人可能将不再局限于某一个地方。所以,汽车的被造从本质上反映了基督作为人与人,人与上帝之间“交通”的真正渠道。

基于以上讨论,我们可以在每时每刻,每一个角落,看到上帝的荣耀。也许有人说,我以上的论断过于主观,被造物的价值可能并不像我说的那么准确或者丰富。是的,同样一个被造物,每一个人可能戴着不同的世界观眼睛去欣赏和理解,然而,可以肯定的是,我们一定没有我们的造物主那样透彻地明白被造物的被造目的。但是上帝并没有禁止我们按照我们自己的角度去理解这个世界,很多主观的理解反映的是客观真理,比如耶稣被钉十字架之前,人们理解十字架是羞辱和死亡的象征,而当耶稣通过十字架上的死来拯救人类之后,十字架成为一种祝福和恩典的象征。这样,虽然我们对十字架这个被造物的理解发生了180度的转变,但是这种对被造物主观性认识的改变恰恰是对上帝永恒之爱的最好模拟或者表达。所以,被造物的价值和目的具有某种主观性,常常是因人而异,因地而异,因时而异,但是,这种主观性和变化性本身也是为了反映上帝的某些客观本性。换句话说,上帝创造这个世界,并允许人类创造的每一件物品都有其被造的目的,所以是一种启示。我们可以说,上帝自己所创造的宇宙是上帝直接传递的自然启示,而上帝借着人类所创造的被造物是上帝的间接启示。正如上帝在旧约中可以规定某些食物可以吃,某些不能吃;但是在新约中,保罗说,“有人相信所有的食物都可以吃,信心软弱的人却只吃蔬菜。 吃的人不要轻看不吃的人,不吃的人也不要批评吃的人,因为 神已经接纳他了。”(罗14:2)也就是说,上帝创造食物都是洁净的都可以吃,但是人们对于这些事物的理解和认知导致了吃与不吃的道德性。

即便如此,上帝在创造被造之物的时候有其本来目的,哪怕这些被造物在人类产生之后被人类赋予了主观意义,而这样的主观意义本身也反映了上帝的客观目的。所以,我们若能够通过特殊启示的眼镜去看普遍启示,我们会看到非常丰富的上帝的本性的彰显,所以被造物是一面镜子,其价值乃在于让我们看到上帝所彰显的荣耀和所启示的关于祂自己的真理。

人生如梦

宋代诗人苏轼在他的《念奴娇-赤壁怀古》中写道,“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借以表达对古代英雄人物的仰慕以及对历史沧桑变迁的感概。孔子在他的《论语·子罕》中以“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的字句表达他对时间易逝的感叹。中国古人普遍有这种对人生短暂和晚年悲凉的悲情。这样的悲叹也在圣经中出现多次,比如所罗门王写道,“传道者说, 虚空的虚空, 虚空的虚空。 凡事都是虚空。”(传1:2)在摩西的诗篇中,他感慨,“ 我 們 一 生 的 年 日 是 七 十 歲 , 若 是 強 壯 可 到 八 十 歲 ; 但 其 中 所 矜 誇 的 不 過 是 勞 苦 愁 煩 , 轉 眼 成 空 , 我 們 便 如 飛 而 去 。”(诗90:10)所以,我相信对人生短暂虚空的这种感慨是超越文化的,是人性深处的一种叹息。这一点很像做梦,因为梦境总是短暂的,有高潮也有低谷,但是最终似乎都化为虚无。这样,“人生如梦”就不再只是一种比喻,而有着某种超越比喻的等价性。我在这篇文章中不是要效法古人的悲观感慨,而是继续在这个博客中探讨梦境对现实世界的模拟,也就是为什么我们的人生确实一种梦境,或者为什么梦境确实是对现实世界的模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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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NeuroscienceNews.com image is adapted from the University of Adelaide news release.

如古人所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古人并不是不明白梦境反应现实世界的道理。也许你在梦境里飞檐走壁,你在梦境里周游世界,但是梦境依然是符合逻辑的,也就是说,逻辑在梦境和现实世界中都是适用的。梦境中出现的场景和物品往往是你在现实世界中见过的。而且梦境的结局往往反映了你在现实世界的需要,比如你要考试了,你非常想通过考试,那么你考试前一个晚上很有可能做一个关于考试的梦,而且这个梦往往是跌宕起伏,因为考试的事情是你在现实世界中非常关心的。而且梦境的构造往往是由我们在现实世界中的需要决定的,比如一个人晚上睡觉的时候要上厕所,很多时候,他的大脑会构造一个做梦要上厕所的场景,然后在梦的结尾他可能因为找不到厕所而着急,最终尿急所以就醒了。所以,梦的结尾是现实的开始,梦境中的需要也是现实中的需要,于是梦境的需要在醒来之后在现实中得以达成,因为梦境的重要目的乃在于指向并帮助达成我们在现实世界中的需要。也就是说,一个人在现实世界中的各种需要概率性地决定了他会做什么样的梦。当然也许有些梦好像并没有明显对应现实世界某种需要,但是往往反映了某种潜意识的需要。

从以上对做梦的简单思考,我们大概可以下结论说,梦境不是完全随机的,而是起因于我们在现实世界中的需要,并且目的在于达成我们在现实世界的需要。然而,做梦不仅仅具有现实意义,而且具有超越现实的意义。无论是中国古代的周公解梦(当然我们应该怀疑周公是否真的能够解梦),还是圣经中约瑟解梦,都说明我们所做的梦具有某种符号学意义,而且这样的符号语言只有某种有恩赐的人或者某个精通梦语言的人才能读懂。比如法老做的梦是七个佳美 穗子 吃了七个細弱的穗子,这好像是非现实的,但是如果通过符号语言来解读,就非常合理。“ 那 七 個 虛 空 、 被 東 風 吹 焦 的 穗 子 也 是 七 年 , 都 是 七 個 荒 年 。這 就 是 我 對 法 老 所 說 , 神 已 將 所 要 做 的 事 顯 明 給 法 老 了 。埃 及 遍 地 必 來 七 個 大 豐 年 ,隨 後 又 要 來 七 個 荒 年 , 甚 至 埃 及 地 都 忘 了 先 前 的 豐 收 , 全 地 必 被 饑 荒 所 滅 。因 那 以 後 的 饑 荒 甚 大 , 便 不 覺 得 先 前 的 豐 收 了 。”(创41:27-31)所以,有些梦看起来没有现实意义,但是却具有符号意义,而且往往具有预见性。但是去解释这样的梦需要拥有某种超自然的启示。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肯定一点梦境是对现实的模拟甚至是超越。虽然梦境是虚拟的,但是做梦的人不会觉得梦境是虚拟的,他如果知道梦境是梦境,他很可能马上就会醒过来,就像《盗梦空间》里面的人一样。如果我们做梦的时候觉得梦境是无比真实,那么我们醒过来为什么可以肯定现实世界不是虚幻的呢?如果梦境可以把我们“忽悠”,为什么现实世界不是另一个虚拟世界把我们给“忽悠”了呢?如果梦境是对现实世界的模拟,我们为什么不会认为现实世界是对另一个更高现实的模拟呢?就像《盗梦空间》所展示的多重梦空间。这样的答案不可能仅仅靠现实世界的科学探索来解答,因为现实世界的科学探索始终是局限于现实世界。就像柏拉图在他的《理想国》里面用洞穴里的囚徒来比喻人类的知识,那些被囚的人只能看到洞穴里面的影子,认为那就是真实的世界,但是唯有一个看到过光的人,看到过真实世界中物体的人,才能够告诉他们那个影子世界是虚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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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ato’s Allegory of the Cave by Jan Saenredam, according to Cornelis van Haarlem, 1604, Albertina, Vienna

圣经既然被称为上帝的特殊启示,耶稣既然是上帝的儿子,是上帝的巅峰启示(或者话语),那么我们有理由相信那成文的启示(圣经)和肉身的启示(耶稣)可以让我们看到或者感知到更高现实(或者天国)。我在这里要进一步探索的课题是梦境和现实的关系是对现实和天国的关系的类比。正如现实的需要是梦境存在的原因和目的,那么灵性的需要也是世俗人生存在的目的和意义所在。梦境的终结伴随着现实的开启,同样死亡伴随着灵性世界的开启。梦境终结时的对某种需要的强烈诉求对应着真实的现实需要,同样,人在死亡时对永生,对爱与被爱,饶恕与被饶恕的强烈需要正对应着灵性世界真实的需要,而且可以在灵性世界中实现,正如梦境中想上厕所对应着梦醒后上厕所的行动。如果上厕所这类需要是生理性的是基本的,那么我们在这个世界特别在死亡时所特别想望的永生与爱与意义正是我们灵性世界的基本需求并且可以达成。在现实世界中的抽象概念,比如爱与美德,可能是一种指向灵性现实的符号,而灵性世界与之对应的乃是善的化身,就是上帝自己。所以,我们说我们需要爱,换句话说,就是我们需要神,因为“神就是爱”(约一4:8),上帝自己就是灵性世界中与现实世界爱与善相对应的实体。同样,我们想望永恒的意义或者永生,换句话说,就是认识那永生的给予者,因为“认识你独一的真神,并且认识你所差来的耶稣基督,这就是永生。”(约17:3)所以,圣经中的概念和柏拉图式的概念是很不一样的,柏拉图认为道德或者形式在理念世界中对应着实体,但是圣经告诉我们逻辑,数学,爱与善不是与上帝孤立存在的永恒实体,而是上帝本身。也就是说,这些实体不是孤立的超现实存在,而是合为一体,称为上帝。如果说存在超越灵性世界的更高现实,那么上帝自己就是那个终极现实,因为灵性世界中所需要的爱与圣洁对应着上帝自己。所以,符号指向实体是梦境与现实,现实与天国,天国与上帝的关系的共同特性。

在思考梦境与现实的关系的时候,我又想到另一个很重要的与之相关的课题。这个课题就是人的自由意志的问题。如果我们在现实世界的真实需要先验性地构造了梦境的开始,并且后验性地决定了梦境的结局。也就是说,我们在做梦的开头觉得一切似乎是随机发生,似乎和梦境的结局不相干,但是其实这一切不是不相干。比如,一个梦的目的可能是反映你要通过考试的愿望,但是在梦的起头你可能在旅游,或者在某个童年时的场景,然而,梦境在某个时刻突然转向了你马上要考试的场景,当然也许这种转折并没有那么突兀。这样梦境顺理成章地过渡到了反映你真实需要的场景。同样,在现实世界中我们认为随机的一些事件都是有其背后的目的,反映了我们的终极需要。比如也许你考试没有通过,或者找工作碰壁,这些随机事件是为了扭转你的人生,让你看清楚你真实的需要,是为了让你的人生转向那个终极的现实,而这一切往往在死亡的时候才真正意识到。这样,人一生所遇到的事情不是随机的,哪怕没有圣经的启示,人也知道某些事情似乎冥冥中自有天意。同样,我们似乎是在自由地决定自己的人生,但是这一切都是先验性和后验性地被概率性地决定的,虽然人还拥有非常有限的自由意志为自己的道德行为负责任。

也许你会说,如果我的一生如同梦境,我该如何醒过来进入那更高的现实呢?首先,我要说,我们不能等到死亡的时候才去问这样的问题,因为人死的时候往往是对终结现实清醒的,但那个时候他往往没有时间思考,也没有能力改变自己。然后,我要说,如果我们在活着的时候就想对灵性现实有所知觉,唯有领受从那个灵性世界或者天国而来的信息,这就对应着上帝的成文启示——圣经和肉身启示——耶稣。最后,我要说,我们不仅要明白上帝的启示,不仅要感知并认识灵性世界的存在,而且要爱那高于灵性世界的实体——上帝。因为祂才是我们的终极需要,而祂在圣经中告诉我们如果我们在“梦境”中不能够真正地觉醒自己的终极需要,并且因着相信耶稣而满足这种需要,我们在灵性世界里也不可能满足我们的终极需要,那就是地狱。地狱就是在我们死的时候所觉悟的那种最深刻的灵性欲望在死后却不能得到满足。而天国就是我们在活着的时候就觉悟到的终极需要在死后可以得到完全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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