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的思想者

今天主日回来跑步,越跑越感觉累,但是反而能够去思想神,真的很奇妙。我发现我很多时候对神的思想是有阻隔的,有时候是罪的阻隔,有时候是事情太多。有时候思想上帝是带着自己的私货,也就是说不是为了思想上帝而思想上帝,有时候思想上帝是带着隔膜,总是中间隔着一层。但是一旦我能够因为上帝而思想上帝,我觉得我就感到无比喜乐,因为这就是我被造的目的,是在天堂里面将要做的事情。我想这就是诗人所说的他的终极追求就是“一生一世瞻仰祂的荣美”(诗27:4),这也是为什么彼得看到耶稣基督登山变相的时候感叹,“主啊,我们在这里真好!”(太17:4)是的,这正是我们在天堂要做的事情,单单思想神,看见神,没有隔膜,也是传统的所谓的荣福直观(beatific vision)的教义。

不过我今天要讲的是我跑步的时候思考的内容,而不是整个思考的过程。我想到了托马斯阿奎那的对上帝的五路证明,包括上帝是第一推动(即所有运动的推动者),第一原因(即所有原因的原因),第一存在(即自存者),最完美者,以及最终目的。然而,我在这里并不是要像他一样自下而上地来证明上帝,而是自上而下地借着这些论据来看到上帝如何反映在每一个受造物当中。在这里,我要说的是,我们观察到的每一个种存在以及该存在的产生和变化,每一个存在的有限性以及每一个存在的目的都是对它们创造主的反映,从这种意义上,每个受造物都模拟了上帝,是上帝的某种形象,而人类作为受造物之首当然更是对上帝更加直观的反映。所以我们才可以说,“诸天述说神的荣耀;穹苍传扬祂的手段。”(诗19:1)

如今在一个AI泛滥的时代,我们似乎已经习惯了“创造”。特别地,AI已经可以自己创造出文本、程序、艺术和音乐。然而,AI的奇迹并不出乎意料,因为这个宇宙也正是上帝的创造,而人类作为上帝的“AI”无时无刻不在创造出新的东西。所以,如果说AI是人类思想的结晶,那么人类也是上帝思想的结晶。如果说,AI创造了虚拟世界,那么人类作为上帝的代理也创造了人类世界。这和托马斯的五路证明有什么关系呢?正如托马斯是通过层层递进推导出第一推动和第一因,同样,AI和人类的创造也是可以层层递进,推导出非创造的创造者的存在。有的人说这种对上帝的论证是循环的没有意义的,因为它只是把宇宙这个黑匣子的原因进一步推到了上帝这个黑匣子,而对上帝却不做解释。但这个论点是不对的。因为上帝绝非物质宇宙,托马斯的论证不仅给出了上帝存在的论证,而且从否定的意义上“定义了”上帝的本质。从这些论证,我们知道受造物是有原因的,但是上帝的存在没有原因,祂乃是自存的,是必然存在的而不是偶然存在的;受造物是有限不完美的,但是上帝是绝对完美的,祂全然光明,没有黑暗;受造物是需要动因的,但是上帝是推动者,祂是不变的改变一切者;受造物本身不是目的,而上帝则是终极目的,一切都将归于祂。

Eugene Wigner (1963 Nobel prize winner)

有人说物理学解释了一切,所以不需要上帝。这就像我们说AI解释了它所创造的一切,所以我们不需要AI的创造者来解释AI一样荒谬。CS Lewis作为物理学的门外汉也观察到,物理学甚至连最简单的运动,比如两个粒子的运动都无法解释。为什么呢?因为这些解释都假设了某种第一推动。首先物理定律是一个法则,就像围棋的法则一样,它解释了围棋可以怎么走,但是它不是围棋得以行走的绝对原因。这就像温度计显示了室内温度是23度,但是室内温度不是由温度计决定的一样。当然,你会说,粒子的产生和运动都可以由物理法则解释,但是这个法则并不是真正动因。就好像,我们每个人都遵守交通规则,所以当你研究车流的规律的时候就可以发现某种“法则”的存在。但是,首先这个法则不是导致汽车运动的真正原因,而是汽车里面的司机绝对依从了交通规则的结果。所以,法则并没有解释司机的存在。其次,这个总结出来的法则也没有解释为什么司机会依从这个法则,更没有解释这个法则从哪儿来的。这个似乎和我们对物理学的绝对信任背道而驰,但是这却是事实,正如Eugene Wiegner的书“The Unreasonable Effectiveness of Mathematics in the Natural Sciences”(数学在自然科学中难以置信的有效性)的标题所揭示的一样。爱因斯坦也说,“The eternal mystery of the world is its comprehensibility … The fact that it is comprehensible is a miracle.”(宇宙的永恒之谜在于其可理解性,宇宙能被理解是个奇迹。摘自他的一篇1936发表在the Journal of the Franklin Institute的文章)。而我要说,我们最多也就理解了交通规则,而对于遵行交通规则的人以及制定交通规则的立法者知之甚少。所以,上帝说祂以风为使者,以火焰为仆役,也就是说万物都在遵从祂所制定的“交通规则”。从三位一体的角度来讲,就是圣父发出了言语(对应交通规则),圣子使言语成为了实体(对应交通规则的实现,比如红绿灯),而圣灵使得被造物遵从上帝的言语(司机遵守交通规则)。

Albert Einstein

在这里,我试图将托马斯的自下而上的推理变成了自上而下的应用,将论证上帝的存在变成了上帝的荣耀如何彰显在万物中。于是,每一个思想都是上帝这个终极思想者的思想的反映,就像每一个婴儿的思想都是对父母思想的模仿,而婴儿所处的环境都是父母精心设计的。当然,这并不是说人没有创造思想,然而,人所创造的正面思想都是就其灵感和源头都来自于上帝,正如AI的所产生的文本或者“思想”本质是是对人类思想的归纳。当然,罪人也才生了邪恶的思想,那么邪恶的思想就其本质而言是不自洽的,不对应真实的存在,因此不来自于上帝,而来自于人类自己的罪恶或者虚无,这也对应了奥古斯丁说的恶是善的亏损。

因此,当我们看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们应该想到神,神无处不在,祂在我们里面,也在我们外面。祂是我们思想和灵感的源泉,也是我们救赎和盼望的来源。我们本于祂,依靠祂,也将归于祂。我们看到每一个物体,物体的每一个运动和每一个变化以及每一种颜色和味道以及形状的有限特征,以及因此所感受到的对感官的刺激以及由此生发的愉悦或者忧伤情感,并因此总结出来的思想,以及由此思想生发出来的灵感和创造力。这些观察和体验就其本质而言,都可以让我们窥见上帝,思想到祂的完美、祂的自存、祂的永恒不变、祂的恩典和慈爱、圣洁与公义,祂的终极思想,祂的三位一体本性。人类的头脑就像肠胃,它不能凭空思想,它必须有养料,这养料就是来自于上帝的两种启示,一种是看得见摸得找的普遍启示或者叫自然界,另一种是看不见摸不着却可以更加直观地加以思考的,就是祂的话语——圣经。因为当我们去思想这两个启示的时候就像肠胃消化食物,可以让我们更加认识上帝,享受上帝,并盼望将来直观上帝。愿祂的荣美出现在你思想的每一个角落!

信心是看见不可见世界的眼睛

过年期间小孩子最开心的一件事情就是放鞭炮。对于他们而言,放鞭炮可以带来极大的视觉和听觉享受;对于大人而言,放鞭炮则是一种除旧迎新,甚至是迎财神的一种礼仪;对于古代社会,放鞭炮则是驱赶“年兽”的一种手段。仪式或者礼仪往往是通过某种可见的方式来彰显不可见的信仰。而信心正是连接可见礼仪与不可见世界的桥梁。有人说,这个不可见世界不真实,可见世界才是真实的。虽然我在一些文章中已经详细探讨了不可见世界的真实性的可能性,但我们可以姑且认为不可见世界不一定真实。比如迎财神这种信仰所指向的财神当然不一定真实,同样祈福发财的这些愿望也不一定能实现,所谓的幸运或者霉运在一个决定论的世界里面根本是不存在的。然而,并不是所有信心的对象都是虚假的,比如科学家由于对广义相对论的信心,会相信引力波的存在,后来引力波也确实被证实是存在的。当然,这种信心所指向的仍然是在物质世界里面的现实。指向非物质现实的信心才是我在这里讨论的信心,比如宗教信仰所相信的有位格的上帝或者柏拉图所相信的理念世界以及形而上的道德存在。由于这些信仰对所指向的非物质存在有具体的教义或者哲学理论,所以其所指向的要么是真实的,要么是虚假的。

然而,在这里,我们要区分何为真实,何为虚假。在一个电脑游戏里面的游戏人是否是虚假的呢?我们可以认为“他”是一串代码,代码是存在的,但是这个虚拟人又不仅仅是代码,就像人不仅仅是蛋白质一样。我们可以认为这个虚拟人以虚拟人的方式存在,但是不能以现实人的方式存在,也就是说,他不能变成现实当中的人类。同样,如今ChatGPT拥有了非常智能回答人类问题的特征,它生成的聊天甚至很难与一个正常人的聊天区分开来,那么它是否就是真实的人类?同样,我们也要问它在何种意义上真实。它只有以电脑代码的方式存在的真实性,而不具有现实人类的存在的真实性。换句话说,它不能成为真正的人类。

ChatGPT操作界面

为了区分不同层次的存在,我们可以说存在A如果不依赖于存在B,但存在B依赖于存在A,那么A就比B更加真实。比如电脑游戏中的人依赖于真实人,所以“他”就不够真实;同样,如果上帝存在,人类要依赖于上帝而存在,那么上帝就是比人类更加真实的真实。从这个意义上讲,一个人的信心如果指向的是虚假的不可见的存在,那么这样的存在只能存在于人的大脑中,而不能独立于人而存在(或者客观存在);但是一个人的信心如果指向的是一个真实的不可见的存在,那么这个存在往往比人类本身要更加真实,因为这种真实的信仰往往会对人类产生巨大影响,而这个被信仰的存在往往是独立于物质世界和人类而存在的。因此,信心要么看见的是一种自欺欺人的低于人类自己的虚拟存在,要么是看见了一个比人类自己更加真实的世界。如果这个世界存在,我们可以区分出三个世界:虚拟世界、物质世界、灵性世界。那么,真实有效的信心就是我们洞见灵性世界的眼睛,而虚假信心只能让我们看见虚拟世界。正如圣经希伯来书所言,“信就是所望之事的实底,是未见之事的确据。”(来11:1)也正如《小王子》中狐狸对小王子说,“重要的东西是看不见的,要用心去感受”。

中文版《小王子》封面

无论真实的或者虚假的信心都会通过人类的行为表达出来,而往往礼仪是表达这种信仰的最高形式。比较明显的就是宗教礼仪,穆斯林戴头巾,基督教的洗礼、佛教徒的敲木鱼等都是比较典型的礼仪用于表达对不可见存在的信仰。另外非宗教领域也充满了各种礼仪,用于表达某种信仰,只是这种信仰往往不是系统化和明晰化的。比如我刚才举的放鞭炮的例子就是一种体现了多种信仰的“礼仪”。人们日常生活中的礼仪,比如鞠躬、合十、红包、祝福等都体现了一种信仰。这些看似无实用价值的“礼仪”恰恰忠实地反映了人类的信仰体系。

现在我来谈谈在基督教礼仪中的信心。基督教有两大圣礼,洗礼和圣餐。洗礼将水洁净身体的功用来象征耶稣基督的血洁净人灵魂的含义;水洗也意味着圣灵重生了一个人,就像一个人洗完澡就好像变成了一个新人一样,所以被称为圣灵的洗。圣餐则是通过饼和酒来象征耶稣的身体可以喂养人的灵魂,血可以洗净人灵魂的罪恶。这些圣礼都是通过被造物来表征基督教最核心的救赎教义。同样,在圣经中还有很多礼仪和符号,比如上帝与人立约所使用的兽皮、彩虹、割礼、权杖等。在旧约礼仪律中用了大量表征基督的符号,比如羊、圣殿、祭物、祭坛、熏香等。但是,圣经强调我们如果没有凭着信心去遵守这些的礼仪,就是不诚实的,是虚假的,是假冒伪善的,不能通过这些礼仪来领受上帝的祝福。上帝甚至让旧约先知以“行为艺术”的方式来让人们通过这种特殊形式的“礼仪”听见上帝的声音,看见上帝的荣耀。所以,上帝不仅通过文字来启示自己,也通过可见的“礼仪”来启示自己。因此,真实的信心可以通过行使礼仪的方式来表达对不可见之上帝的信奉和崇拜。

基督教洗礼

礼仪只是信心表达对不可见世界的信念的一种最高形式。其实,我们生活中每一个行为都是这种信念的某种形式的表达,这正是为什么在同一个处境中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行为的原因。所以,真实的信心让我们可以在生活中每一件事情看到不可见的世界并通过行为表达对这个不可见世界的认信。有很多人觉得上帝不真实,其实上帝不是不真实,而是我们没有用信心的眼睛去看待祂所创造的世界。上帝的真实就像空气的真实,虽然它看不见,但是我们每时每刻都离不开祂;上帝的真实又像阳光,虽然我们借着光可以看见万物,但是我们却看不见光本身。然而,对于上帝有真实信心的人,就会凭着信心的眼睛,看见每一件事情的礼仪式的象征含义,并对此做出“礼仪”式的回应。于是,当我们感受到冬日阳光的温暖的时候,我们可以礼仪式地驻足一会儿,感受到上帝恩典的温暖;当我们看到感受到食物的美味的时候,我们可以礼仪式地分享食物给同桌的人,好像在圣餐桌前一起分享饼和酒一样;当我们打车回家的时候,我们可以礼仪式地对的士司机说,“谢谢送我安全到家”,好像基督把一个浪子带回到天父的家一样。这样,我们就可以通过信心的眼睛在每件事情背后看到基督和天国,并做出合宜的回应。这正是所谓“生活要有仪式感”的来源。

当然,每一个人都不可能前后一致地贯彻自己的信仰,基督徒也不例外。然而,在大多数人可能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基督徒正在努力地让他/她的信仰前后一致,而这样一种信心生活,让他/她感受到上帝无时无刻的临在,即“本于信以致于信”的真谛。

未来科技和宗教回归

自拉普拉斯将机械唯物论推向极致以来,这个世界已经逐渐走向世俗化,而学术界则是这个世俗化世界的祭司阶层,为世俗化进程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知识来源。然而,世俗化终究不能给人带来灵性的满足。这也是为什么在一个无神论国家里面产生不了什么好的文学,因为好的文学有丰富的想象,有光明的希望,有伟大的追求,有超越生死的永恒价值。而这一切在以物质主义为代表的世俗世界里是不存在的,最多也就是虚构的。英国著名文学家《指环王》作者托尔金说,“One dream is better than a thousand realities”(一个梦胜过千百个现实)。也就是说,想象对于人类是何等重要,而物质主义的铁笼让人难以思想超越的、永恒的、人内心所渴望的那种真实。伟大的童话和神话故事乃至科普读物总是激发人的想象和渴望,让人思想和追求那超越自我的美善。这是一种超越可见世界的真实,是内心的是灵魂的真实,如果用外在物质世界的真实取代了这种真实,人的一生真的不值得去活。所以,世俗主义并不能满足人内心对超验的追求,而这种世俗主义的无能在现代社会的虚拟社交中表现无疑。

互联网虽然带来了全球化的好处,但是人们不仅未能因此感到人际交往的满足感,反而让肤浅的交往取代了深度的人际关系。微信、Twitter、facebook等媒体使得自我得以膨胀,就像托尔金的魔戒那样以难以抵抗的力量让人陷入社交和资讯的深渊。由汽车、地铁、高铁和飞机组成的庞大交通体系不仅没有降低生活的时间成本,反而使人陷入无休止的通勤和旅行当中。如今瘟疫的泛滥使得大多数人越来越厌倦远程的虚拟社交和工作方式。各种便利反而让人与人的关系越离越远,使得每个人活在自己的王国或者囚笼里。

Twitter logo

目前唯一可以抵抗这种世俗主义大潮的力量来自于宗教。虽然传统宗教给现代人的印象是过时保守、无止境的争论、和战争的导火索,但是传统宗教同样是人类思想和文明的源泉,无论是中国的孔孟思想还是西方现代文明都以宗教为其形成根基,现代世界各个国家的文化差异追根究底都可以归结为宗教。宗教究其本质是对超验的追求,是为了满足人内心对永恒的追求而产生的思想。作为一个基督徒,我认为基督教是真正的宗教,是上帝主动和人建立关系而启示给人的真理。但是,我在这里并不想为基督教这一个宗教辩护,而是要为人类对超验真理的追求本身进行的一种辩护。

《星球大战》海报

何谓超验?超验意味着超出我们经验范畴的存在和有关这些存在的真理。拥有超验信仰的人可以像柏拉图一样认为存在一个超验的世界,是所有物质世界概念的原型,在那个世界有绝对的真善美,有绝对的立方体和三角形。你也可以认为这个世界是一个更加真实世界的模拟,我们这个世界是量子比特,那个超验世界才是实体。当然,你可以认为那个超验世界是灵界,由至高的上帝所统治。而对超验的追求和信仰正是我们这个时代所缺乏的,但是未来科技很可能使得这一追求再次复兴。

首先,人类对宇宙的认识以及星际航行的追求驱使人们去追求超验。我在高中时期读到的霍金的《时间简史》以及其他湖南科技出版社的第一推动图书一直是我的最爱。这不仅仅是因为它们让我接触了最前沿的科学,更是让我看见了人类认知边界的神秘元素,包括宇宙的起源、量子的诡异、大脑的奇妙,而这一切比艺术和哲学更让我相信超验真理的存在。另外,科幻电影让我看到未来科技将带来宗教复兴。《星球大战》之所以不同于《流浪地球》的根本原因在于它的宗教元素,虽然这种宗教元素更多是一种泛神论的不成体系的元素,但是这种元素正是从西方传统宗教中孕育出来的产物,成为独立于物质世界的超验维度。这样一种科幻和宗教的融合在斯皮尔伯格的《接触》里体现更加具体,也同样体现在更加现代的《黑客帝国》中。所以,科幻所体现的人类未来对宇宙的探索必定伴随着宗教,因为宗教提供了一种宇宙叙事的可能,为人类的宇宙探索指明了方向,正如天主教作为西班牙和葡萄牙的航海冒险和新教作为清教徒定居新大陆的信仰基础一样,这也是为什么NASA需要一批神学家来研究接触外星人的伦理问题。换句话说,没有宗教或者超验追求的探索宇宙的旅行注定是失败的,最多是迷失的。

另外,人类科技的发展正在驱使人去体验一种超验存在的可能。相比于当下的虚拟现实,将来的虚拟现实或者元宇宙将使得人可以模拟更加真实的环境,使得人可以真实体验一个与这个世界平行的元宇宙,在这个宇宙中,人类对超验的渴望有可能被进一步激发。我想21世纪的《指环王》和《纳尼亚传奇》之所以胜过更老版本的一个重要原因在于这些作品的超验元素在现代虚拟科技中得以比较真实地实现。而更加真实或者沉浸式地体验这些超验作品则有待于将来元宇宙技术的成熟,使得人们可以创造一个又一个虚拟超验的世界,进一步激发人们对超验的感受力。然而,真正的超验不是虚拟世界可以完全体现的,这一切只不过是为了激发和刺激我们对超验的渴望和感受。

元宇宙示意图

最后,人类对意识的认识将开启人们对灵性和内心世界的探寻。按照现在科学理论的解释,人类意识是从物质世界涌现出来的一种现象,而且人的意识和量子世界似乎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研究意识不可避免地会触及到人类存在最神秘的领域,也就不可避免地涉及到人类对超验世界的追求。这一切不仅不会瓦解人们对超验的追求,反而将通过拓展人类对意识的认知边界,更进一步激发人们对超验的理解和探寻。这就像人类始祖也许对日出日落惊叹不已,而现代科学不仅没有因为理解了太阳系的运作而失去这种对宇宙规律的好奇,反而因为发现了更多更深的自然规律而激发人类对未知的向往。

虽然现代科技为世俗化提供了养料和动力,但是这样一个进程必然因为与人类本性相悖而被未来科技所激发的人类对超验世界的渴望所取代。然而,这样一种渴望有可能带来工业化来临之前宗教所带给人类的灾难,所以,我相信耶稣基督的福音这样一种以苦难的十字架为核心的信仰将抑制未来科技带给人的欲望和罪性的膨胀,带领人真正到达那超验的彼岸世界。

人生如梦

宋代诗人苏轼在他的《念奴娇-赤壁怀古》中写道,“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借以表达对古代英雄人物的仰慕以及对历史沧桑变迁的感概。孔子在他的《论语·子罕》中以“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的字句表达他对时间易逝的感叹。中国古人普遍有这种对人生短暂和晚年悲凉的悲情。这样的悲叹也在圣经中出现多次,比如所罗门王写道,“传道者说, 虚空的虚空, 虚空的虚空。 凡事都是虚空。”(传1:2)在摩西的诗篇中,他感慨,“ 我 們 一 生 的 年 日 是 七 十 歲 , 若 是 強 壯 可 到 八 十 歲 ; 但 其 中 所 矜 誇 的 不 過 是 勞 苦 愁 煩 , 轉 眼 成 空 , 我 們 便 如 飛 而 去 。”(诗90:10)所以,我相信对人生短暂虚空的这种感慨是超越文化的,是人性深处的一种叹息。这一点很像做梦,因为梦境总是短暂的,有高潮也有低谷,但是最终似乎都化为虚无。这样,“人生如梦”就不再只是一种比喻,而有着某种超越比喻的等价性。我在这篇文章中不是要效法古人的悲观感慨,而是继续在这个博客中探讨梦境对现实世界的模拟,也就是为什么我们的人生确实一种梦境,或者为什么梦境确实是对现实世界的模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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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NeuroscienceNews.com image is adapted from the University of Adelaide news release.

如古人所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古人并不是不明白梦境反应现实世界的道理。也许你在梦境里飞檐走壁,你在梦境里周游世界,但是梦境依然是符合逻辑的,也就是说,逻辑在梦境和现实世界中都是适用的。梦境中出现的场景和物品往往是你在现实世界中见过的。而且梦境的结局往往反映了你在现实世界的需要,比如你要考试了,你非常想通过考试,那么你考试前一个晚上很有可能做一个关于考试的梦,而且这个梦往往是跌宕起伏,因为考试的事情是你在现实世界中非常关心的。而且梦境的构造往往是由我们在现实世界中的需要决定的,比如一个人晚上睡觉的时候要上厕所,很多时候,他的大脑会构造一个做梦要上厕所的场景,然后在梦的结尾他可能因为找不到厕所而着急,最终尿急所以就醒了。所以,梦的结尾是现实的开始,梦境中的需要也是现实中的需要,于是梦境的需要在醒来之后在现实中得以达成,因为梦境的重要目的乃在于指向并帮助达成我们在现实世界中的需要。也就是说,一个人在现实世界中的各种需要概率性地决定了他会做什么样的梦。当然也许有些梦好像并没有明显对应现实世界某种需要,但是往往反映了某种潜意识的需要。

从以上对做梦的简单思考,我们大概可以下结论说,梦境不是完全随机的,而是起因于我们在现实世界中的需要,并且目的在于达成我们在现实世界的需要。然而,做梦不仅仅具有现实意义,而且具有超越现实的意义。无论是中国古代的周公解梦(当然我们应该怀疑周公是否真的能够解梦),还是圣经中约瑟解梦,都说明我们所做的梦具有某种符号学意义,而且这样的符号语言只有某种有恩赐的人或者某个精通梦语言的人才能读懂。比如法老做的梦是七个佳美 穗子 吃了七个細弱的穗子,这好像是非现实的,但是如果通过符号语言来解读,就非常合理。“ 那 七 個 虛 空 、 被 東 風 吹 焦 的 穗 子 也 是 七 年 , 都 是 七 個 荒 年 。這 就 是 我 對 法 老 所 說 , 神 已 將 所 要 做 的 事 顯 明 給 法 老 了 。埃 及 遍 地 必 來 七 個 大 豐 年 ,隨 後 又 要 來 七 個 荒 年 , 甚 至 埃 及 地 都 忘 了 先 前 的 豐 收 , 全 地 必 被 饑 荒 所 滅 。因 那 以 後 的 饑 荒 甚 大 , 便 不 覺 得 先 前 的 豐 收 了 。”(创41:27-31)所以,有些梦看起来没有现实意义,但是却具有符号意义,而且往往具有预见性。但是去解释这样的梦需要拥有某种超自然的启示。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肯定一点梦境是对现实的模拟甚至是超越。虽然梦境是虚拟的,但是做梦的人不会觉得梦境是虚拟的,他如果知道梦境是梦境,他很可能马上就会醒过来,就像《盗梦空间》里面的人一样。如果我们做梦的时候觉得梦境是无比真实,那么我们醒过来为什么可以肯定现实世界不是虚幻的呢?如果梦境可以把我们“忽悠”,为什么现实世界不是另一个虚拟世界把我们给“忽悠”了呢?如果梦境是对现实世界的模拟,我们为什么不会认为现实世界是对另一个更高现实的模拟呢?就像《盗梦空间》所展示的多重梦空间。这样的答案不可能仅仅靠现实世界的科学探索来解答,因为现实世界的科学探索始终是局限于现实世界。就像柏拉图在他的《理想国》里面用洞穴里的囚徒来比喻人类的知识,那些被囚的人只能看到洞穴里面的影子,认为那就是真实的世界,但是唯有一个看到过光的人,看到过真实世界中物体的人,才能够告诉他们那个影子世界是虚幻的。

Platon_Cave
Plato’s Allegory of the Cave by Jan Saenredam, according to Cornelis van Haarlem, 1604, Albertina, Vienna

圣经既然被称为上帝的特殊启示,耶稣既然是上帝的儿子,是上帝的巅峰启示(或者话语),那么我们有理由相信那成文的启示(圣经)和肉身的启示(耶稣)可以让我们看到或者感知到更高现实(或者天国)。我在这里要进一步探索的课题是梦境和现实的关系是对现实和天国的关系的类比。正如现实的需要是梦境存在的原因和目的,那么灵性的需要也是世俗人生存在的目的和意义所在。梦境的终结伴随着现实的开启,同样死亡伴随着灵性世界的开启。梦境终结时的对某种需要的强烈诉求对应着真实的现实需要,同样,人在死亡时对永生,对爱与被爱,饶恕与被饶恕的强烈需要正对应着灵性世界真实的需要,而且可以在灵性世界中实现,正如梦境中想上厕所对应着梦醒后上厕所的行动。如果上厕所这类需要是生理性的是基本的,那么我们在这个世界特别在死亡时所特别想望的永生与爱与意义正是我们灵性世界的基本需求并且可以达成。在现实世界中的抽象概念,比如爱与美德,可能是一种指向灵性现实的符号,而灵性世界与之对应的乃是善的化身,就是上帝自己。所以,我们说我们需要爱,换句话说,就是我们需要神,因为“神就是爱”(约一4:8),上帝自己就是灵性世界中与现实世界爱与善相对应的实体。同样,我们想望永恒的意义或者永生,换句话说,就是认识那永生的给予者,因为“认识你独一的真神,并且认识你所差来的耶稣基督,这就是永生。”(约17:3)所以,圣经中的概念和柏拉图式的概念是很不一样的,柏拉图认为道德或者形式在理念世界中对应着实体,但是圣经告诉我们逻辑,数学,爱与善不是与上帝孤立存在的永恒实体,而是上帝本身。也就是说,这些实体不是孤立的超现实存在,而是合为一体,称为上帝。如果说存在超越灵性世界的更高现实,那么上帝自己就是那个终极现实,因为灵性世界中所需要的爱与圣洁对应着上帝自己。所以,符号指向实体是梦境与现实,现实与天国,天国与上帝的关系的共同特性。

在思考梦境与现实的关系的时候,我又想到另一个很重要的与之相关的课题。这个课题就是人的自由意志的问题。如果我们在现实世界的真实需要先验性地构造了梦境的开始,并且后验性地决定了梦境的结局。也就是说,我们在做梦的开头觉得一切似乎是随机发生,似乎和梦境的结局不相干,但是其实这一切不是不相干。比如,一个梦的目的可能是反映你要通过考试的愿望,但是在梦的起头你可能在旅游,或者在某个童年时的场景,然而,梦境在某个时刻突然转向了你马上要考试的场景,当然也许这种转折并没有那么突兀。这样梦境顺理成章地过渡到了反映你真实需要的场景。同样,在现实世界中我们认为随机的一些事件都是有其背后的目的,反映了我们的终极需要。比如也许你考试没有通过,或者找工作碰壁,这些随机事件是为了扭转你的人生,让你看清楚你真实的需要,是为了让你的人生转向那个终极的现实,而这一切往往在死亡的时候才真正意识到。这样,人一生所遇到的事情不是随机的,哪怕没有圣经的启示,人也知道某些事情似乎冥冥中自有天意。同样,我们似乎是在自由地决定自己的人生,但是这一切都是先验性和后验性地被概率性地决定的,虽然人还拥有非常有限的自由意志为自己的道德行为负责任。

也许你会说,如果我的一生如同梦境,我该如何醒过来进入那更高的现实呢?首先,我要说,我们不能等到死亡的时候才去问这样的问题,因为人死的时候往往是对终结现实清醒的,但那个时候他往往没有时间思考,也没有能力改变自己。然后,我要说,如果我们在活着的时候就想对灵性现实有所知觉,唯有领受从那个灵性世界或者天国而来的信息,这就对应着上帝的成文启示——圣经和肉身启示——耶稣。最后,我要说,我们不仅要明白上帝的启示,不仅要感知并认识灵性世界的存在,而且要爱那高于灵性世界的实体——上帝。因为祂才是我们的终极需要,而祂在圣经中告诉我们如果我们在“梦境”中不能够真正地觉醒自己的终极需要,并且因着相信耶稣而满足这种需要,我们在灵性世界里也不可能满足我们的终极需要,那就是地狱。地狱就是在我们死的时候所觉悟的那种最深刻的灵性欲望在死后却不能得到满足。而天国就是我们在活着的时候就觉悟到的终极需要在死后可以得到完全的满足。

我们的朋友拉撒路睡了,我去叫醒他

最近在思考灵魂和身体的关系的时候觉得最能够启发我们对人类灵魂或者意识的思考的现象是做梦。而圣经新约中耶稣屡次告诉门徒,死人不是死了,是睡着了。比如,约翰福音11章11节,当耶稣听到拉撒路死了的时候说,“我们的朋友拉撒路睡了,我去叫醒他”。可见,死亡和睡眠有某种共通之处。当然, 你可以认为耶稣在这里说的纯粹是比喻,表明拉撒路会复活或者人死后还有生命就像人睡觉了还会醒过来。但是,我相信耶稣所用的每一个比喻之后都有某种对喻体和本体的本质的超越理解。比如,耶稣说,“若是他们闭口不说、这些石头必要呼叫起来。”(路加福音19:39)这句话看起来是一种夸张的手法来表明耶稣作为弥赛亚将带给这个世界的拯救和欢乐,但是同时也表明了石头就像驴子一样确实可以成为上帝话语的载体。

那么睡眠,做梦,死亡,和灵魂有什么联系呢?首先,睡眠和死亡都是灵魂的一种特殊状态。在这种特殊状态中,人的身体都是不动的(看起来像是死了,虽然人还有一些无意识的活动,比如呼吸等)。其次,在这两种状态中,只有灵魂或者意识可以是活跃的。所以,做梦一直是研究人类意识的一个重要现象,因为它是纯粹的大脑的活动。在神经科学和心理学的研究中,对梦的自然主义的解释是它是一种潜意识的涌现,因为很多时候我们的梦并没有太明显的意义,也是超出预料的。然而,在圣经中,我们经常看到上帝通过梦境或者所谓的异象对人说话,比如法老的梦显然是上帝给的,因为约瑟可以解释它;比如雅各梦见天梯显然是上帝给他的启示和应许。我们在梦境之中通常是很清醒的,我们就像处在某种虚拟现实之中一样,我们会有某种真实的临在感。无论是自然主义的理论还是圣经的启示都让我们看到做梦是人的意识对于某种虚拟处境的回应。这有点像看小说或者看电影,当你完全融入到故事情节中的时候,你好像与那个主人公融为一体,进入了那个虚拟世界。这和我在前面博文中所说的人类处在虚拟(物质)和现实(灵界)这两个世界之间的说法是一致的。

这样看来,当耶稣说人的死亡是像睡眠一样的时候,祂是肯定了身体的死亡和灵魂的存活。所以,正如睡眠中身体会暂时失去知觉,同样,人死后身体也会失去知觉甚至腐朽。正如睡觉的人会做梦,同样失去了身体的灵魂也会在灵界存在并在灵性世界继续存在。正如睡觉的人会醒过来,身体恢复知觉,同样灵性世界的灵魂最终会得到复活的身体并存在于天堂或者地狱。这样,睡觉和死亡确实有着惊人的相似性。耶稣洞悉这些物质界和灵界的真理,所以,常常有某种寓言式的或者比喻式的对真理的描述。

然而,耶稣不仅说祂的朋友拉撒路睡着了,而且说祂要去把他叫醒。这说明耶稣可以让我们复活,祂可以让我们死后裸露的灵魂重新穿上复活的身体。而且这个身体是荣耀的,是不朽的。所以,这里有一个反合性。我们认为梦境是假的,是暂时的,是虚拟的,醒着的状态是真实的;但是圣经告诉我们这个世界只是一个寄居的地方,是暂时的,甚至是虚拟的,“因为我们成了一台戏,给世人和天使观看”(哥林多前书4:9),而那个死后的世界才是真实的,是永远的。而梦境或者灵魂没有身体的状态就处于真实和虚拟世界之间。我想人在失去身体或者死亡之后的灵魂是处在如梦境一般的上帝所构建的虚拟时空里面,这有点像《盗梦空间》里面所构造的梦空间。这从雅各的梦就可以看出来,“他夢見有一個梯子,立在地上,在這梯子的中間有天使上去下來”(创世记28:12)。而这个梦境更是实现在了耶稣的使命之中,“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你们将要看见天开了, 神的使者上去下来在人子身上。”(约翰福音1:51)耶稣这话表明祂就是那个天梯,这是圣经中常有的梦境实现在现实世界之中的例子,而这种实现常常带有神学或者救赎意义。所以,圣经把物质世界和梦境世界视为同一个世界,都是上帝启示祂自己并且人回应上帝启示的场所,而最终上帝会拣选一批凭信心回应耶稣基督这个唯一从更高现实世界而来的神人(或者叫道成肉身)的人进入天堂那个更高的现实世界。

因此,死亡和睡觉确实有本质上的一致性,而梦和灵界的存在一样是真实的。自然主义的关于梦的潜意识的物质主义式的解释和圣经关于上帝造梦的启示并不一定是冲突的。因为物质世界是可塑的,“神以风为使者,以火焰为仆役”(希伯来书1:7),所以,由神经系统涌现出来的梦境只是上帝构造虚拟现实的一种手段,正如作家需要用笔墨和纸张来创作小说一样。量子力学和非线性混沌理论进一步支持了这种物质世界开放性和可塑性的理论。而在圣经所启示的世界观里,这个物质世界是虚拟的,死后的灵魂将存在于某种类似于梦境的灵性世界中,而当灵魂穿上复活的身体后将进入更高/更低的现实,就是天堂或者地狱。然而,我们进入哪一个现实是由我们对那道成肉身的基督的拯救的回应决定的,当然最终是由上帝永恒的旨意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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