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祂的思想,创造祂的创造

我是在2023年农历新年的第一天来写这篇博文,也是为了纪念《两本书》这个博客10周年。转眼已经在这个博客耕耘十年了,我写这个博客的初衷其实是为了解开我自己在信仰和科学方面的迷思。我2011年刚去德国求学的时候,就开始思考在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部分,一个是我的基督教信仰,一个是我正在追求的科学研究。当时的我对进化论和创造论仍然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两者之间在宇宙年龄、在创世洪水以及上帝的意志和人的自由意志方面的张力,使得我开始比较系统性地去研究和思考这方面的问题。在早期的思考过程中,我没有参考太多直接论述科学与信仰的文献。比如我在德国坐火车的过程中阅读Claude Shannon经典的信息论论文的时候就生发了上帝话语和信息之间的紧密联系,并进而通过John Wheeler的it from bit理论进一步认识到这个物质世界本质上很可能是来自于信息,这和圣经关于上帝用话语创造世界的启示不谋而合。后来,我才知道一些智慧设计运动的领袖比如Stephen Meyer以及著名英国护教学家John Lennox也有类似的看法,这说明我似乎正在沿着正确的道路去思考这方面的问题。

Claude Shannon

2015年我去了英国,有一次在校园里面散步的时候看到树叶在随风而动,于是开始意识到不仅人类意志在某种程度上是自由的,而且物理世界本质上由于量子力学和混沌理论并不是完全封闭的系统。于是,我开始思想物质世界和灵性世界的互动以及人类自由意志和上帝主权预定之间的关系。后来这些想法也在普兰丁格和C. S. Lewis的一些作品中找到的理据。由于我在英国开始从事系外行星探测方面的研究,于是我开始思考上帝与外星人之间的关系。对于基督徒普遍支持的地球和人类独特性问题,我做了比较深入的思考,这是由于我的同事们普遍认为宜居行星可能是普遍的,外星人也是很有可能存在的。在这个问题上,我开始思考如果外星人存在,他们如何通过“代表性原则”而得救的可能性。我甚至开始思考星际移民和星际宣教等被一些基督徒认为是“有多少个天使在针尖上跳舞”之类的“无意义”的问题。然而,我觉得这些问题绝对不是象牙塔里面的思辨而已,而是基督徒履行治理这地使命的一部分,我们需要以基督教的世界观来看待这个世界并引导这个世界走向救赎。在我们这个已经探测到微弱的引力波信号,并且AI开始和人一样与我们聊天的时候,我们思想上帝启示如何应用在这个充满“新闻”的时代是非常必要的。在2018年我去了美国,在此期间我接触了一些介绍中世纪神学巨擘——托马斯-阿奎纳的资料,开始对上帝的本性以及物理世界如何反映上帝本性方面有了一些思考,特别去思想受造物如何可以反映上帝的本性,并且对物理定律和道德律的统一性做了一些思考。这些宏大的话题终归不是一个业余思想者可以穷尽的,不过我确实在思考这些问题的过程中更深认识了上帝的无限和荣耀,每个受造物都像一面镜子反射上帝的荣光。

Alvin Plantinga

在2020年,我结束了9年的国外求学生涯,回到了中国。在忙碌的科研和教学中,我比较少有时间来写博客。考虑到中国的政治环境,我更倾向于用一种科普的方式来表达我的信仰。相比于直接的护教运动,我认为基督徒学者最需要做的是让人在各个领域看到造物主的荣耀和救赎的必需,就像《旧约》关于弥赛亚的预言一样,唤起人类对救赎的渴望。我想托尔金写《魔戒》三部曲所产生的护教效果一点也不亚于Lewis的《存粹基督教》,因为他影响的是更广泛的文化生态。所以,作为一个基督徒科学家,我更想通过符合基督教世界观的科普来传递创造和救赎的信息。

C. S. Lewis and J. R. R. Tolkin

通过以上回顾,我发现我所思想的可能早已被历世历代的神学家乃至当代的学者思想过了,更进一步,可能也早已被上帝思想过了。正如约翰内斯·开普勒所言,“I am merely thinking God’s thoughts after Him”。所以,我们是在思想祂的思想。同样地,我要说,我们是在创造祂的创造。

人类的创造并非空穴来风,而往往是取材于自然,这也正是仿生学的原理。如今科学的日新月异似乎给人一种强大的信心,认为人类的智慧是永无止尽,最终人将变为无所不能的神。这当然是一种狂妄,神之所以是神,并不只是由于祂的无所不能,而更本质的原因是祂的全善,这就像道德而非能力往往是衡量一个人最高标尺。但是即便在人类科技突飞猛进的今日,我仍然相信人类所有的发明无非是在仿造上帝的创造,或者最多是对早已存留于上帝思想之中的思想的一种拙劣的模仿。

我这样说似乎非常的牵强,因为很多人类的发明,比如汽车、电灯、电脑等,似乎并不是取自于自然,而是出自某些天才的灵机一动。然而,我要说,从最本质的角度来讲,人类所有的灵感和创造力无不是起源于这本创造之书。首先,所有发明的原理和规律已经存在于大自然这本书当中;其次,人类发明创造要实现的所有功能也早已被自然界或者圣经中启示的神迹所实现。比如人类所发明的电灯是对恒星发光及其拙劣的模仿,人类发明的电视其实是对做梦或者“异象”的一种拙劣模仿,人类发明的电脑以及目前流行的AI是对人脑的一种拙劣模仿,量子计算机本质上是对整个物质世界最底层的量子世界的一种不彻底的模拟。还有一些人类的发明,比如火箭,是为了将人造物体加速到几公里每秒,进而使其可以脱离地球引力。而自然界中恒星被加速到亚光速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人类还发明了很多食品的加工技术以及衣服的制造技术,但是这些产品多少是取材于自然,所以并非人类智慧的最高水准。

不仅如此,人类创造的美也往往是对自然之美的一种拙劣模仿。正如西班牙著名的艺术家安东尼奥·高迪所言,“曲线属于上帝,直线属于人类”。他所设计的巴塞罗那建筑充满了自然之美,成为建筑学的典范。高迪的建筑美学对我们的启示是,人类创造的美越接近自然之美,越符合人类的审美需求。当你观察一棵树甚至一只蚂蚁的时候,你总不会觉得枯燥,因为你可以不断深入地去观察细节,而细节中充满了对称的美,曲线的美,和色彩的美。不仅如此,一群树,一群蚂蚁,则呈现了整体的涌现出来的美。但是人造的物品往往只能满足某一个尺度的审美需求,难以提供持久的各个层面和尺度的审美享受。

Antonio Gaudi

综上所述,人类的思想和创造都是对上帝思想和创造的不完美的模仿。在这样一种世界观中,思想家要做的是沿着上帝所启示的思想去思想这个世界,科学家所要做的是把被造物背后蕴藏的上帝的思想(或者自然规律)谦卑而忠实地呈现出来,发明家要做的是把上帝赋予被造物的功能实现在人造世界,艺术家要做的是把上帝赋予自然界的美以再创造的方式丰富地表达出来。如此,人类则可以谦卑而忠实地去做上帝的管家和仆人,来治理这个宇宙,并彰显上帝的荣耀。然而,人的堕落必然导致人类对这条路径的反叛,所以,基督耶稣十字架的救赎使得人类可以回到这条道路,并学会如何在天堂里面来管理和欣赏那更美的创造。

论人类感官的超验性

记得小时候读唐诗宋词不知道什么是移情于物,什么叫通感,只晓得背古诗应付考试。稍微长大一点,习惯了看电视和照片的我不知道什么是艺术,总觉得那些古典音乐家或印象派画家是故弄玄虚。不过,最让我感兴趣的是那些科学家的故事,那些可以让我通过数学推理理解的高深物理理论是最让我痴迷的。那时,我认为科学是最可靠的,而艺术和诗歌都是感性的,是不可靠的。等我慢慢长大了,我发现我开始慢慢读懂了唐诗宋词,开始慢慢接受了音乐和艺术的熏陶。也许这与年龄和阅历都有关系,但是我越思考这两种认知方式越觉得不可思议。一种认知是通过感官经验到的直觉,一种认知是通过理性推理和思考。你也可以说,一种是感性,一种是理性。但是这两者又不是截然不同的,好的音乐和艺术之所以与众不同总可以通过理性的方式得到一定的解释,而好的科学往往产生一种审美上的愉悦,比如爱因斯坦的质能方程和广义相对论。这种科学上的美学和感性的直觉是非常相似的。而这种美感又常常对应着真理,也就是说真理往往是美的。这也是物理学家一直追求大统一理论的原因,而如今的弦论以及修改牛顿力学(MOND)之所以不被接受的一个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它们不美,不简洁,不直观。

在这里,我想谈谈人通过感官得到的感性认识的超验意义。对于经院神学家而言,人类的感官搜集的经验只有通过理性思考才能产生对真理的认识。亚理斯多德和托马斯-阿奎纳认为人的感官经验就像一个百宝箱,人的理性需要通过三个过程从经验中认知真理;首先,人需要把握感官获取的概念(apprehension),比如眼睛看到了一条狗,认知的第一步是在头脑中产生这个“狗”的概念,对应了亚理斯多德哲学中的物体的形式或者本质。认知的第二步是判断(judgement),即如何把握概念之间的关系。比如你看到了一条黑色的狗在朝着你叫,那么你的判断将是“一条黑色的狗正朝着我叫”,你也可以产生类似于“那只朝着我叫的狗不是白色的”等类似的判断。认知的第三步则是思辨或者推断(reasoning),即如何从一个判断推理到另一些判断,比如著名的三段论,“所有动物都会死;朝着我叫的这条狗是一个动物;所以它会死!”如果只有通过对经验世界的理性认知我们才能够认识不可见的所谓的理念世界或者超验世界,那么显然只有通过这三个步骤产生的对真理的理性认知才是唯一可靠认识真理的途径。换句话说,只有这种理性认识才能够让我们通过可见的相信不可见的。而既然人类追求的真善美都是不可见的,那么在没有超验启示的情况下,显然理性认知成了认识真理的唯一途径。

然而,我要说哪怕在没有超验启示的情形下,理性也不是认知真理的唯一方式。很多人并没有真正通过理性思考把自己的记忆宝库里面的经验转化成对真理的认识,大多数人因此可能很缺乏对客观真理的理性认知。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这些人对真理不存在其他形式的认知,而且这些形式的认知往往不一定比理性认知更加不可靠。

虽然理性思考爱会帮助我们对爱有清晰的理解,但是并不一定能够促使我们产生爱的行动。如果没有爱的行动,我们头脑中对爱的理解可能是错的。当然,你也许说,爱不是客观真理,所以不需要用理性去认知。但是,正如我之前分析的,道德性的存在是不可见的,理应通过对经验的理性分析达到正确的认识。比如一个会欣赏艺术的人不一定会解释清楚为什么一幅画很漂亮,但是这幅画的色彩和比例给他/她才生了一种直观感受,这种感受似乎让他/她对自己和这个世界乃至超验世界产生了非常真确的认识。我想这也是很多文学作品要传达给读者的一种人生感悟,而往往这种感悟往往比哲学或者科学来得更加深刻。在我看来,理性思考就像是把一个水果的营养成分分门别类地提取出来,然后供你品尝分析。而感性直观更像是让你直接品尝整个水果的五味杂陈。

那么,人类感官到底如何帮助我们理解超验的真理呢?经验如何不通过理性直接让我们对超验世界有直观认识呢?我想上帝在造人的时候就已经把这种可能性放在了人类感官当中。上帝通过给予我们视觉,让我们知道上帝是光,是荣耀的本体;给予我们触觉,让我们能够体会温暖,进而感知上帝是爱的含义;给予我们味觉,让我们知道什么是恩典的甘甜;给予我们嗅觉,让我们晓得基督生命的馨香;给予我们听觉,让我们知道上帝是说话和启示的上帝。所有这些感官都不只是经验的,我们之所以可以感受爱和认识爱的能力,正是因为上帝给我们创造了五官,否则我们就不知道爱的温暖,爱的甘甜,爱的美好,爱的美味。所以,我们的感官为我们提供了认知爱以及上帝其他属性的起点,这为在物质世界中人与人之间以及人与上帝之间建立亲密的关系提供了重要前提。

当然,我在这里并不是要贬低理性,也更不是要否认超验启示的必要。由于人的堕落,无论理性还是感性都不能可靠地认知真理的上帝,所以,超验启示成为认识真理的必须,也成为救赎的必须。耶稣的救赎让我们恢复了对真理的正确认知能力,当我们凭着信心的手领受上帝的救赎恩典时,我们的理性和感性也随之被矫正,以至于在圣灵持续不断地矫正下,可以可靠地认识施恩典的上帝。所以,信心所领受的救恩是我们通过理性和感性认识上帝的救赎性前提,而人类的被造感官和理性思维能力是我们认识上帝的创造性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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