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知识的目的

最近听到国内有小孩因为学习压力大而自杀,感到非常悲痛。小孩本是最快乐,最天真的,如果小孩都能够自杀,可见我们的社会出现何等大的问题。虽然这里面牵扯的问题很多,但是我觉得最关键的问题是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为什么学习知识,为什么要赚钱?为什么要安身立命?如果学习知识的目的是为了某种个人利益,或者按照阿奎那的话说,叫做private good(私利),那么学习就没有达到其根本目的。对古人而言,学习的目的乃是为了common good (公利或者公益)。

那么什么是私益,什么是公益呢?私益就是私人的好处,比如有一个苹果,你如果吃了这个苹果,那么别人就不能吃了,同样,别人吃了,你就不能吃了。或者你有1百万块,给了50万元给你的孩子,你就没有了50万。这些因为被分享而会丧失其价值的好处叫做私益。那么与之相反的是公益,公益就是私益相对应的一种存在,这种存在不会因为分享而失去其价值。比如一个球队进球了,那么所有人都分享了胜利的快乐而不会失去胜利所带来的价值。同样,当一个法官秉公执法,那么他就给社会提供了公共的益处,每个人都享受了法治社会所带来的好处。

所以,学习知识的目的,不是为了私益,乃是为了公益。记得小时候学过关于周恩来的故事,当其他小朋友说读书是为了“千钟粟”,为了“黄金屋”,为了“颜如玉”的时候,周恩来却说他是为了“中华之崛起”而读书。当然,这种强烈的民族情感并不能演变成民族主义,而应演变成一种普世的关怀。也就是所谓的孔孟提倡的“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论,只有当你知道该如何通过获取知识为一个家谋益处的时候,你才能真正为一个民族,为整个人类的福祉谋公益。同样,圣经也教导,“人 若 不 知 道 管 理 自 己 的 家 , 焉 能 照 管 神 的 教 会 呢 ?”(提摩太前书3:5)。因此,学习知识的目的不是为了自己飞黄腾达,不是为了自己享受荣华富贵,而是为了公共的善,公共的益处。

https://www.aib.edu.au/blog/study-tips/how-to-combat-study-procrastination/

另外,我想从知识论的角度来谈学习知识的目的。学习知识的目的不是为了拥有知识,也就是说知识本身不应该成为我们学习的目的。人类对真理的认识产生了知识,但是这种知识本身并不一定是真理。那么,当我们把知识当成真理本身,我们就变成了极端的理性主义。有的人认为只有通过科学的方法论获取的知识才是知识,这个论题本身是有问题的,因为这个论断本身没有经过科学证明。如果我们认为科学产生的知识才是值得相信的,那么这本身假设了终极现实本身必须是用科学方法可以认识的,但是这个论题不是不证自明的。如果我们采取狭义的自然主义方法论来研究自然,那么当我们采取这种科学主义的时候,我们就武断地排除了非物理的现实存在的可能。所以,这本身就是循环论证。这好像你为了寻找一个硬币去找那些有金属光泽的东西,但是你找到硬币后却说,“我没有找到树叶,所以树叶不存在”。你没找到树叶是因为你没有打算去找树叶也没有按照找树叶的方式去找树叶,你找到硬币是因为你本身就是想找硬币。同样,自然科学本质上是想认识自然的物理本质,那么自然科学当然找不到非物理的灵性现实,因为第一,它没有打算去找非物理的现实,第二,它的方法也不适合去认识非物理的真理。

那么,无论在西方社会和东方社会,我们的小孩学习的知识是什么呢?首先,很多学校把自然科学的知识当成绝对真理,而缺乏应有的批判精神。其次,很多文化把道德性的社会性的知识当成实现自己权力的手段去灌输给学生。最后,基本上所有的教育都将真理视为分割的,不相关联的碎片化的知识去教导。无怪乎,无论是努力学习知识的东方人,还是崇尚创造知识的西方人,都在知识的海洋里迷失了真理,正所谓“一叶障目”。

作为基督徒,我因着上帝的特殊启示,开始明白真理的统一性和整体性,乃至真理的位格性。真理是上帝自己,上帝的知识和祂自己并不是分开的,否则,上帝似乎在不断地通过认知来获取知识,这个表明上帝不是完美的,不是不变的。因此,这样的上帝并不是基督徒乃至哲学家所认识的上帝。其次,如果我们把获取知识作为得到个人好处的工具或者为了学习知识而学习知识,那么我们就是在拜偶像。如果我们将知识作为实现公共的善的方式,我们似乎有更高的更符合人性的追求。但是什么是公共的善,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认识,希特勒认为公共的善就是建立由德意志民族所统治的超人社会,我们当然不能认同。所以,我们为了公共的善读书是建立在我们对人的本性及其目的的认知上的。

作为自然主义,物质主义或者无神论者,他们的宇宙是没有目的的,人的道德感是虚幻的,于是他们所理解的公共的善是没有绝对根基的。相反,在基督教世界观里,人的道德感是来自于上帝,上帝造宇宙造人乃是出于祂的爱和荣耀,也是为了祂的爱和荣耀。所以,人活着最重要的目的是为了分享那神性的爱,享受那爱,并活得像上帝一样来荣耀祂。这样,作为基督徒,我们相信最终级的公共的善就是在人类社会中彰显上帝的公义,圣洁,真理,良善,智慧。而作为有限的乃至堕落的人,我们不知道上帝的公义,圣洁,真理和良善,所以,我们需要上帝的第二本书,圣经,向我们启示祂自己和祂对人类的拯救。更重要的是,祂成为了道成肉身的基督耶稣亲自地来向我们显明祂的圣洁,公义,良善和真理。这样,我们借着这启示之光就知道了真理的统一性,并拥有了公共之善的绝对根基。

因此,学习知识的目的乃是为了荣耀上帝,并以祂为乐。否则,无论是西方还是东方的学习都是在建造自己的巴别塔,以认识真理的名义来利用真理,抵挡真理,实现人自己的野心。愿我们不再把学习当成工具或者终点,而是把知识当成路标,引导我们去认识并敬拜那终极的真理。

神迹和神话

今年刚到美国时,住在一个老太太家,这位老太太很热心也喜欢交朋友,而且是民主党的铁杆支持者。我也有幸通过她认识了一些她所认识的人,其中包括两个穆斯林。在一次晚餐中,我和这两位谈到了穆罕默德和耶稣的区别,他们谈到了一个很重要的区别是,穆罕默德一生没有行过神迹,但是耶稣却施行了很多神迹。这样看来伊斯兰教和很多其他宗教的共同点是它们似乎没有“神迹”这个绊脚石。

很多人觉得圣经中的神迹很令人尴尬(embarrassing),所以很多自由派神学家试图“自然化”这些神迹,只保留耶稣的教导。虽然大多数人会尊耶稣为伟大的教师,但是唯有保守的基督徒才会相信祂是神,是救世主。如果我们将圣经简化为一本哲学书或者神学论著,就将失去整个基督教信仰,因为耶稣的很多教导都是和神迹不可分开的。比如他医治瘫子的时候说,“或 说 : 你 的 罪 赦 了 , 或 说 : 你 起 来 行 走 , 那 一 样 容 易 呢 ?”(太9:5)然后他就医好了瘫子。这样的神迹还有很多,最核心的基督教教义都是建立在神迹的基础之上的,比如耶稣是由童贞女玛丽亚因圣灵感孕而生,耶稣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第三天从死里复活,升天,坐在圣父的右边,并且还会再来审判这个世界。这些教义一点也不像柏拉图的教导,孔子的教导或者佛陀的教导。

那么为什么耶稣要施行神迹呢?为什么耶稣不能仅仅教导伟大的真理,比如登山宝训,而舍弃那些让人难以置信的神迹呢?或者为什么圣经作者要大量记载神迹呢?也许在旧约中你偶尔会看到一两个神迹,但在新约福音书中你随处可以看到神迹。如果旧约中的神迹是零零散散的,那么新约中的神迹则是铺天盖地。或者更本质的问题是,为什么上帝要在启示祂话语的时候同时施行神迹呢?注意,在这里“神迹”是上帝特殊的作为而不是一般性的护理。

虽然我们可以认为耶稣施行神迹是为了证明祂是弥赛亚,是为了证明祂的话是真的,但是我们也看到祂并不是在每次公开教导后施行神迹。所以,祂所施行的神迹往往伴随着某些重要场合的某些重要教导。而且,正如使徒约翰所言,耶稣所行的神迹还有很多没有记载下来,“耶 稣 所 行 的 事 还 有 许 多 , 若 是 一 一 的 都 写 出 来 , 我 想 , 所 写 的 书 就 是 世 界 也 容 不 下 了 。”(约21:25)那么这些被记载下来的神迹,正如C.S.Lewis所言,定然有它特定的神学含义。按照Lewis的说法,这些神迹要么是对上帝创世的演示,要么是对天堂的展示。比如耶稣变水为酒就是葡萄树吸收水分产生葡萄汁通过酿造成为葡萄酒的浓缩版。然而,耶稣在海面上行走却是对复活后的身体在天堂的荣耀状态的展示。

不管是哪种神迹,我要说的是,最主要的作用乃在于让当时看到神迹以及我们这些通过读圣经“看到”神迹的人真正感知“灵性现实”或者更高的现实。由于我们习惯于生活在这个现象世界,我们心灵的眼睛对灵性世界是盲目的,是瞎眼的(约9:41)。通过耶稣的教导也许我们可以想象一下灵性世界,但是我们无法对灵性世界有真正的感知。这就是哲学和实践,是理想和现实的区别。所以,有很多人说基督教或者其他宗教是理想主义或者形而上学,不好听一点,就是说不实际,没有实践性。然而圣经中耶稣的教导不是哲学式的,或者理想主义式的,而是具有极强的现实主义色彩,因为祂洞悉另外一个更高现实的真理。所以,耶稣的教导不是画饼充饥,祂在登山宝训之后用五个饼两条鱼喂饱了五千人。这样的神迹的目的不是让我们变得更加物质主义(约6:26),乃是让我们寻求那比面包更重要的灵性食物(约6:27),感知那比物质世界更加真实的灵性世界。这样看来,耶稣不像是一个老师,更像是一个厨师,提供给我们天国的美味,更像是一个建筑师,提供给我们天国的住处,更像是一个导游,让我们看到天国的景观,又像是一个钢琴师,让我们倾听天国的音乐。耶稣的每一个教导无不让跟随祂的人匪夷所思,耶稣的每个神迹无不让观看的人惊奇,而更重要的是,这些“神话”(神的话语)和神迹(神的作为)无不指向每个听众和观众自己的处境和危机,让听到的人不由自主地问,“主啊,我该做什么才能得救?”。耶稣的教导把我们从地上提升到了天堂,感知天堂的景观,又把天堂从天上带到了地上,让天堂临在于一个个灵魂中。

如果耶稣要和今天的科学家对话,祂会如何回答这些自然科学家的问题呢?我想很多自然科学家大概不会去问耶稣任何问题,因为他们对一切有关神迹的报道觉得是无稽之谈。也许有些科学家对耶稣的教导很感兴趣,但可能在听到祂所行的神迹后避之唯恐不及。也许有少数科学家会像当时的犹太人领袖尼哥底母一样偷偷地询问耶稣关于宗教的问题,但他们问的问题大概是关于柏拉图式的上帝的问题,至少不会给人格化的上帝留有任何余地。而且,这位学者大概不会问宇宙从何而来,生命如何诞生,是否有外星人的问题,因为这是自然科学需要回答的,那么留给耶稣的问题很可能是像尼哥底母所问的关于个人的问题,他可能会问人死了后有没有生命,人有没有灵魂,如果他死了,他能去天堂吗?那么耶稣给出的答案很可能是像他给尼哥底母的答复一样,“人 若 不 重 生 , 就 不 能 见 神 的 国 。”(约3:3)而那位自然科学家的追问可能和尼哥底母很相似“ 人 已 经 老 了 , 如 何 能 重 生 呢 ? 岂 能 再 进 母 腹 生 出 来 吗 ?”,而耶稣的回答可能是,“你 是 研究这个自然界的科学家 , 还 不 明 白 这 事 吗 ?我 实 实 在 在 的 告 诉 你 , 我 们 所 说 的 是 我 们 知 道 的 ; 我 们 所 见 证 的 是 我 们 见 过 的 ; 你 们 却 不 领 受 我 们 的 见 证 。我 对 你 们 说 地 上 的 事 , 你 们 尚 且 不 信 , 若 说 天 上 的 事 , 如 何 能 信 呢 ?”(约3:10-12)注意,这里耶稣不是说祂说的是祂听到的,祂是说,祂所说的是祂“见过的”。可见,耶稣所讲的不是道理,而是天国的事实。用科学的语言来类比就是说,耶稣所讲的不是广义相对论,耶稣所讲的是水星进动的观测事实。祂看见了,所以祂讲出来;不是祂悟出来,想出来了,所以祂讲出来。

这样的回答似乎有这样的现代意义:“你都知道了量子力学,还不知道这个宇宙是个开放的系统吗;你都开始研制量子计算机了,难道不知道这个物质世界可能是虚拟的吗?你都知道生命的起源是信息的,还不知道生命的信息本质吗?你都知道了宇宙是有开端的,还不相信有造物主吗?你都知道数学是普适的也用数学研究这个按照数学定律运行的宇宙,还不能相信一个超越人类智慧和自然定律的设计者吗?”这些所谓的自然证据显然不是像数学定律一样“迫使”我们的理性接受,而是提供充分的理由让我们可以相信。同样,上帝也给了尼哥底母很多的旧约启示去研究,所以,耶稣用反问的语气质问尼哥底母为什么不知道天国的事情。而且耶稣更说到祂所教导的都不是那么难明白的,因为是地上的事,而祂如果教导“天上的事”,尼哥底母更是云里雾里。如今很多的学者也是如此,他们自以为比古人认识的更多,就开始批判一切宗教,但是殊不知,当今科学所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而这冰山一角只是地上的事的一角,而科学对天上的事则是一无所知。

虽然有些学者自认为不确定或者神秘感是科学的原动力,但是他们在批判有神论特别是犹太及基督宗教的时候显得好像自己知道一切。但是如果一个学者愿意谦卑地来询问耶稣,来寻求祂的帮助,耶稣是不会拒绝的,至少我们从约翰福音知道,尼哥底母最终跟随了耶稣(约19:39)。但是对于大多数的犹太领袖而言,他们的嫉妒和高傲(可15:10)使得他们失去了得救的机会,因为他们没有承认他们对于更高的现实是瞎眼的(太23:16),所以不会去寻求耶稣打开他们心灵的眼睛。同样,我很担心如今人们对科学的盲目崇拜会导致很多的人自以为聪明,反成了愚拙,将那冰山一角当成整个世界,不愿意承认对灵性世界的无知将导致很多人不再像尼哥底母一样询问关乎个人命运的终极真理,并终将走向灭亡。

惟愿那些研究普遍启示的朋友们也来查看上帝的特殊启示,为要晓得这道对或不对,因为这关乎每个灵魂的终极归宿。我有幸研究上帝启示的自然和圣经这两本书,我热爱这两本书,我热爱关于这两本书的学问,科学和神学,但我知道我对这两本书都知之甚少。对我而言,天堂就是让我可以看到上帝更加完满的启示,看到这两本书的结尾和新的篇章,并在永恒中通过“神话”(或神的话语)和“神迹”(或神的作为)这两种启示不断认识并热爱那三位一体的上帝。

 

如何做一个前后一致的基督徒学者

在我们这个时代,大多数人属于不可知论者,然而,不可知论者不可能前后一致,因为我们每个人的行为都基于某种信念,而这个信念往往是未经证实的。比如你努力读书,是为了找一份好工作,然而,并不是所有努力读书的人都可以找到好工作的。尽管如此,你的这个信念支撑着你去努力学习。如果更进一步,你为什么要找到好工作,你也许会说,是为了家庭或者成就感,为了得到别人的称赞,自我价值的实现等,然而这些价值观并未经过证实。我们认为得到了社会的承认就是个人价值的实现是一个未经证实的假说,或者是基于对自然主义的信仰。所以大多数不可知论和自然主义者的世界观和价值观乃至伦理观是前后不一致的。如果你生病了,你不可能因为你是个不可知论者而忽视医生的诊断或者胡乱服用药物。这也同样适用于不同领域的学者,也许一个人宣称自己是无神论者,但是在申请科研经费的时候或者在面临找工作的时候却期盼某种神秘力量的帮助。也许一个人宣称道德是相对的,但是,他却对各种社会现象有着近乎绝对的是非论断。对于有神论者也是如此,有人在教堂是一个样,离开教堂是另一个样,正如圣经中所言,有一个人欠主人一千万两银子,主人免了他的债;而他却向一个欠他十几两银子的人逼债。

圣经显明,这种前后错乱的世界观就是罪。罪不仅影响了我们的价值观,而且影响了我们的世界观。作为一个有信仰的人,我们该如何前后一致地生活呢?作为一个基督徒,我要讨论如何前后一致地研究上帝的普遍启示。这并不是容易的,因为自然科学研究是对信仰乃至人性的一种考验。首先,它要求你不要带有偏见地去研究这个自然界。然而人天生就是有偏见和喜好的,因为人有情感,情感产生了好恶。其次,科学研究的对象往往是不带情感的自然界而以客观真理为目的。这和其他职业显然是不一样的,因为其他很多职业基本上目的都是为了人类福祉。这种对象的客观性对科研者的主观性产生了挑战。如果一个科学家不知道研究自然的目的是什么,他必然在主观世界比如地位和名誉上寻求满足。所以,自然科学的研究,特别是基础科学如物理和天文,其目的不是提升生产力,乃是改变世界观,产生新的思想和洞见。所以,自然科学是最接近神学的学科,科学家是最接近神学家的职业,因为其终极价值不是人类利益而是客观真理。只是前者追求一种非位格化的真理,而后者追求认识真理的位格。那么作为一个基督徒学者,该如何前后一致地追求认识真理和真理的主呢?

首先,一个前后一致的基督徒学者需要内心和头脑的紧密整合。他既需要有客观的科研方法(所谓中立的方法论),也需要有自己强烈的基督教世界观前设。任何学科的发展都不是中性的,哪怕它持守了中性的方法论。比如爱因斯坦对永恒宇宙的前设导致了他错失了发现宇宙膨胀的机遇;爱因斯坦对绝对因果律的信念导致了他对量子力学不确定性原理的否认。同样,基督徒有一颗火热的爱上帝的心,这种信念应该贯彻于他的科学研究,这也是诸如牛顿,伽利略,麦克斯韦,拉瓦锡,高斯这些基督徒学者所践行的。若不如此,他就不可能成为一个前后一致的基督徒,因为他花了50%以上的可利用时间在从事一个与他信仰无关甚至是为敌的职业。所以,我们的内心引导我们科学研究的前设,我们的头脑通过科学的论证为前设提供证据,并验证前设。比如,基于我对创世记的理解,我认为地球和地球上的生命是独特的,我也认为上帝希望人类进行星际航行来拓展祂的国度,所以,我认为地球周围应该有一些适合人类居住的星球。这样,我就探测地外行星,研究其可居性,并进而设计星际旅行的方案来殖民这些星球。幸运的是,这些研究课题正是当前行星科学的热门课题,所以,我可以得到足够的经费从事这样的研究。当然,如果一个基督徒学者太超前他的时代,他要么自立门户,要么考虑发展与当今科学水准相适切的科学课题来反映他的信仰。

然后,一个基督徒学者需要精通当今最前沿的科学方法。如今,大家都在讨论人工智能,机器学习,数据挖掘,大数据,贝叶斯方法,蒙特卡洛方法等。这些方法往往有些局限性,但也有些普适性,但大多数是诞生在这个大数据时代。所以,一个从事自然科学的人应该精通或者至少熟悉这些方法,并尽量用这些方法来验证理论。而作为一个基督徒学者,更应该充分利用这些方法来拓展自己对这个自然界和人类社会的数据的全面发掘和认知。我们不需要被数据引导,而是利用数据来验证自己的前设或者理论。有人说,学者不应该有前设,否则就不是学术,而是哲学。这显然是大错特错,因为当今科学通用的贝叶斯方法论告诉我们,任何模型都有先验概率(或前设),而在这种前设的框架下提出模型来解释数据。所以,基督徒学者应该不耻于谈论自己的前设,并大胆地运用数据来验证自己的模型。反过来说,如果一个学者不能精通这些流行的方法论,很可能他的理论得不到学术界的普遍认可。当然,这些方法论并不是没有问题的,因为每种方法都有自己的局限性,而如何探索这些方法的局限性则是另外一个热门课题。

另外,一个基督徒不仅需要整合内心与头脑,而且需要整合不同的学科,做跨学科的整合性研究。基督教世界观本身就是一个整体,这要求基督徒学者在研究不同学科的时候有一种整合性眼光。比如研究行星问题需要考虑地质,生物和气候问题,研究生物起源需要考虑地外因素和地内因素等。这就要求基督徒学者对各个领域有不同程度的了解。也许大多数人认为一个领域的信息量已经够一个学者消化好久了,况且还有很多其他的科研任务,不可能做到通观全局。其实不然,如今我们很容易通过互联网获取各个领域的研究成果和数据,而且当你精通一个领域之后,这个领域的动态就很容易掌握了。比如每天大概有十篇新的文章是关于我自己的领域的,我大概最多花15分钟了解这些研究,然后我会浏览其他天文领域的成果(大概每天有50多篇文献),如果发现感兴趣的,大概会深入了解一下。这样,每天了解天文学进展的时间大概是一个小时,这个还包括一些简单的验证,比如有的文章有些公开的数据,我可以很容易地验证这些数据是否支持结论。当然,这样的验证是建立在精通方法论的基础之上。因此,了解其他领域乃至学科并不是那么难的事情,因为每个学科的方法论都是近似的。我们只需要知道它的数据是否支持它的结论,它的方法论是否可靠,就可以大概明白这篇论文的内容和可靠性。比如最近我就用我自己开发的一个软件来研究引力波。我可从来没研究过引力波,但是我的软件是用来探测周期性信号,是普适的,所以用来研究引力波正合适。所以,对方法论的掌握乃至发现新的方法论对整合性科学研究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最后,我要谈谈基督徒如何对待同行的认可。虽然基督徒科研的目的是为了荣耀上帝,但是如何荣耀上帝呢?你的研究成果很可能不是绝对的真理,而是绝对真理在当前认知水平的相对性呈现。哪怕你确实发现了某种绝对的现象,这并不表明这种现象有绝对的价值。比如你发现了一个系外行星,首先你不能100%完全确定它是系外行星,就算你有99.9%的把握,或者这个系外行星确实存在,那么它却不具有永恒的价值,因为它是被造物。所以,单单发现自然界和自然界的规律并不能产生永恒的价值。而上帝看人的内心过于人外在的表现,所以,一个基督徒学者本于尽心尽力尽意爱上帝的心去研究上帝的自然启示所发表的论文,也许并没有得到很多同行的认可,但是他仍然相信他的研究是有价值的。因为他的研究方法和数据是可靠的,他的结论忠于他的方法和数据,于是,他的头脑和内心都在通过解读上帝的自然之书并发现上帝的智慧来荣耀上帝,所以,在上帝看来,这样的研究比其他更受欢迎的研究更有价值。

一个前后一致的基督徒学者不仅会面临科研上面的挑战,他还会面临很多其他相关的试探,他会面对申请经费时夸张自己成果的试探,面对媒体采访时取悦别人的试探,面对工作与家庭平衡的试探,面对如何分配经费,公私不分的试探,以及面对学生和同事对人不对事的试探等。是的,这就是一个基督徒学者的十字架,我们当背起我们的十字架跟从主,否则,我们就不配做祂的门徒。我们不应该像法利赛人一样坐而论道,也不应该像希律一样只是喜欢信仰而不践行信仰。耶稣基督应许我们,祂的担子是轻省的,轭是容易的,因为祂已经背负了那最重的重担,就是罪。所以,我们应该为上帝呼召我们做一个基督徒学者而荣幸,因为祂让我们同时解读祂所启示的两本书,让我们通过这两本书来认识并荣耀祂。

 

凡 事 察 验 , 善 美 的 要 持 守

最近听到基督徒天文学家Hugh Ross信主经历,他特别提到了一段对他很有帮助的经文,就是帖 撒 羅 尼 迦 前 書 5:20-21, “不 要 藐 视 先 知 的 讲 论 。 但 要 凡 事 察 验 , 善 美 的 要 持 守”。 他认为“凡 事 察 验”体现了科学研究的方法论,所以圣经早已对科学方法论有所启示。不过我觉得这段经文与其说是对科学方法论的启示,还不如说是对科学研究的心态的一种引导。这段经文在圣经的语境中当然不是指的科学研究,而是指的基督徒要防备假先知的教导,要对使徒的教导用信心持守。我在这篇博文中要探讨的是作为一个有信仰的科学家,如何与其他科学家一起探索上帝的普遍启示,就是自然界。

第一个原则就是,“不要藐视先知的讲论”。自然科学家在这个时代确实扮演着先知的角色。无论是在有关气候变暖的问题上,还是在世界观的问题上,政治家和哲学家以及媒体都喜欢把自然科学的发现作为最高的权威来支持自己的观点。自然科学家俨然成为了这个时代的“祭司”阶层。在德国的时候我认识一个神学生,他要申请博士项目,而他居然要说明他的研究有什么科学意义。也就是说,神学如果不被包装成科学,就不值得得到政府的资助。这种尴尬的处境同样适用于人文科学和社会科学。既然科学家的言论是如此“神圣”,显然圣经中的这段经文适用于当今科学。虽然科学家的言论并非无误,但是圣经教导我们不要藐视先知的讲论。如今的教会对自然科学的态度有两种极端,一种是避而远之,认为自然科学都被进化论扭曲了,基督徒不应该相信科学家的言论。另一种是完全拥抱自然科学,认为两者和平共处,井水不犯河水,自然科学管现象界,神学或哲学管理念界。这两种观点显然都藐视了自然科学的预言,前者忽视自然科学的发现所依赖的自然界的证据,后者忽视自然科学发现后面的哲学假设。所以,不要藐视先知的讲论意味着去尊重自然科学家的发现,这并不表示你要完全赞同,但是起码你要对于那些发表在权威杂志上通过同行评审过的文章以及文章作者的努力研究有起码的尊重。他们所研究的是上帝在自然界中的启示,也是非常神圣的工作。而且大多数情况下,科学研究的结论是非常可靠的,那么我们就可以更加有信心地去以基督教的世界观解读这些发现,进而发现上帝创造的智慧以及祂的本性。比如发现一个新的系外行星,发现引力波等等,这些发现不仅具有科学价值,也具有美学乃至神学价值。

第二个原则就是“凡 事 察 验”。英文版圣经说的更加清楚,就是要验证所有的预言,然后相信那些正确的。这节经文具有非常震撼的力量,因为它揭示了基督教世界观是基于人对上帝启示的理性思考的基础之上的。圣经中从来都是教导我们要思考上帝的道,要慎思明辨,要验证各种道理,分辨是非,不要盲目相信。所以,同样在科学研究中,一个很重要的方法论就是要验证科学结论的可靠性。我们需要以不同的方法,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数据来验证一个结论的可靠性。但是,事实上,现在发表的大多数文章的结论很难乃至无法验证,一方面是文章的数据和方法或者源代码没有公开,别人无法验证,另一方面,就算这些都给出了,也很少有人具有时间和精力和动力去验证。大家都不想重复别人的东西,而对于那些大的发现,比如引力波的发现,都具有某种膜拜态度,而非批判精神。比如,我现在发现很多人都在用高斯过程来模拟天文学数据里面的噪声,但是很少有人去真正检验这种模型的可靠性,大多数人只是看到这个模型很流行,然后就开始去用。但是我之前的研究发现这个模型有很大的问题,它很容易把信号解释为噪声。虽然,我已经有一篇文章发表批判这个模型的弊端,但是仍然有大批学者使用。我想一方面的原因是他们自己没有精力去验证,所以就为我所用,另一方面是,当一个理论和想法太流行了,所有批判的声音都会被过滤掉,因为很多文章都用了这些方法和想法。所以,如今的科学研究需要回到科学诞生之初的批判精神,而这也正是圣经所启示的。

第三个原则就是要持守美善的预言。当我们验证了一个理论发现它确实经得住考验,我们就应该去相信。比如广义相对论和量子力学就经受了各种实验和观测的检验成为当今科学最成功的理论。作为一个有信仰的人,我们就应该去欣赏上帝所使用的这些创造方法,并在此之上思考上帝的智慧。当然,也许有更深刻的理论超越广义相对论和量子力学,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去欣赏那终极理论以不完美的如今的形式展现在我们面前。这就好像我们不需要一定要去卢浮宫才能欣赏蒙娜丽莎的画像,而在画册上我们也可以欣赏。同样,我们的神学都是不完美的,但是我们依然拥抱传统教义,因为它们反映了那终极真理。所以,基督徒不能只拥抱自己深爱的神学教义,而对自然科学家发现的自然规律却呲之以鼻,这并不符合圣经的教导。

总之,帖 撒 羅 尼 迦 前 書这段经文给我很深刻的关于科研的教导,我想这也是所有科研工作者对科学研究应该有的态度。

自然科学方法论对神学研究的借鉴性

我们一般认为神学和科学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学科,但是它们却是研究同一个作者上帝的两本书,自然和圣经。这也是这个博客名字的由来。众所周知,如果我们研究同一个作者的不同作品,我们往往会比较它们的异同,并把该作者的作品作整体性的研究。不仅如此,研究同一个作者的作品的方法也是相似的,因为这些作品有很多共同的特质,反映了同一个作者的思想和风格。同样,既然神学和科学所研究的对象都是上帝的启示,那么我们就不应该用完全不同的方法并完全独立地来研究这两本书。然而,不幸的是,这正是当代神学和科学之方法论的走向。

诚然,由于自然和圣经确实有着很不一样的特质,神学和科学的方法论理应有所区别,但是这种区别不应该是本质性的,因为普遍启示和特殊启示本质上都是启示,是对上帝荣耀本性的揭示,所以终极的目的都是为了认识上帝。然而,神学和科学的方法论却有天壤之别。由于我在之前的博文已经提及自然科学的很多缺陷,我在这里要特别提及神学研究中的一些方法论缺陷。

神学趋向于添砖加瓦,而自然科学趋向于推陈出新。因为神学研究一般而言是在传统教义框架内进行,所以其研究特点一般是丰富我们对这些教义的理解和认识,而不在于提出新的教义。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因为上帝的特殊启示,圣经,是不变的,所以那些重要教义也应该是一成不变的。但是,这并不表示,我们对这些教义的认识不能够深入,不能够展开。这一点在自然科学的研究中体现的相当明显。虽然,自古以来人们都感受到引力的存在,但是古希腊哲学将这种力归因于物体的本性。物体会自然地落到地面,是因为它的本性。然而,牛顿提出了万有引力的概念,认为引力不是物体的本性,而是一种外在于物体的力。虽然,任何有质量的物体都对其他物体具有引力作用,但这并不是该物体的本质特点。直到爱因斯坦提出广义相对论之后,我们才明白引力可能不是一种力,而是对应于时空的弯曲。

然而,神学对于那些古老教义的理解很多时候却是止步不前。比如三位一体和耶稣的神人二性的教义早在一千多年前已成定论,但是无论是尼西亚信经还是迦克墩信经都只对这些教义作否定性描述。尼西亚信经本质是是为了否定独一位格论和多神论,而迦克墩信经乃是为了否定基督有两个位格或者基督只有一个本性的异端。但是这些教义并没有提出合理的模型来帮助我们理解三位一体和神人二性以及道成肉身。很多神学家认为我们只需要守护这些奥秘,没必要明白这些奥秘。若有人要研究这些教义,就会被认为是搞自由派或者至少是非常危险。诚然,我们不应该让自己的理性高于圣经权威,但我们应该尽力去用理性明白上帝的启示,这不仅会促进基督徒对上帝的深入认识,也有益于发展护教学来应对无神论者对基督教的攻击。比如,对于道成肉身的理解直到最近几十年才有些新的发展。比如Kenosis神学认为三位一体第二位格放弃了部分神性使得自己可以和人性联合,或者William Lane Craig提出的神性以潜意识的形式与人性联合等学说。这些模型在信经里面都可以找到其合理性,而且可以深化我们对于这些教义的认识。而且由于这些模型与我们对人类意识的理解紧密相关,所以和生物学和神经科学有某些关联。比如Craig提出的潜意识说就是一例,而且这类模型常常假设人是由身体和灵魂组成,而灵魂是独立于身体的不同本体。但是,人类灵魂到底是先于身体被造还是从身体涌现出来的一种“信息”本身就是一个很重要的科学议题。所以,三位一体,道成肉身这些古来教义和当今最前沿自然科学有着紧密的联系。

所以,我觉得神学应该效法自然科学的建模思想和创新精神。如果自然科学家对自然规律的好奇心促进了自然科学的不断创新,那么如果作为热爱上帝的神学家岂不更应该深化更新对神的认识吗?如果牧师们整天宣讲的福音都是照本宣科,难怪越来越多的年轻人离开教会。自然科学和神学的研究对象是自然规律和神性规律,都是固定不变的。但是我们对于这些规律的理解却是不断深入的,基督徒们应该以自己对上帝的认识没有比奥古斯丁,托马斯-阿奎纳,马丁-路德,约翰-加尔文更加深入而感到羞愧。今年是宗教改革500周年,我觉得最好的纪念方式不仅仅是去歌颂宗教改革的伟大,而更是去反思我们这个时代为什么没有伟大的神学和神学实践。

牧师和神学家需要学习以一个科学家的态度来研究圣经。科学家如何研究自然科学呢?首先,他要忠实地收集数据,排除观测或者实验中的偏差或偏见。与此相似,神学家和牧师不仅需要明白希腊文和希伯来文,而且需要忠实地对经文在历史和语境中解读,尽量还原经文对当时读者或者听众的意义。在我看来,收集这些历史材料,语言材料,语境材料和作者材料就是神学的原始数据,这些数据应该尽量避免受某些教义或者教派传统的影响。然后,一个自然科学家需要提出理论,建立模型来解释这些数据,当今的科学研究则需要运用统计学对数据进一步处理来与理论比较,或者理论通过数值模拟的方式来与数据进行比较。与此相似,神学研究需要提出不同的模型或者教义来解释圣经数据。然而,有些教义与该数据非常遥远,也许我们需要类似于建模,模拟和统计的方式来将不同的理论与圣经数据进行比较。比如圣经中“耶稣推迟再来”就是一个神学问题,神学家需要提出不同的神学模型来解释该问题,并对不同的模型的优劣进行比较。在自然科学中,一个模型的优劣往往是一个统计学问题,涉及到该模型对所有数据的整体解释力度是否占优。同样,在神学研究中,类似于贝叶斯统计的模型比较方法应该建立起来以比较不同的神学模型或者理论。最后,科学家有时对不同的领域进行交叉研究并追求绝对的单一的真理。交叉学科比如统计学方法运用于天文,理论物理运用于复杂性理论。同样神学研究应该提倡交叉研究,基督论和新约神学,历史神学和系统神学以及圣经神学的交叉,护教学和三位一体以及圣经神学的交叉。不仅如此,神学应该尽量追求完美和简单的神学理论如同自然科学对终极理论的追求一般。因为神是纯粹的灵,是简单的不是复杂的,所以我们对神的认识应该不断趋于简单和深入。如今我们看到不同的神学派别和思想,自立门户,缺乏交流,这往往是阻挠非信徒认识基督教的一个很大障碍。神既然是一位,各个教派就应该一起竭力追求真理,而不是固守自己的教义传统。一个简单的例子就是圣餐论,路德宗,长老会和浸信会各执一词,但是很多时候大家只是固守传统,而对圣餐论和基督论没有什么新的神学建树。不仅如此,神学需要像自然科学一样具有实践性。自然科学的研究成果往往转化为技术成果,所以,这个社会认为自然科学是生产力的源动力。哪怕是天文学也具有实践性,比如现在大家探测地外行星的一个目的乃是为了知道有没有外星人,虽然这本身并不一定符合圣经。与自然科学类似,神学的目的是让人去认识神和荣耀神,而不是关起门来搞学术。所以,我们应该探讨新的基督论模型,新的圣经神学,苦难神学,历史神学有没有在教会的讲道中得到体现,有没有运用在对信徒的探访中,有没有实现在宣教事工乃至基督教学术当中。

如今的神学家和牧师虽然大多喜欢看书并对已有理论添砖加瓦,但我想相比于自然科学家那种精益求精,追问终极理论的进取精神以及极强的实践性和创新性,神学研究显然是止步不前,乃至积重难返。既然神学家越来越喜欢闭门造车,固步自封,那么我们也就不奇怪为什么基督教在启蒙运动以后无法在学术界立足了。虽然如此,作为一个宗教改革的信徒,我仍然相信上帝会兴起这个时代的马丁-路德和加尔文,继续拓展祂的国度。

为什么科学家不容易成为基督徒

我知道有很多科学工作者是基督徒。而且大多数基督徒科学工作者都会有一定程度的联络,比如美国的American Scientific Affiliation就是一个科研工作者的基督徒群体。但是,我却很少听到有见证说,他是在从事了科研工作之后(至少是博士水平)才信主的。我更多时候听到的是基督徒在学术研究中所面临的挑战和同行对基督教信仰的嘲笑和冷淡。那么,为什么包括美国在内的这些深受基督教影响的西方国家如今对基督教信仰却有如此敌意呢?当然,我们可以说,这种现象可能主要出现在被理性主义或者实证主义控制的学术圈子。但是,我们也依然可以看到在美国哲学界,现在有越来越多的基督徒的身影。在我看来,哲学这个自古以来被无神论者统治的学科正在再次经受福音的洗礼。在我看来,这是上个世纪中后期以来的福音运动的一个重要成功。那么这种改革为什么不能出现在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之中呢?从历史中来看,每一种灵性觉醒运动的到来,都伴随着整个文化和社会的改变。而我们同时也看到,这种改变在自然科学中体现得往往是最弱的。而且在基督徒知识分子当中,绝大多数人是从事人文科学的研究的,至少从中国和美国目前的状况来看。大多数基督徒学校可以培养出出色的文科基督徒,却很少能够有效地激发起基督徒对理科的兴趣。这一切表明在基督徒的世界观中,自然科学或者说自然启示是缺失的一环。

虽然有越来越多的学者开始关注科学和信仰的关系,但是从纯科学的角度来讲都只是门外观火。进化论和创造论的冲突不只是字意解经和寓意解经的冲突那么简单,它涉及到两种世界观的冲突。而要解决这种冲突,教内首先得搞清楚自然启示和特殊启示之间动态的关系,不仅从神学角度,更要从科学角度加以澄清。这种科学与宗教的冲突也不仅仅是在主流自然科学研究之外另立门户,比如进行智慧设计研究,所能根本解决的。事实上,智慧设计研究也从来没有能够解决问题,而是让这两种世界观的对立更加明显。我要说的是,这两种世界观,实证主义和超自然主义并不是绝对对立的,反而是互有补充的。基督教的超自然主义并没有否认实证方法,而实证主义也并没有否认信仰的先导性功用,因为实证主义本身就有自己的信仰————一切理论基于实证。但是,在科学实践中,科学家往往采取简化的实证主义方法,那就是摒弃科学家自己的前设,而直接进行理论构建和模型检验。也就是说,科学家没有把他们的所有前设写在他们的研究论文之中。所以,给人的感觉就是,科学是客观的,纯粹的,高深的,如同数学一样,不带任何情感和个人偏好的。但是,这恰恰是科学精神所否定的,真正的科学精神敢于挑战一切前设,而所有的革命性科学思想无不是对某些前设的挑战。而如果学者不再明确自己的前设,或者人们对一些科学前设采取某种膜拜的态度,那么科学研究显然会止步不前。既然如此,科学研究就应该挑战它自己的前设,那就是自然主义的假设。自然主义前设认为,科学所研究的对象是客观的,科学家的任务就是尽量避免个人情感和世界观的影响而去中性地研究那个客观存在的对象进而发现客观真理。但是,无论是量子理论和库恩的范式理论都对这些乌托邦式的假设提出挑战。量子理论让我们看到人无法有效的分离主观和客观,意识和物质,因为我们无法知道概率波是在什么地方坦缩为一个特定的值的。范式理论让我们知道科学的前进需要范式,而科学的发展也需要推翻现有范式。

要改变现在的科学界的反信仰状态,我们需要回到科学诞生的时代,回到那个把“科学”叫做“自然哲学”的牛顿时代,那是一个不避讳在学术当中谈论信仰的时代。我们也可以仿效中国文革期间的那种做法(我并非认同共产主义),那就是将一切知识统一到信仰体系中来。当然不是仿效那种八股式的共产主义式的“前言”,而是将所有知识的脉络统一到一种信仰中来。这是与那种解析式的还原式的现代科学分支截然相反的一种对待科学的方法,就是整合法。而现在的复杂性理论正在试图走这条非主流路线,而基督教科学,在我看来,也应该沿着这条路线去走。当我们把这种七零八落的科学分支整合到基督教信仰中时,我们就会对各门学科有前瞻性的认识,这正是其他诸如自然主义的世界观无法做到的,因为自然主义必然产生还原主义,导致科学的分们别类。但是,正如基督所言,“不与我相和的,就是离散的”,只有基督教信仰可以将所有知识门类统一起来并加以改造成为一个真正适合普罗大众的科学世界观。而科学的下一次革命,比如量子计算,生命起源和宇宙起源,很有可能就得益于某种整合性的科学理论的构想。我想,只有当我们不再避讳在论文中谈及个人世界观和信仰的时候,科学研究才不再是挑战而是推进基督徒信心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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