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

自然律作为物质世界的法则和道德律作为灵性世界的法则具有统一性,这种统一性甚至可以从很微小的事物出发,在圣经的视角下窥见。这种统一性不只是一种猜想,而是基于上帝本性的纯一性,上帝创造两个世界的准则应该是一样的,而万有都是本于祂,依靠祂,并且归于祂。所以,上帝的纯一性决定了所有规律必然统一于一个原则,或者一个本体,就是上帝自己。上帝甚至和祂的idea是合一的,也就是说你不能分开上帝自己和祂的思想,这也许可以将圣父作为三位一体上帝思想的源头而将圣子作为上帝的思想或者话语(约1:1)本身做一个类比。那么,圣经在什么地方佐证了自然律和道德律的统一性呢?我想圣经确实在很多地方清楚地启示了这一点。

摩西所颁布的十诫中的第四诫,即我们当守安息日为圣日,就是起源于上帝六天造天地万物,第七天休息的规律。出埃及记20章8-11节这样记载,“当 记 念 安 息 日 , 守 为 圣 日 。六 日 要 劳 碌 做 你 一 切 的 工 ,但 第 七 日 是 向 耶 和 华 ─ 你 神 当 守 的 安 息 日 。 这 一 日 你 和 你 的 儿 女 、 仆 婢 、 牲 畜 , 并 你 城 里 寄 居 的 客 旅 , 无 论 何 工 都 不 可 做 ;因 为 六 日 之 内 , 耶 和 华 造 天 、 地 、 海 , 和 其 中 的 万 物 , 第 七 日 便 安 息 , 所 以 耶 和 华 赐 福 与 安 息 日 , 定 为 圣 日 。”这条诫命是十诫中最长的诫命,因为它规定了敬拜的次序。所以,创造的次序决定了敬拜的次序,而敬拜的次序决定了道德的次序。有的人可能认为十诫前四诫不属于普世道德律的范畴。然而,我要说的是一切的道德起源于敬拜,正如英国护教学家切斯特顿所言。如果我们不拜神或者拜假神,我们所有一切的道德都是没有根基的,最多也只是虚假的伪善。因为道德如果是人制定的,就不是绝对的,也无所谓道德律。如果道德是上帝为着祂自己的荣耀颁布的,而你说你只要遵守道德,不要荣耀上帝,这是违背了道德的本质,根本不可能。所以,完全意义上遵循自己的良心所指向的道德律必然意味着敬拜真上帝。

G.K.切斯特顿

其次,婚姻中的道德律同样与自然律或者创造的次序有关。当犹太法利赛人问耶稣关于人是否可以离婚的问题时,耶稣说,“ ……从 起 初 创 造 的 时 候 , 神 造 人 是 造 男 造 女 。因 此 , 人 要 离 开 父 母 , 与 妻 子 连 合 , 二 人 成 为 一 体 。既 然 如 此 , 夫 妻 不 再 是 两 个 人 , 乃 是 一 体 的 了 。所 以 神 配 合 的 , 人 不 可 分 开 。”(可10:5-9)由此可见,创造的次序或者目的决定了婚姻的意义和对应的道德律,即离婚是犯罪。使徒保罗甚至说,“丈 夫 也 当 照 样 爱 妻 子 , 如 同 爱 自 己 的 身 子 ; 爱 妻 子 便 是 爱 自 己 了 。从 来 没 有 人 恨 恶 自 己 的 身 子 , 总 是 保 养 顾 惜 , 正 像 基 督 待 教 会 一 样 ,因 我 们 是 他 身 上 的 肢 体 。为 这 个 缘 故 , 人 要 离 开 父 母 , 与 妻 子 连 合 , 二 人 成 为 一 体 。这 是 极 大 的 奥 秘 , 但 我 是 指 着 基 督 和 教 会 说 的 。”(弗5:28-32)所以,上帝最开始造男造女的创造次序以及设立婚姻的目的和道德律都是统一于一个更加基本的属灵原则,即基督与教会的合一关系。我们甚至可以透过使徒约翰的话进入到更深的地步:“使 他 们 都 合 而 为 一 。 正 如 你 父 在 我 里 面 , 我 在 你 里 面 , 使 他 们 也 在 我 们 里 面 , 叫 世 人 可 以 信 你 差 了 我 来 。你 所 赐 给 我 的 荣 耀 , 我 已 赐 给 他 们 , 使 他 们 合 而 为 一 , 像 我 们 合 而 为 一 。我 在 他 们 里 面 , 你 在 我 里 面 , 使 他 们 完 完 全 全 的 合 而 为 一 , 叫 世 人 知 道 你 差 了 我 来 , 也 知 道 你 爱 他 们 如 同 爱 我 一 样 。”(约17:21-23)从这段经文我们看出基督与教会合一的关系其实是圣父与圣子关系的类比。

由此,我们看出三位一体的上帝按照自己多而一以及圣洁与慈爱的本性预定了圣子基督与被救赎的人类合为一体,并因此创造了婚姻来表征这种合一的关系,进而创造了男人和女人这两种性别,进而使得性别在基因层面得以实现。然而两性的实现不局限于人类,而是普遍存在于地球生物中,而地球的宜居性乃止整个宇宙的精密调节使得这一切成为可能。因此,由婚姻伦理所展开的是一副宏大的宇宙图景,是更深层次的“大统一”理论,它将上帝与世界、人类与上帝、世界与人类、自然律与道德律、极大与极小,外在与内在,灵性与物质,婚姻与两性,基督与教会的各种层面的关系联系起来,形成一幅宏大的画卷,这就是基督教可以提供给人类的一个整全的叙事结构。我们人生的意义在于如何将我们自己嵌入到这个宏大的画卷或者叙事当中,如何达成我们被造的目的。

威廉·布莱克

在圣经的视角下,我们不仅可以从两性伦理中展开出宏大的画卷,我们其实可以从任何一种伦理或者规律或者事物窥见整个世界的奥秘。正如英国诗人威廉·布莱克所言,“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无限掌中置,刹那成永恒”(徐志摩译),英文原文为

“To see a World in a Grain of Sand
And a Heaven in a Wild Flower,
Hold Infinity in the palm of your hand
And Eternity in an hour.”

目的因的回归

我们通常认为过去会影响未来,但是其实我们每天都在经历未来对过去的影响。如果一个小孩坚信只要努力学习就会考上好大学,然后找到一份高薪的工作。那么,他很有可能经过长期的努力奋斗,确实考上了好大学,也最终得到了一份高薪的工作。我们可以认为这个人童年时的信念导致了他的行为,进而产生了这样的结果。然而,我们也可以认为这个人的将来决定了他的过去,因为他对将来的规划和目的“导致”了他过去的努力。这其实就是亚理斯多德提出的四因说中的目的因。四因说提出了这个世界运动和变化的四种原因,质料因,形式因,动力因和目的因。比如一张饭桌的质料因是木头,形式因由一张饭桌的图纸所呈现,动力因是木匠,目的因是用餐。自然科学一般只研究了质料因和动力因,并不探讨形式因和目的因。形式因在某种意义上其实是信息,但是这种信息有点像计算机软件又像DNA里面的信息,它不是热力学信息,不是平衡态信息,而是功能性的信息,是为了实现某种目的和功能的信息。所以,形式因和目的因是紧密相关的。中世界神学巨擘托马斯阿奎纳认为,目的因是一切原因之冠,因为无形的物质(你可以认为是某种原子、分子等)只有通过形式(你可以认为是信息或者某种设计)才能被赋予“形体”,然而物质和形式,只有通过某种外在的动力因才能被结合在一起成为现实,而这个有了形式的物体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而存在,只有它的目的被达到,它才实现了它被造的价值。所以,目的因是众因之首。

然而,唯物主义认为这个世界是“偶然”形成的,不存在目的,每个人可以赋予自己人生的目的,这也是为什么这个时代缺乏理想的原因,因为没有所谓的宇宙性的普适性的目的存在。其实,自然科学并不必然要和唯物主义联姻,相反,现代科学的发展正在呼唤目的因的回归。在贝叶斯统计中,我们知道先验和后验,为了实现一个模型的参数推断,我们通常需要通过一些“随机过程”的算法来计算模型和数据的后验分布。这些随机过程看似随机,实则是为了探索整个模型的后验分布,达到某种后验概率的最大值。这就像一个军队为了寻找敌人,需要派遣所有的士兵根据敌人最有可能藏匿的地点去搜寻,但是这种搜寻最开始看似任意,但是最终却根据所搜集的线索慢慢收敛于某一个区域。同样,整个宇宙乃至物种的演化在某种意义上很可能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宇宙的规律被精调到无与伦比的精度,比如宇宙学常数被精调到10的负120次方,才能够产生适合生命存在的宇宙。同样地球产生于银河系中年时期,处于银河系偏外围地带,并且在太阳系这样一个多个巨行星系统以及拥有70%的海洋都为生命的产生和繁衍预备了条件。然后,生命在地球诞生不久的几亿年时间里面就产生了,这个过程极其复杂,目前仍然无法在实验室里面实现。但是如果生命的产生和演化并非随机,而是像贝叶斯后验采样一样是统计性地为了达到最大后验或者达到某种目的,那么生命的产生就有足够大的概率,以至于可以在地球诞生之初就得以实现。同样,如果地球生命在过去50亿年的演化不是随机的,而是为了达到产生智能生命的目的,我们就不难解释为什么需要那么多的原始物种改造地球大气,那么多的物种灭绝成为化石和石油,小行星撞击地球导致了恐龙灭绝,使得哺乳动物可以取代爬行动物成为地球新的霸主,并最终在某个环境中诞生了会说话和使用工具的物种——人类。

宇宙学常数在宇宙演化中的决定性作用

这种目的因的回归同样可见于量子物理。无论是在杨氏干涉实验所揭示的波粒二象性还是在贝尔实验中揭示的量子纠缠,都表明量子世界要么是内秉的不确定的,要么是存在某种超距关联,这些解释往往要牺牲因果律的局域性,或者光速不变等以及量子态的真实性等物理学基本假设。然而,最近一批科学家开始探讨通过将来影响过去的颠倒的因果律来拯救量子世界局域性和真实性的基本假设(https://theconversation.com/quantum-mechanics-how-the-future-might-influence-the-past-199426)。如果两个纠缠的粒子将来被测量的自旋态会影响到他们现在正在纠缠时的态,那么就可以顺利成章地解释为什么它们相隔很远仍然在统计上保持关联。当然,这个理论仍然需要进一步解释如何避免时间旅行所带来的因果律矛盾,比如一个外孙是否可以写信给外祖母使得她不与外公结婚,如果成功他自己也不能存在。当然,如果我们考虑到量子力学中不能同时精确测量两个共轭的量,比如动量和位置,那么我们这个例子中的外祖母很可能读不到外孙的信,因此可以避免矛盾。

颠倒因果律的插画(https://theconversation.com/quantum-mechanics-how-the-future-might-influence-the-past-199426)

所以,无论是从整个宇宙的宏观演化和生命的产生还是从微观量子世界出发,我们都能看到古典哲学中的目的因很可能是解决这些领域谜题的钥匙。虽然美国著名天文学家卡尔-萨根不信人格化的上帝,但是他却坚信宇宙和人类的目的性,“The cosmos is within us. We are made of star-stuff. We are a way for the universe to know itself.”(宇宙在我们里面,我们由星尘所造,我们是宇宙认识它自己的一种方式。)这种看似泛神论的思想实质上是肯定了人类和宇宙存在的目的性。然而,哪怕这种经过科学包装后的人本主义也在这个时代失落了,我们已经无法感知这个宇宙的荣耀,美丽与目的。

卡尔-萨根

如果这个宇宙是有目的的,那么我们的人生就有了意义,这个意义就在于将人生的目的统一于宇宙性的目的。在萨根那里,人类被认为是宇宙自我实现的一种方式,但是这种世界观显然把目的因的问题抛给了人类自己,也就是说宇宙是以人为目的,那么人以什么为目的呢?人如果是以自我实现为目的,那么要实现什么样的自我呢?是希特勒的那种自我实现还是孔子的那种自我实现?所有这些问题是人类自身无法回答的,人类只有在宇宙之外寻找意义,宇宙不能赋予宇宙自己意义。同样,人类也不能赋予自己意义。因此,造物主上帝必需要告诉我们宇宙和人类存在的目的是什么,就像餐桌的制造者才能赋予餐桌被造的目的。上帝作为所有原因的原因,不是因果链条中的一环,所以祂不是缝隙中的上帝。上帝是因果关系得以成立的原因,祂托住了因果链条,所以祂是纵向而非横向的原因,是超越因果链的原因。这就好像你写了一个程序实现了贝叶斯后验取样,但是你本人并没有成为某个随机行走的过程,也没有直接参与到后验取样的过程中,因为你是整个程序的原因,而非程序的一部分。同样,我们说人工智能本质上是一种复杂模型的拟合过程,人工智能的随机性仍然是程序员所赋予的“特定的”随机性,是有目的的随机性。从这些统计工具中我们可以认识到上帝作为众因之因并非要取代这个宇宙本身的因果关系,而是要成全这个因果关系,并且达成祂赋予所有受造物的目的。

活在符号所指向的永恒里

随着AI大模型的发展,人们逐渐认识到符号的力量。我认为,AI从本质上是将这个世界符号化,然后再用符号化的语言来回应这个世界。这个符号化的过程我们称之为“训练”,这个应用的过程称之为“生成”。其实AI只是反映了人的一种学习和生存模式。比如象征主义的艺术作品目的不是为了反映表象的现实,而是为了反映人的主观体验,同样,行为艺术要反映的不是这个行为本身make sense,而是这个行为所代表的现实make sense。其实,所有人从某种意义上都活在一个符号世界里。AI背后哲学的核心是如何从具体的数据抽象出符号,然后用符号去生成新的数据。同样,人类意识不断地将物质世界符号化,然后以符号的语言和概念去理解这个世界并产生相应的行为。人所追求的是什么,什么就会强化他的行为,进而决定他以什么样的符号语言来理解这个物质世界。

人工智能产生的图画(Théâtre d’Opéra Spatial, an image generated by Midjourney)

有的人天然地认为黑夜代表了某种黑暗力量,所以他怕黑。你可以认为他怕的不是物理的黑暗,而是心灵的黑暗。同样,有些人认为他自己活在多重宇宙或者虚拟世界中,就像《黑客帝国》所描述的一样。虽然黑客帝国给我们描述了两个世界,但是从人对两个世界的回应来看,它们其实是同一个世界,因为人回应世界的方式其实没有什么区别,也就无所谓是虚拟还是现实了。我在这里要讨论的符号世界其实更像物理黑暗对心灵黑暗的象征的那种世界。我在这里不是要在哲学上讨论物理世界还是理念世界的真实性,我是想基于基督教信仰给大家提供一种合理的生活方式。因为人活着不是为了物质,所以物质不能满足人心灵的需要并实现人的真正价值。这正是我们需要活在符号世界的原因。

象征主义画作(Art Symbolism: “The Scream” 1893 – Edward Munch
Image source Wikimedia)

当我初读圣经的时候,我震惊于耶稣说的话,因为祂的话总是与“常理”不相符。祂说,“我 就 是 生 命 的 粮 。 到 我 这 里 来 的 , 必 定 不 饿 ; 信 我 的 , 永 远 不 渴 。”(约6:35)祂还说,“我 是 世 界 的 光 。 跟 从 我 的 , 就 不 在 黑 暗 里 走 , 必 要 得 着 生 命 的 光 。”(约8:12)所以,那些听到这些话的犹太人说,“这 话 甚 难 , 谁 能 听 呢 ?”(约6:60)连抓他的差役也说,“ 从 来 没 有 像 他 这 样 说 话 的 !”(约7:46)而且,“众 人 很 希 奇 他 的 教 训 ; 因 为 他 教 训 他 们 , 正 像 有 权 柄 的 人 , 不 像 文 士 。”(可1:22)祂如果不是祂所宣称的是上帝的儿子,就完全无法被理解。

无论你是将耶稣当成一位伟大的教师,还是将祂当成你生命的主,祂的生命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活在物质符号所指向的永恒世界里。新约中记载的耶稣的比喻几乎比所有旧约的比喻都多,如马太福音13:34所言,“这 都 是 耶 稣 用 比 喻 对 众 人 说 的 话 ; 若 不 用 比 喻 , 就 不 对 他 们 说 甚 麽 。”我们可以认为耶稣就是一个比喻大师,不仅祂的言语充满了比喻,而且祂的出生,受苦和死亡都充满了象征意义,可以说祂的一生就是一个“符号”,这个符号主要体现在十字架所传达的救赎中。

因为上帝的儿子活在符号世界里,所以,活在符号世界里是上帝对我们的呼召。活在符号世界里,意味着我们活在物质符号所指向的灵性本体里。这就像中国古人在诗歌里面所表达的借景抒情,但又不完全是以一种比喻,因为这些物质符号被造的本来目的就是为了指向更高的现实,而非人为的捏造和想象。我们该如何做,才能或吃或喝都为了荣耀神?只有当我们的吃喝不再只是吃喝的时候,只有我们把吃喝当成一种符号或者媒介来让我们体验它所指向的实体。比如你吃饭的时候,想到了灵魂的食物或者像耶 稣所言 ,“ 我 有 食 物 吃 , 是 你 们 不 知 道 的 ……我 的 食 物 就 是 遵 行 差 我 来 者 的 旨 意 , 做 成 他 的 工 。”(约4:32-34)当你看到彩虹的时候,你看到的是上帝的信实,“虹 必 现 在 云 彩 中 , 我 看 见 , 就 要 记 念 我 与 地 上 各 样 有 血 肉 的 活 物 所 立 的 永 约 。”(创9:16)这就像相隔两地的朋友会通过做一些他们共同做过的事或者观看他们一起看过的景象来思念彼此,比如王维的“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彩虹

活在符号世界里和生活要有仪式感有相通之处,正如我在博文《信心是看见不可见世界的眼睛》所探讨的,“礼仪只是信心表达对不可见世界的信念的一种最高形式。”礼仪之所以可以表达信心,正是因为它们是一种规范化的符号“语言”,让我们可以比较直观地去体验非物质的现实。然而,这种非物质的现实,就如我之前探讨过的,并不一定是真实的,也许是虚拟现实,也许是更高现实。很多人都活在符号世界里,但是他们对符号的理解则千差万别。对有的人而言,符号代表了欲望的满足,社会的地位,爱情的纯粹,但是这些明显都是会逝去的,因为它们都和今生绑定了在一起,注定随着物质身体的消亡而消失。

在我们这个时代,活在物质的表象世界里是造成人类罪恶和苦难的罪魁祸首,因为人是有灵魂的,人不是为着物质而存在的。在柏拉图和奥古斯丁的哲学里面,人的灵魂居于受造物之首,哪怕是一个罪大恶极的罪犯也比没有灵魂的山川河流要尊贵。这个罪犯的尊贵不在于他自己,乃在于他被造的等级高于其他被造物。所以,灵魂应该追求那永恒的东西,而不是比它更低的东西。对于奥古斯丁而言,人受苦是因为他被自己的私欲或者比灵魂低级的东西所奴役。正如圣保罗所言,“他 必 照 各 人 的 行 为 报 应 各 人 。凡 恒 心 行 善 、 寻 求 荣 耀 、 尊 贵 , 和 不 能 朽 坏 之 福 的 , 就 以 永 生 报 应 他 们 ;惟 有 结 党 、 不 顺 从 真 理 、 反 顺 从 不 义 的 , 就 以 忿 怒 、 恼 恨 报 应 他 们 。”(罗2:6-8)我们从这段经文看出,人要么追求那符号所指向的永恒存在的东西而得到永生,要么追求那符号本身或者符号所代表的必朽的东西,如名誉、地位和钱财等,而得到永死。根据这段经文,人得到永生和永死不一定是上帝强加的,而是人自己追求的结果。

在这篇文章中,我们从AI背后的哲学出发,探讨了人类生活在符号世界里的议题,并且从基督教信仰的角度探讨了活在符号所指向的永恒世界中的重要意义。最后,愿我们活在符号所指向的永恒中,追求永恒的存在,得到永恒的生命!

思想祂的思想,创造祂的创造

我是在2023年农历新年的第一天来写这篇博文,也是为了纪念《两本书》这个博客10周年。转眼已经在这个博客耕耘十年了,我写这个博客的初衷其实是为了解开我自己在信仰和科学方面的迷思。我2011年刚去德国求学的时候,就开始思考在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部分,一个是我的基督教信仰,一个是我正在追求的科学研究。当时的我对进化论和创造论仍然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两者之间在宇宙年龄、在创世洪水以及上帝的意志和人的自由意志方面的张力,使得我开始比较系统性地去研究和思考这方面的问题。在早期的思考过程中,我没有参考太多直接论述科学与信仰的文献。比如我在德国坐火车的过程中阅读Claude Shannon经典的信息论论文的时候就生发了上帝话语和信息之间的紧密联系,并进而通过John Wheeler的it from bit理论进一步认识到这个物质世界本质上很可能是来自于信息,这和圣经关于上帝用话语创造世界的启示不谋而合。后来,我才知道一些智慧设计运动的领袖比如Stephen Meyer以及著名英国护教学家John Lennox也有类似的看法,这说明我似乎正在沿着正确的道路去思考这方面的问题。

Claude Shannon

2015年我去了英国,有一次在校园里面散步的时候看到树叶在随风而动,于是开始意识到不仅人类意志在某种程度上是自由的,而且物理世界本质上由于量子力学和混沌理论并不是完全封闭的系统。于是,我开始思想物质世界和灵性世界的互动以及人类自由意志和上帝主权预定之间的关系。后来这些想法也在普兰丁格和C. S. Lewis的一些作品中找到的理据。由于我在英国开始从事系外行星探测方面的研究,于是我开始思考上帝与外星人之间的关系。对于基督徒普遍支持的地球和人类独特性问题,我做了比较深入的思考,这是由于我的同事们普遍认为宜居行星可能是普遍的,外星人也是很有可能存在的。在这个问题上,我开始思考如果外星人存在,他们如何通过“代表性原则”而得救的可能性。我甚至开始思考星际移民和星际宣教等被一些基督徒认为是“有多少个天使在针尖上跳舞”之类的“无意义”的问题。然而,我觉得这些问题绝对不是象牙塔里面的思辨而已,而是基督徒履行治理这地使命的一部分,我们需要以基督教的世界观来看待这个世界并引导这个世界走向救赎。在我们这个已经探测到微弱的引力波信号,并且AI开始和人一样与我们聊天的时候,我们思想上帝启示如何应用在这个充满“新闻”的时代是非常必要的。在2018年我去了美国,在此期间我接触了一些介绍中世纪神学巨擘——托马斯-阿奎纳的资料,开始对上帝的本性以及物理世界如何反映上帝本性方面有了一些思考,特别去思想受造物如何可以反映上帝的本性,并且对物理定律和道德律的统一性做了一些思考。这些宏大的话题终归不是一个业余思想者可以穷尽的,不过我确实在思考这些问题的过程中更深认识了上帝的无限和荣耀,每个受造物都像一面镜子反射上帝的荣光。

Alvin Plantinga

在2020年,我结束了9年的国外求学生涯,回到了中国。在忙碌的科研和教学中,我比较少有时间来写博客。考虑到中国的政治环境,我更倾向于用一种科普的方式来表达我的信仰。相比于直接的护教运动,我认为基督徒学者最需要做的是让人在各个领域看到造物主的荣耀和救赎的必需,就像《旧约》关于弥赛亚的预言一样,唤起人类对救赎的渴望。我想托尔金写《魔戒》三部曲所产生的护教效果一点也不亚于Lewis的《存粹基督教》,因为他影响的是更广泛的文化生态。所以,作为一个基督徒科学家,我更想通过符合基督教世界观的科普来传递创造和救赎的信息。

C. S. Lewis and J. R. R. Tolkin

通过以上回顾,我发现我所思想的可能早已被历世历代的神学家乃至当代的学者思想过了,更进一步,可能也早已被上帝思想过了。正如约翰内斯·开普勒所言,“I am merely thinking God’s thoughts after Him”。所以,我们是在思想祂的思想。同样地,我要说,我们是在创造祂的创造。

人类的创造并非空穴来风,而往往是取材于自然,这也正是仿生学的原理。如今科学的日新月异似乎给人一种强大的信心,认为人类的智慧是永无止尽,最终人将变为无所不能的神。这当然是一种狂妄,神之所以是神,并不只是由于祂的无所不能,而更本质的原因是祂的全善,这就像道德而非能力往往是衡量一个人最高标尺。但是即便在人类科技突飞猛进的今日,我仍然相信人类所有的发明无非是在仿造上帝的创造,或者最多是对早已存留于上帝思想之中的思想的一种拙劣的模仿。

我这样说似乎非常的牵强,因为很多人类的发明,比如汽车、电灯、电脑等,似乎并不是取自于自然,而是出自某些天才的灵机一动。然而,我要说,从最本质的角度来讲,人类所有的灵感和创造力无不是起源于这本创造之书。首先,所有发明的原理和规律已经存在于大自然这本书当中;其次,人类发明创造要实现的所有功能也早已被自然界或者圣经中启示的神迹所实现。比如人类所发明的电灯是对恒星发光及其拙劣的模仿,人类发明的电视其实是对做梦或者“异象”的一种拙劣模仿,人类发明的电脑以及目前流行的AI是对人脑的一种拙劣模仿,量子计算机本质上是对整个物质世界最底层的量子世界的一种不彻底的模拟。还有一些人类的发明,比如火箭,是为了将人造物体加速到几公里每秒,进而使其可以脱离地球引力。而自然界中恒星被加速到亚光速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人类还发明了很多食品的加工技术以及衣服的制造技术,但是这些产品多少是取材于自然,所以并非人类智慧的最高水准。

不仅如此,人类创造的美也往往是对自然之美的一种拙劣模仿。正如西班牙著名的艺术家安东尼奥·高迪所言,“曲线属于上帝,直线属于人类”。他所设计的巴塞罗那建筑充满了自然之美,成为建筑学的典范。高迪的建筑美学对我们的启示是,人类创造的美越接近自然之美,越符合人类的审美需求。当你观察一棵树甚至一只蚂蚁的时候,你总不会觉得枯燥,因为你可以不断深入地去观察细节,而细节中充满了对称的美,曲线的美,和色彩的美。不仅如此,一群树,一群蚂蚁,则呈现了整体的涌现出来的美。但是人造的物品往往只能满足某一个尺度的审美需求,难以提供持久的各个层面和尺度的审美享受。

Antonio Gaudi

综上所述,人类的思想和创造都是对上帝思想和创造的不完美的模仿。在这样一种世界观中,思想家要做的是沿着上帝所启示的思想去思想这个世界,科学家所要做的是把被造物背后蕴藏的上帝的思想(或者自然规律)谦卑而忠实地呈现出来,发明家要做的是把上帝赋予被造物的功能实现在人造世界,艺术家要做的是把上帝赋予自然界的美以再创造的方式丰富地表达出来。如此,人类则可以谦卑而忠实地去做上帝的管家和仆人,来治理这个宇宙,并彰显上帝的荣耀。然而,人的堕落必然导致人类对这条路径的反叛,所以,基督耶稣十字架的救赎使得人类可以回到这条道路,并学会如何在天堂里面来管理和欣赏那更美的创造。

在世界之外来看世界

苏轼在《题西林壁》里写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同样,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中,所以不一定认识这个世界。我们大多数人都会羡慕童年的纯真无邪,可以在很小的事物中寻得极大的快乐。在我看来,童年之所以美好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在于孩子们对这个世界的陌生和对世界的美好憧憬。作为这个世界的客人,孩子们对身边几乎所有事物,小至蚂蚁,大至星空,都保持了极大的好奇和热情。然而,当孩子们长大之后,石头不再让人新奇,花朵也不再如此美丽,天空不再那么蔚蓝,星空甚至也失去了神秘感。于是,他们长大后开始以世界主人的身份来审视这个世界,最终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对他们变得稀松平常,成人们的激情和理想在通往死亡的路途上消逝殆尽。当然,这个世界不乏具有理想和热情的人,但是大人们对成功和金钱的渴望,对名誉和地位的追求,对小孩子而言似乎太陌生。当然,童年不总是充满欢乐,孩子们之间的争吵和嫉妒常有发生,但是总能够顷刻间烟消云散。

小孩并不是圣人,而对于习惯了世俗世界的大人而言,他们确实看起来像是天使,因为他们对这个世界存有极大的好奇、热情和梦想。那么,我们应该如何看待我们所生活的这个世界呢?童年的美好能否重现在成人世界呢?我觉得童年之所以美好的最重要原因在于孩子并不是以世界之主的方式来看待这个世界,而且他们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期待。所以,他们是以一个局外人,或者一个未来人的角度来看待这个世界。他们活在这个世界,却不觉得这个世界是他们的归宿,他们相信这个世界将最终达成一个完美的状态。从这一点看,小孩子的精神世界非常符合基督教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也许从这个意义上讲,耶稣对天国的描述是再精确不过了,“你 们 若 不 回 转 , 变 成 小 孩 子 的 样 式 , 断 不 得 进 天 国 。”(太18:3)

与佛教徒不同的是,基督徒是一群积极入世的人;与享乐主义者不同,基督徒是一群不属世界的人;与悲观主义者不同,基督徒相信这个世界最终会被救赎而成为完美。基督徒盼望的是以这个世界本来的面目来认识这个世界并相信这个世界将变成它所渴望的样式,因为“受 造 之 物 仍 然 指 望 脱 离 败 坏 的 辖 制 , 得 享 神 儿 女 自 由 的 荣 耀 。我 们 知 道 一 切 受 造 之 物 一 同 叹 息 、 劳 苦 , 直 到 如 今 。”(罗8:21-23)那么如何以这个世界本来的面目来认识这个世界,那么这就需要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也就是说,一个人的问题,往往别人比他自己看得更清楚,因为人太爱自己,所以,看不到自己的问题。同样,这个世界的问题和本来面目只有从世界之外才能看到。对于自然主义者而言,这个世界就是全部,所以,他们自然无法跳出世界这个封闭的因果链盒子来反观它。那么如何从世界之外来看待这个世界呢?关键在于有这个世界之外而来的超自然“启示”,启示“揭开”了世界这个黑匣子,使得它原形毕露。圣经宣称它就是从世界之外从造物主而来的启示。不仅如此,耶稣宣称祂自己就是成为肉身的上帝,是真理的化身。

宇宙全景

首先,圣经启示了这个世界是被造的,上帝本身是独立于这个世界而永恒存在的。这个信仰截然区分了两种意识形态,一种是人和自然是自足的,不需要依靠外因而存在;第二种是人和自然都是依赖于创造主而存在的。前者认为道德的根基是人类共同体进化而来的一种行为准则,罪恶不具有绝对性;后者认为道德是上帝所赐给人遵守的法则,善恶具有绝对性。前者认为人和宇宙没有终极目的,后者认为人和宇宙存在的终极目的是为了彰显上帝的荣耀。如果这个世界没有造物主,自然也就不存在目的,那么这个宇宙就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人们想如何看待都可以。如果这个世界的本来面目是荣耀上帝,那么一切都变得有了意义,人类就可以寻找到世界的目的和本源。

其次,圣经启示了人和世界的堕落。这个启示对于我们理解人性和这个世界的本质非常重要。它告诉我们人性被造虽然是按照上帝真善美的形象,但是人类始祖堕落之后给人类带来了原罪,不仅使得人类被咒诅,而且带来了全宇宙都在咒诅之下。也许人们无法想象一对夫妻的选择竟然带来全宇宙的影响,但是正如我在之前博文所言,作为被造物的代表,人类的堕落不仅带来了堕落后也带来了堕落前被造物的堕落。如果运用量子宇宙学的说法,上帝预见了亚当和夏娃的堕落。所以,人类第一对夫妻的行为导致了整个宇宙波函数的坍塌,使得宇宙成为现在这个被热力学掌控的样子。也就是说,宇宙和人类的命运是通过大脑意识联系在一起的。圣经关于堕落的启示屡次由人类漫长历史中的罪恶以及每个人日常生活中的恶所验证。由于这个世界目前的样子不是它该有的样子。所以,基督徒总是和这个世界保持一定距离,而非无保留地拥抱这个世界。

最后,圣经启示了这个世界已经被救赎,并将最终进入到完美的境界。上帝的公义意味着祂必须惩罚罪恶,咒诅这个世界;但是上帝的良善意味着祂对这个世界会有怜悯和拯救。这也就意味着这个世界正在迈向最终的完美形态,就是天堂。这样一种世界观带来的是一种乐观的积极入世的心态。我们可以想象,一个球员如果知道胜券已经在握,那么他将更加全力以赴地去踢赢这场足球比赛;反而, 一个球员如果认为这场球赛最终将以失败告终,他自然也不会有足够的动力去改变什么。对这种乐观末世论的拥抱,使得基督徒有极大的入世激情,在欧洲修道院进行科学启蒙并建立大学、在英国进行废奴运动并建立孤儿院、去美国建立自由国家,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光明。

因此,从世界之外而来的启示之光对于这个世界而言是真正的福音,因为没有这样的超越这个世界的眼光,我们的心灵将走向麻木和绝望,我们将不会以这个世界本来的样式来认识它,也不会对这个世界有终极的关怀和追求。在此圣诞节来临之际,深愿大家来聆听这来自世界之外的福音。

论时空的可救赎性

当我们在谈论时空的时候,感觉好像是一个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又无所不在的概念。所有的物体和能量形式都在时空中存在和变化。现代宇宙学让我们知道宇宙的年龄长达138亿年,而可观测宇宙的半径则是460多亿光年左右。最近,美国NASA的詹姆斯-韦伯望远镜发现了距离宇宙诞生只有3亿年的星系,正在逼近可观测宇宙的边界。那么,宇宙为什么如此古老和广阔呢?同样,你可以说是因为自然定律导致。但是,自然定律特别是量子理论是开放的,根据永恒暴涨理论,任何可能产生的宇宙都可以被产生出来。也许你会说,如果宇宙不这样,人类就无法存在。但是人择原理并没有解决问题,而是反过来提出了更加难以解决的问题,即什么样的观测者才是最有可能存在的观测者,是人类这样复杂的物种吗?所有这些问题不是在一个封闭的宇宙里面可以回答的。因为这些问题涉及到超越物质宇宙本身的独立存在。宇宙存在的原因和目的只能归因于宇宙之外的存在。你可以说这个意义的赋予者是上帝。

JWST发现最古老星系

然而,我在这里不是要证明上帝的存在,而是从特殊启示的角度来看待这个宇宙时空存在的目的和原因。宇宙的古老可以反映上帝的永恒性,宇宙的广阔反映上帝的无限性。这是从时空的特征来看。这就像一个房子的装饰反映了主人的某些喜好,而这个房子的主要功能是用于住人的。所以,时空在某些方面反映了上帝的属性,但是它又存在某些功能性的独特性,或者可以称为它的本性。如果沿用亚理斯多德关于本性(nature)和特征(accident)的说法,我们可以说,时空的特征反映了上帝的永恒和无限,那么时空的本性则是服务于上帝的终极旨意 。

我们这个宇宙的时空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而存在的。如果这个宇宙需要被救赎进入新天新地的状态,那么时空自然也需要被救赎,进入到超时空的境地。为了解释时空存在的目的性,我想从神迹入手。我认为神迹是自然现象所存在的时空被压缩或者反演后的结果。这就像一个玩魔方的高手,他可以在5秒钟之内恢复拧乱之后的魔方,但是他在给初学者讲解魔方的时候可能要花一个小时。同样,上帝在138亿年的时间里面“缓慢”创造了这个宇宙,正是为了让我们理解祂的创造。上帝虽然可以瞬间创造这个宇宙,可以不借助任何媒介创造一个人,但是祂却使用了手段和媒介来创造每一个存在。所以,时空作为上帝创造和护理的媒介首先是为了实现人类认识和治理这个宇宙的可能性。

魔方

上帝的启示在时空中展开,是一个不断聚焦的过程,所以时空存在的目的之一是为了聚焦,就像透镜是为了聚焦光线一样。在创世记中,上帝在创造了宇宙万物后,马上聚焦到亚当和夏娃身上,并聚焦到伊甸园,因为这里的时空是漫长创造时空的一个焦点,是启示的高峰。同样,新约的篇幅只有旧约篇幅的一半不到,但是新约却是启示的最高峰和终结。圣经记载的以色列三千年的历史是为了让我们理解基督耶稣三年的事工,而这三年的事工则是为了进一步让我们理解耶稣死里复活那三天的惊人启示。我们可以看到启示是如何在时空中聚焦的。而耶稣所行的神迹好像一个个短视频或者小实验让我们在这聚焦的短短几分钟内看到创造和救赎的精义。

上帝为什么要通过压缩时间来变水为酒,为什么要通过反演时间来治愈乃缦的麻风病呢?我觉得神迹在至少三个方面印证了上帝的话语。第一,上帝让我们知道自然现象以及其所发生的时空的背后始终有上帝隐藏的手。神迹只不过让这只手显露出来,让人知道原来这只手始终存在于“自然现象”的背后。第二,上帝让我们看到灵性世界的真实,让我们灵性的瞎眼得以睁开。第三,神迹让我们看到的其实是时空被救赎后的一种超时空状态。换句话说,神迹向我们揭开了天堂的一角。

也就是说,现在的时空是为了实现救赎,而天堂里面的时空则是被救赎后的时空。在天堂里,“神迹”变成“自然”,时空的反演和压缩变得可能。虽然如今我们在相对论和量子理论里面至少可以知道这些概念,但是这些适用于微观世界和强引力场高速运动物体的概念变为现实则是在新天新地。时空反演是经典物理所证实的,它对应的守恒律是能量和宇称守恒。我相信这些对称性和守恒律在天堂也是适用的,但是时空本性的改变使得这些定律可以在宏观层面实现。对于一个孤立粒子而言,时间反演是再正常不过,但是,对于人而言,让我们回到过去是“不可能”的。然而,这一切在天堂里面也许变得可能。对于两个量子纠缠的电子而言,同时“存在”于不同的地方或者所谓的非局域性特点是再正常不过的,但是,我们难以想象人可以这样不只存在于某一个空间点。然而,天堂里面被救赎的人也许可以不受空间的限制与其他人进行交通。

所以,我们熟知的时空是为了上帝的启示和救赎而存在,而微观世界的物理理论和圣经中的神迹都让我们窥见天堂那被救赎的时空的荣耀状态。

何谓创造

当我们讨论上帝创造的时候,我们常常认为上帝首先创造了宇宙,然后再维持或者护理这个宇宙。但是,如果上帝的创造只是在过去某一个时刻,那么我们有理由问,上帝现在是否还在创造。如果现在上帝没有创造,我们每一个人是不是上帝创造的?正在出生的动物、生长的植物以及还在形成过程中的行星是不是上帝创造的?还有很多新生事物,甚至包括人类科技的更新换代是否是上帝创造的?或者上帝的创造和祂维持祂的创造有什么区别?既然上帝创造了时间和空间以及物质,那么我们说上帝在某个时刻创造了宇宙还是否有意义,因为祂并不是在时间中创造了世界?

所有这些问题并不是那么显然的。我在之前博文中讨论说,上帝的创造是从无到有的创造,而人类的创造是将原材料加工成新的物体。虽然在创始记第一章中记载,“神就照着自己的形像造人、乃是照着他的形像造男造女。”(创1:27)这里的男女的复数形式似乎暗示上帝不仅创造了亚当和夏娃,而且创造了很多的人。另外,“耶 和 华 说 : 我 要 将 所 造 的 人 和 走 兽 , 并 昆 虫 , 以 及 空 中 的 飞 鸟 , 都 从 地 上 除 灭 , 因 为 我 造 他 们 後 悔 了 。”(创世记6:7)这里的创造和创世记1章里面的创造是同一个希伯来词。也就是说,上帝的创造是持续性的,每个人都是上帝创造的,而且和创世记第一章里面创造亚当和夏娃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只是亚当之后上帝造人也利用了人的生育过程。然而,创世记明明提到上帝六日创造结束后就安息了,为什么现在祂还在持续创造呢?

Scientists found evidence of new planet being formed | Buzz
形成过程中的行星系统 PDS70

有的人认为上帝最开始创造了物种的类别,后面物种的延续都是靠自然的方式繁殖。然而,问题是圣经似乎在圣经其他地方也常用这个词来描述上帝的作为,比如“耶 和 华 说 : 我 要 立 约 , 要 在 百 姓 面 前 行 奇 妙 的 事 , 是 在 遍 地 万 国 中 所 未 曾 行 的 。 在 你 四 围 的 外 邦 人 就 要 看 见 耶 和 华 的 作 为 , 因 我 向 你 所 行 的 是 可 畏 惧 的 事 。”(出埃及记34:10)这里的“未 曾 行”的“行”就是创世记一章用的“bārā’”这个词。另外,“你 们 向 上 举 目 , 看 谁 创 造 这 万 象 , 按 数 目 领 出 , 他 一 一 称 其 名 ; 因 他 的 权 能 , 又 因 他 的 大 能 大 力 , 连 一 个 都 不 缺 。”(以赛亚书40:26)这段经文告诉我们上帝创造了宇宙中每一个星球,但我们知道现在很多行星才刚刚诞生,难道祂的创造作为持续地存在于现在宇宙中的每一个角落?

解释这些经文的唯一可能是上帝的创造可能并不像我们理解的是在某一个时刻完成的。上帝的创造和护理是分不开的,上帝用祂权能的命令创造万有,也托住万有。如果把整个宇宙历史的四维时空比喻为一个球,那么上帝正托住这个球,包括球里面的每一个时刻,每一个空间位置和每一个事件。当然,这种创造观有点像托马斯-阿奎纳的观点或者B类时间观,即上帝的创造其实是上帝和宇宙的一种关系,也就是说,宇宙中所有物体都依赖于上帝,但是上帝却不依赖于宇宙。所有物质时空以及物理规律和因果律都由上帝赋予它们存在,所以上帝不在时间之中,不在空间之中,而是时空最底层的那个原因,那个话语的发出者。

所以,当天主教神父乔治-勒梅特首先提出宇宙大爆炸学说的时候,他并没有用此来证明上帝的存在,而是认为上帝是隐藏在这一切现象背后,不是次因,乃是终极原因。然而,这似乎让上帝只是在本体论上成为必须,上帝和我们之间似乎总是隔了一层次因。另外,如果上帝创造和护理宇宙只是像托住一个水晶球一样,那么我们所理解的时间以及圣经中对时间的描写似乎过于人性化,于是我们透过圣经所认识的上帝和真实的上帝似乎有很大区别。

我认为托马斯所代表的天主教创造观和更正宗的创造观都有有待深入思考和研究的地方。我认为上帝在创世之初的创造只是开启了创造的旅程,而在宇宙历史中展开祂的创造,上帝最终还会在新天新地中完全实现祂的创造。所以,上帝的创造和祂的救赎以及天国的降临一样,是一个开启、展开以及完全实现的过程。这样,我们就可以理解上帝六日创世看起来像一个标志性的阶段性事件,但是后面创造仍然在延续,直到最终创造之工完全在天堂里面。这样一种动态的创造观和圣经所启示的救赎历史是非常吻合的,而且救赎从某种意义上讲就是为了完全上帝的创造。这并非表示上帝最开始的六日创造是不好的,因为从开头到结尾都体现了上帝最美的心意,就像一本优秀的小说总是有很棒的开头、过程、和结尾。

这样一种动态的创造观,区别于天主教那种静态的创造观,也区别于有些新教派别所持守的机械创造观。有的人认为既然上帝创造了固定的物种,基督徒就不应该吃杂交的或者转基因的食物。这种观点显然是认为起初上帝的创造是最好的,而后面人类通过改良物种所产生的新品种是不好的。这种观点似乎也是当前有些基督徒反对接种新冠疫苗的原因。但是,我要说的是,上帝的作为不仅存在于创造之初,而且存在于当下,存在于每一个科技发明的背后,每一个科学发现的背后,也存在于每一个人的内心深处。如果人类都如此富有创造力,更何况比人类伟大无数倍的上帝,祂的创造岂不比人类更加丰富、高超、美妙,我们怎可认为上帝的创造仅限于时间开始的时候。

最后,我想以奥古斯丁关于创造的名言来结束这篇博文:

“你创造天地,并非从你本体中产生天地,因为如果生自你的本体,则和你的‘独子’相
等,从而也和你相等;反之,凡不来自你的本体的,也决不能和你相等。但除了你三位一
体、一体三位的天主外,没有一物可以供你创造天地。因此,你只能从空无所有之中创造天地,一大一小的天地;由于你的全能和全善,你创造了一切美好:庞大的天和渺小的地。除了你存在外,别无一物供你创造天地:一个近乎你的天,一个近乎空虚的地,一个上面只有你,另一个下面什么也没有。” ——《忏悔录》卷十二第七节

真理与信实

耶稣在和一个撒马利亚妇人谈话的时候说到,“神是个灵 , 所以拜他的必须用心灵和诚实拜他。”(约翰福音4:21、23-24)这里的“诚实”在希腊文中也可以理解为“真理”。同样,弥迦书7章20节也使用诚实这个词来表明上帝守约的信实,“祢必按古时起誓应许我们列祖的话,向雅各发诚实,向亚伯拉罕施慈爱。”这样将诚实或者信实和真理不加区分地使用在圣经中还有很多地方。既然圣经喜欢将真理和上帝的信实等价起来,那么这种等价是一种本质上的等同还是一种修辞上的等价呢。这个问题正是我在这篇博文里要探讨的。

正统基督教神学认为上帝是纯一的灵,不是由不同部分构成的。上帝所有的属性都是祂纯一本性的彰显,在祂那里信实、良善、圣洁都是来自于纯一的神性,不可分割。这些对上帝属性的分割是为了在启示中迁就人的有限性,所以是神性对人性的迁就。既然基督耶稣说祂就是真理(约14:6),祂又是上帝的话语的实体(约1:1),那么真理必然也是上帝的本性。于是,真理和信实在上帝那里必然也是统一的。这有点像当代理论物理的统一场论,四大相互作用力在宇宙诞生之初是一个量子场,随着宇宙的膨胀和冷却,原初单一的作用力由于对称性的不断破缺而产生了四大相互作用力。如果以此来类比上帝向人启示的的过程,我们可以认为上帝最初向人启示的是祂最本质的纯一的不可传递的属性,但是为了向人启示这单一属性的丰富性,祂在圣经中慢慢启示了祂单一本性的不同侧面或者层面。所以,我们可以认为上帝的话语、上帝的信实、上帝的诚实、上帝的真理在本质是一回事。

Gravity's quantum side – CERN Courier
早期宇宙中的对称破缺产生了四大相互作用力

既然圣经不是用天使的语言写给我们,而是用我们人类的语言写给我们,我们理所当然应该以人类的理性来理解上帝超越的启示。所以,我们应该透过理解上帝的真理和信实在何种意义上是等价的来理解上帝的本性,就像我们希望研究量子场论来统一弱相互作用和强相互作用力一样。我们日常使用的真理这个概念指向的往往是一个客观事实或者规律,而信实或者诚实这个词指向的是一种道德品质。那么这两者一个是自然律,一个是道德律,它们该如何统一呢?这个我在之前的博文有所探讨,在这里我将进一步讨论真理和信实这两者的统一性。

真理是来自于上帝,所以其不变性或者恒常性正是基于上帝的信实或者不变性。彼得后书3章5-7节记载,“他 们 故 意 忘 记 , 从 太 古 , 凭 神 的 命 有 了 天 , 并 从 水 而 出 、 藉 水 而 成 的 地 。故 此 , 当 时 的 世 界 被 水 淹 没 就 消 灭 了 。 但 现 在 的 天 地 还 是 凭 着 那 命 存 留 , 直 留 到 不 敬 虔 之 人 受 审 判 遭 沉 沦 的 日 子 , 用 火 焚 烧 。”这段经文表明上帝创世的话语是永远立定的,至少到新天新地被造以先是不变的。如果将这创世的话语理解为自然规律,那么物理学家追求的这大统一规律只是上帝创世话语的一部分,正是因为上帝的信实和不变性才保证了真理的恒常性。真理的普适性和恒常性虽然是当代物理学默认的工作假设,但是这个假设只有在永恒不变的上帝那里才能找到真正的根基。然而,圣经告诉我们,上帝还会创造一个新的宇宙,于是这些物理定律也许并非永存不变,所以并非绝对真理。上帝的信实还体现在道德律的恒常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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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诫

如果我们将道德律当成人类追求的普遍真理,那么赐人良心的上帝在创造之初就设定了这个真理,上帝以祂的不变性来保证祂所颁布道德律的不变性,“莫想我来要废掉律法和先知。我来不是要废掉,乃是要成全。我实在告诉你们,就是到天地都废去了,律法的一点一画也不能废去,都要成全。”(太5:17-18)这表明上帝所颁布的道德律甚至比自然律更加具有不可动摇的地位,上帝自己的不变性和祂的信实保证了道德律的不变性。

上帝是守约施慈爱的上帝。所以,祂的信实和祂的慈爱也是联系在一起的。上帝的信实规定了祂慈爱的特质和范围。上帝普遍的恩典遍及所有受造物,但是祂特别的恩典只临到那些在恩约中的约民。上帝“叫日头照好人,也照歹人;降雨给义人,也给不义的人。”(太5:45)指的是祂在亚当和诺亚之约中给人的普遍恩典,而“神使万事都互相效力,叫爱神的人得益处”(罗8:28-30)指的是祂对特殊恩典中约民的护理。无论哪种情况,上帝的守约的信实规定了祂慈爱的范围。而上帝信实所保证的不变的律法或者真理则规定了慈爱的性质和内容。这样,信实、慈爱和真理是上帝本性的不同呈现,彼此相辅相承,互为依托。

综上所述,真理和上帝的信实具有统一性,上帝的信实保证了真理的恒常和不变性并限定了慈爱的范围,而真理反过来规定了信实和慈爱的范围和内容。上帝的本性是彼此和谐、平衡的,祂的圣洁公义和慈爱怜悯达到了完美的合一,祂的信实、慈爱和真理也同样达到了完美的统一。我以最喜欢的一段经文来总结这篇博文的主旨:

“各样美善的恩赐和各样全备的赏赐都是从上头来的,从众光之父那里降下来的;在他并没有改变,也没有转动的影儿。”——雅各书1章17节

不可知论合理吗?

最近在《科学美国人》杂志看到一篇题为《上帝、量子力学和人类意识的共通性》(What God, Quantum Mechanics and Consciousness Have in Common)的文章,描述我们在关于上帝、多重宇宙、意识的产生以及量子力学的哲学解释上应该持不可知论的态度。作者John Horgan认为这些关于绝对真理的绝对论述和信仰阻碍了思想的发展,带来了教条主义,甚至战争等。从某种意义上讲,这种在绝对真理上的不可知论确实是明智的,正所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当然,这个说的是诚实的不可知论者,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确实不知道什么是绝对真理,我们诚实地说,我们不知道,这个并不妨碍我们继续去真诚地追问。然而,如果有的人自以为自己知道绝对真理,而其实不然,那么这就是狂妄,就是固步自封。John在采访了《上帝的语言》的作者Francis Collins后认为Francis将不可知论者归类为开脱者的论述是不正确的。当然,Collins眼中的这类不可知论者是不关心绝对真理的不可知论者,和诚心寻求绝对真理的不可知论者有所区别。

如果绝对真理只是一套知识,我们诚然可以认为有“真诚的”不可知论者。不过,圣经所启示的绝对真理绝非一种知识,而是具有位格的。按照圣经的说法,上帝用祂的言语创造了这个宇宙,如果我们认为约翰福音一章一节是指的圣子耶稣基督说的,那么这个言语或者物理学所追寻的所谓绝对真理就是圣子上帝。然而,圣经罗马书3章11节说,“没有明白的;没有寻求神的”。也就是说,按照人的本性,没有一个人愿意去追求真理,每一个人都是逃避或者否认真理。如果John Horgan或者其他诸如《接近真理》(closer to truth)的主持人Robert Lawrence Kuhn是“真诚的”不可知论者,那么圣经在这里说的是不是太绝对了。我想说的是,人都倾向于接受片面的真理,或者在追求片面的真理中失去了整全。也许一个科学家在追求物理学的真理的时候是真诚认真的,但是在这种物理学真理里面不存在情感,不存在道德,不存在意义,他可以在这样一种冰冷的绝对真理面前谦卑地说我不知道。然而,当他面对道德抉择,面对人生变故,面对灾难的时候,他很可能不会谦卑地说我不知道什么选择是对的,我不知道真理。他会毅然决然地去选择他认为对的事情。所以,不可知论是一种不自洽的世界观,一个人在某些方面认为是不可知的,但在某些方面认为自己知道一切。

What God, Quantum Mechanics and Consciousness Have in Common
Credit: Getty Images

所以,很多“真诚的”不可知论者其实拥有一种绝对的信念,就是他们眼中的绝对真理就是这个物质世界,哪怕他们在谈论上帝、谈论意识或者灵魂或者艺术的时候,他们也绝对不会把它们看得比物质或者物质背后的规律更加深刻。这就可以帮助我们理解,为什么很多科学家是所谓的“真诚的”不可知论者,因为他们眼中的真理是没有道德的,没有理性的,是比人类要低来供人类研究和发现的某种规律,某种结构或者数学公式。但是,相信圣经是上帝启示的基督徒认为,这个世界背后的规律只是真理的一部分,甚至很难说是真理,因为这些自然规律是被造的,也将会改变。所以,不可知论者把这些暂存的东西当成绝对真理,并说他们不知道绝对真理,其实是自相矛盾,因为他们明明是物质主义或者还原论或者物理主义的忠实信徒。但是在这种不自洽的信仰不可能成为他们安身立命的根基。原因在于他们每天的生活涉及到太多物理理论不能解释也不能给他们建议的问题,比如一个人如何选择配偶,如何选择职业,如何面对灾难和变故,如何看待政治和社会问题,如何去审美去欣赏艺术和音乐等。这样,不可知论者不仅是自相矛盾的,而且是软弱无力的,是残缺不全的一种人生态度。

那么,我们是否就应该说我是一个认识绝对真理的人呢?不可知论者的反面是可知论者,而非狂热迷信者。可知论者认为绝对真理是可以被认识的,但是我们能否去认识或者我们现在所信奉的真理是否为绝对真理是另外一个问题。如圣经所言,绝对真理是像人一样有理性的,有情感的,有意志的,祂在两千年前成为人的样子,进入这个世界,正是为了让我们认识。如果基督教的这个论述是正确的,那么当一个人说真理是不可知的就没有任何借口,因为真理已经来到我们中间。如果可知论者认为真理是可知的但是却拒绝耶稣的福音,那么他本质上并非可知论者,因为他面对圣经中所启示的耶稣却决绝祂,显明他并不渴望真理。

当然,你可以把别的宗教或者哲学搬出来说,“我并不认为圣经是关于绝对真理的启示,我认为这个世界没有关于绝对真理的启示,我认为基督教最多和其他宗教一样是人自以为正确的对绝对真理的认识。”当然,这样的论述并非不合理。然而,我要问的是,如果这个世界中没有关于绝对真理的文字启示,那么这个宇宙是不是关于绝对真理的唯一启示?如果是,为什么不可知论者把这个宇宙当成是真实的而非某种像《黑客帝国》里面的虚拟世界呢?如果不可知论者连绝对真理是否为物质性的也不能确定,那么他去认识任何事物的根基在哪里。如果一个人没有理性推理的根基或落脚点,那么他是否可以获得任何知识(先别说关于绝对真理的知识)。如果不可知论者认为这个世界不是关于绝对真理的唯一启示,还可能存在其他启示?那么不可知论者为什么要否认在人类历史中可能存在关于绝对启示的文字启示呢?那么一个真诚的不可知论者至少不会排除圣经确实是它所宣称的关于绝对真理的启示的可能。一个真诚的不可知论者应该至少是像亚理斯多德或者柏拉图一样,是追求一个整全的关于人的意识、这个物质世界以及终极真理的解释。正如英国牛津大学神学家Alister McGrath在他的《意义的惊现》第二章所言,基督教世界观正是这样一种有关全局的图景或者世界观。

在基督教世界观中,我们可以把科学、艺术、道德、人生价值等放在它该有的位置,而非让它们成为我们的偶像。当我们因为信靠基督耶稣去崇拜上帝的时候,我们就是对真理最合适的回应;当我们在祷告中和这位绝对真理的化生耶稣说话的时候,就是我们和绝对真理最合适的互动;当我们说我们认识绝对真理,但是却不去敬拜上帝,不去在祷告和生活中经历这位上帝,我们就是说谎的。因为认识有位格的真理,必然表示我们和祂有关系。基督教世界观迷人的魅力在于,我们不再是去苦苦追寻一个冰冷的不通人情的客观真理,也不是在追寻一个高高在上的隐藏自己的真理,而是真理来到我们中间,通过一个人的生命显给我们看,并通过祂的灵让我们去经历这个真理。

一旦提到真理如此人性化的一面,也许不可知论者就开始不安了,觉得这个是迷信或者教条。但是,我实在找不到一种绝对真理的存在形式超越我所认识的这位道成肉身的真理。如果绝对真理是某种抽象的知识,它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认不认识它又对我的人生有何影响。如果绝对真理是这个宇宙本身,我来自于它并将归于它,这不会对我的人生和道德选择有任何的帮助,当我遇到灾难和苦难的时候,它不是我的安慰,当我想要追求人生意义的时候,它不能给我指明方向,我和石头没有任何区别。所以,如果真理不是以这样一种“人性”的方式让我来认识,我既不愿意也绝无可能去认识它。如果真理不是超越人性的,我也绝不愿意去敬拜它,因为它将不值得我敬拜。所以,我要么绝口不提绝对真理,要么只提我在圣经启示基础上所认识和经历的这位向人类启示祂自己的既符合又超越人性的绝对真理——耶稣。

论人类感官的超验性

记得小时候读唐诗宋词不知道什么是移情于物,什么叫通感,只晓得背古诗应付考试。稍微长大一点,习惯了看电视和照片的我不知道什么是艺术,总觉得那些古典音乐家或印象派画家是故弄玄虚。不过,最让我感兴趣的是那些科学家的故事,那些可以让我通过数学推理理解的高深物理理论是最让我痴迷的。那时,我认为科学是最可靠的,而艺术和诗歌都是感性的,是不可靠的。等我慢慢长大了,我发现我开始慢慢读懂了唐诗宋词,开始慢慢接受了音乐和艺术的熏陶。也许这与年龄和阅历都有关系,但是我越思考这两种认知方式越觉得不可思议。一种认知是通过感官经验到的直觉,一种认知是通过理性推理和思考。你也可以说,一种是感性,一种是理性。但是这两者又不是截然不同的,好的音乐和艺术之所以与众不同总可以通过理性的方式得到一定的解释,而好的科学往往产生一种审美上的愉悦,比如爱因斯坦的质能方程和广义相对论。这种科学上的美学和感性的直觉是非常相似的。而这种美感又常常对应着真理,也就是说真理往往是美的。这也是物理学家一直追求大统一理论的原因,而如今的弦论以及修改牛顿力学(MOND)之所以不被接受的一个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它们不美,不简洁,不直观。

在这里,我想谈谈人通过感官得到的感性认识的超验意义。对于经院神学家而言,人类的感官搜集的经验只有通过理性思考才能产生对真理的认识。亚理斯多德和托马斯-阿奎纳认为人的感官经验就像一个百宝箱,人的理性需要通过三个过程从经验中认知真理;首先,人需要把握感官获取的概念(apprehension),比如眼睛看到了一条狗,认知的第一步是在头脑中产生这个“狗”的概念,对应了亚理斯多德哲学中的物体的形式或者本质。认知的第二步是判断(judgement),即如何把握概念之间的关系。比如你看到了一条黑色的狗在朝着你叫,那么你的判断将是“一条黑色的狗正朝着我叫”,你也可以产生类似于“那只朝着我叫的狗不是白色的”等类似的判断。认知的第三步则是思辨或者推断(reasoning),即如何从一个判断推理到另一些判断,比如著名的三段论,“所有动物都会死;朝着我叫的这条狗是一个动物;所以它会死!”如果只有通过对经验世界的理性认知我们才能够认识不可见的所谓的理念世界或者超验世界,那么显然只有通过这三个步骤产生的对真理的理性认知才是唯一可靠认识真理的途径。换句话说,只有这种理性认识才能够让我们通过可见的相信不可见的。而既然人类追求的真善美都是不可见的,那么在没有超验启示的情况下,显然理性认知成了认识真理的唯一途径。

然而,我要说哪怕在没有超验启示的情形下,理性也不是认知真理的唯一方式。很多人并没有真正通过理性思考把自己的记忆宝库里面的经验转化成对真理的认识,大多数人因此可能很缺乏对客观真理的理性认知。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这些人对真理不存在其他形式的认知,而且这些形式的认知往往不一定比理性认知更加不可靠。

虽然理性思考爱会帮助我们对爱有清晰的理解,但是并不一定能够促使我们产生爱的行动。如果没有爱的行动,我们头脑中对爱的理解可能是错的。当然,你也许说,爱不是客观真理,所以不需要用理性去认知。但是,正如我之前分析的,道德性的存在是不可见的,理应通过对经验的理性分析达到正确的认识。比如一个会欣赏艺术的人不一定会解释清楚为什么一幅画很漂亮,但是这幅画的色彩和比例给他/她才生了一种直观感受,这种感受似乎让他/她对自己和这个世界乃至超验世界产生了非常真确的认识。我想这也是很多文学作品要传达给读者的一种人生感悟,而往往这种感悟往往比哲学或者科学来得更加深刻。在我看来,理性思考就像是把一个水果的营养成分分门别类地提取出来,然后供你品尝分析。而感性直观更像是让你直接品尝整个水果的五味杂陈。

那么,人类感官到底如何帮助我们理解超验的真理呢?经验如何不通过理性直接让我们对超验世界有直观认识呢?我想上帝在造人的时候就已经把这种可能性放在了人类感官当中。上帝通过给予我们视觉,让我们知道上帝是光,是荣耀的本体;给予我们触觉,让我们能够体会温暖,进而感知上帝是爱的含义;给予我们味觉,让我们知道什么是恩典的甘甜;给予我们嗅觉,让我们晓得基督生命的馨香;给予我们听觉,让我们知道上帝是说话和启示的上帝。所有这些感官都不只是经验的,我们之所以可以感受爱和认识爱的能力,正是因为上帝给我们创造了五官,否则我们就不知道爱的温暖,爱的甘甜,爱的美好,爱的美味。所以,我们的感官为我们提供了认知爱以及上帝其他属性的起点,这为在物质世界中人与人之间以及人与上帝之间建立亲密的关系提供了重要前提。

当然,我在这里并不是要贬低理性,也更不是要否认超验启示的必要。由于人的堕落,无论理性还是感性都不能可靠地认知真理的上帝,所以,超验启示成为认识真理的必须,也成为救赎的必须。耶稣的救赎让我们恢复了对真理的正确认知能力,当我们凭着信心的手领受上帝的救赎恩典时,我们的理性和感性也随之被矫正,以至于在圣灵持续不断地矫正下,可以可靠地认识施恩典的上帝。所以,信心所领受的救恩是我们通过理性和感性认识上帝的救赎性前提,而人类的被造感官和理性思维能力是我们认识上帝的创造性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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